刻晴去码头处理一批货物的滞港问题。几艘从璃月港出发的商船因为手续不全,在码头停了三天,货主和船主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先卸货。刻晴已经来回跑了好几趟,今天上午刚把手续补齐,这会儿去通知船主可以卸货了。3XzJqe
码头边的长椅,本来是给等船的旅客坐的。木头椅面被海风吹得发白,靠背上刻着“璃月港务局制”几个字,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长椅不长,两个人坐刚好,一个人躺也行。林川选择了后者。3XzJqe
他占了一整条椅子。双腿伸直,搭在扶手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着眼。头靠着椅背,歪向一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承包了这张椅子并且打算承包一整天”的姿态。3XzJqe
刻晴站在码头入口处,看着那张长椅和长椅上的人。她手里的文件被她捏得发皱。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然后她走过去。3XzJqe
鞋跟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走得不快,因为她在想——这次该说什么?上次说“公共场所不是你家的后院”,他翻了个身。上上次说“请注意仪态”,他挪了半尺。这次再说什么,他会不会把椅子搬走?3XzJqe
林川睁开眼。他先看到了她的鞋——深色的靴子,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块水渍,大概是刚才踩到了码头上的积水。然后看到她的裤子,她的腰带,她的外套,她的下巴,她的——3XzJqe
他看到了她的脸。紫发,紫色的眼睛,表情严肃,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刚吃了一颗很酸的梅子。3XzJqe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郑重。在总务司,在璃月港的公务场合,在任何一个需要她亮明身份的地方,这句话都管用。每次她说完,对方要么肃然起敬,要么紧张局促,要么立刻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3XzJqe
林川似乎没有理解她为什么对这个“哦”有意见。他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字。“哦。知道了。”3XzJqe
她想起上次查到的登记信息——林川,往生堂暂住,无固定职业,无不良记录。备注栏写着“胡桃堂主的朋友”。无固定职业。无不良记录。她当时觉得“无不良记录”这几个字有些刺眼,现在她觉得“无不良记录”是一个很准确的中性评价——不褒不贬,就是这个人的全部。3XzJqe
林川从长椅上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这个动作消耗了他今天全部的体力配额。他先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然后用手撑着椅面,身体往前倾,慢慢直起腰。然后他把腿收回来,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3XzJqe
刻晴低头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木头椅面被林川坐得有些发白,上面还有他外套留下的褶皱痕迹。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让座。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她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他是怕她——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怕。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她站着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刻晴自己吓了一跳。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用力按,按到看不见的地方。3XzJqe
她看着林川。林川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大,眼皮半垂着,像是一直处于“快要睡着但还没睡着”的状态。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讨好,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东西。就是一张脸。3XzJqe
她来码头是为了处理货物滞港问题。问题已经处理完了,船主应该已经在卸货了。她不需要来这里,不需要站在这个长椅旁边,不需要跟一个“无固定职业”的人对话。她站了几秒。风吹过来,把码头上的鱼腥味和海水味一起卷起来,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林川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没有去理。3XzJqe
这一次她走得不像前两次那么快。她的步伐从“嗒嗒嗒嗒嗒”变成了“嗒、嗒、嗒”,一下一下的,鞋跟敲在码头的木板上,节奏像是一首不太熟练的曲子。她走出一段距离,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3XzJqe
林川还坐在长椅上,没有躺回去。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码头边的海面。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白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3XzJqe
(船主在远处朝她挥手,喊“刻晴大人,手续都办好了,可以卸货了吧”。刻晴点了下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船主,指出了需要签字的地方,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船主连连点头,连声道谢。刻晴没有笑,也没有说“不客气”。她站在船舷边,看着工人打开货舱,吊臂开始运作。)3XzJq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