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英格丽德的拳头、塞拉的劈砍、科尔巴诺的航线图、以及那些不在船上的人3XzJmi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林默船长讲完索林上船的故事之后,阿德里安端着咖啡壶靠在舰桥门框上,说既然都讲到船员了,不如让每个人自己讲自己是怎么上船的。林默看了他一眼,说她自己讲也可以,但阿德里安说她自己讲会像是在汇报物资清单,不如让当事人自己说。英格丽德靠在船舷边,把弯刀搁在膝盖上,说她没有阿德里安那么会讲,但她可以试试。塞拉靠在桅杆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也可以讲,但她的故事可能不会太长。科尔巴诺靠在舰桥门框上,用指北针轻轻敲了一下航线图的边缘,说他可以讲,但他需要先把这个新标注的暗礁位置画完。3XzJmi
于是那天下午,甲板上的座位重新排了一遍。英格丽德坐在船舷边,弯刀横在膝盖上,磨刀石搁在脚边。塞拉靠在桅杆横桁下方,骨片信号器屏幕暗着。科尔巴诺坐在舰桥台阶上,拐杖靠在扶手旁边,航线图卷起来搁在膝盖上。阿德里安端着咖啡壶在所有人之间转悠,挨个给杯子续满。林默靠在舰桥台阶最上面一级,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说她今天只负责补充,其他人讲自己的部分,她只在必要时插话。3XzJmi
英格丽德——诺斯卡人、跳帮队长、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船员3XzJmi
英格丽德是第一个开口的。她说她在诺斯卡长船上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跳帮队长。右臂上那道从手腕拉到肘弯的旧刀疤是第一次跳帮时留下的,那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斧头劈开敌人的盾牌时用力过猛,刀刃弹回来割开了自己的手臂。她的船长没有给她包扎,只是说“活着回来就给你缝”。她自己用破帆布缠了缠,继续跳下一艘船。3XzJmi
后来她不肯向混沌冠军效忠。混沌冠军是诺斯卡北部一个恐虐神选,要求部落里所有战士在他面前跪下来宣誓效忠。她说不跪。混沌冠军用斧背砸碎了她的左肩胛骨,把她扔在雪地里等死。她在雪地里躺了很久很久,后来是一个路过的南方部落猎人把她拖回了营地。左肩的骨头自己长歪了,后来是索林在船上用钨钢符文帮她重新校准了骨密度,那是她上船很久之后的事了。3XzJmi
她辗转了好几艘海盗船,最后到了萨托沙。在码头酒馆里听说有个亡灵船主在招募船员,她直接走过去问林默成为吸血鬼的代价是什么。林默把所有风险列了一遍:可能会死在转化过程里,可能会发疯,可能会变成没有心智的怪物。她听完之后说跟过混沌冠军的人不挑老板,至少林默不会在跳帮之前先献祭一半的船员。林默当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脱掉外套,躺在地上。”3XzJmi
转化之后她醒来时第一感觉是冷。不是诺斯卡雪地那种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左肩不疼了——不是林默治好的,是转化过程本身让她的身体重新校准了骨骼结构,把长歪的肩胛骨硬生生扳回了原位。她在船坞角落里蹲了很久,把那只刚修复好的左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做了几十遍。然后她一拳砸穿了船坞的木架。横梁裂成两截,木屑飞溅,她的指节上的皮肤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但在她眼前重新愈合了。林默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裂开的横梁,把一囊鹿血塞进她手里。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骂了一句诺斯卡脏话,大意是这辈子第一口血居然是从鹿身上来的。林默说下次战斗时可以喝敌人的血。她把空血囊扔在地上,说那最好下次战斗别让她等太久。3XzJmi
林默靠在舰桥台阶上,补充说英格丽德的血渴第一次发作时是这艘船上反应最猛烈的——她在船坞里一拳砸穿了横梁,然后用诺斯卡语骂了很长时间的脏话,大意是在抱怨诺斯卡部落的萨满从来没教过她怎么抑制血渴,导致她现在的第一口血是从鹿身上来的。英格丽德听到这里时磨刀石在刀刃上停了一下,说船长你记性太好了,连她当时骂的脏话都记得。阿德里安靠在舰桥门框上,说林默记得每一个船员第一次喝鹿血的反应:他第一次喝鹿血时差点把牙崩在鹿的脊椎骨上,林默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告诉他应该咬颈侧而不是脊椎,他说她当时是在欣赏他出丑。林默说不是欣赏,是观察,鹿血的浓度对刚转化的吸血鬼来说太高了,她需要确认他的身体能承受。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也是观察,但换个说法就不像是在看戏。3XzJmi
塞拉是第二个开口的。她的声音比英格丽德更轻更慢,每个词都像是从很深的井底往上提。她说她是洛克西亚从卡拉·卡隆德的刑架上捞下来的。她的前领主栽赃她刺杀巫王,事实上她只是拒绝了前领主的某个命令。洛克西亚把她从刑架上解下来时,她的手腕上还嵌着铁链的倒刺。洛克西亚说她剑术够好,意志够强,但她在纳迦罗斯待不下去了,如果她不接受血吻转化,等待她的就是角斗场或者更糟。林默说洛克西亚在给她的信里说得很直白“这个黑暗精灵你不要的话,我就扔回角斗场了。”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和洛克西亚本人一样直接,没有任何修饰。3XzJmi
转化之后她醒过来,没有问自己在哪,没有问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她问的是“我的短剑在哪。”林默把她的双持短剑放在她面前。她拿起来检查了好一会儿,确认每一道刃口都还在,然后说“还行”。3XzJmi
塞拉的血渴控制得比所有人都好,不是因为忍耐力强,是因为她把意志压得太紧。英格丽德说塞拉刚上船时每天在甲板上反复练同一个劈砍动作:只练劈砍,不练别的。她在纳迦罗斯角斗场里学会的技能只有两样:杀人和求生。上了这艘船之后她才开始学别的东西。林默说塞拉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怎么在训练新兵时开口说话——不是命令,是指导。她第一次纠正新兵的劈砍角度时只说了两个字:“低了。”新兵没听懂,她又说了两个字:“左肩。”然后伸手把新兵的肩膀按下去一寸。后来那个新兵在实战中活了下来,战后来找塞拉,说那两个字比任何教官的长篇大论都更有用。她说到这里时,手指在骨片信号器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一下,说她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英格丽德说这大概是塞拉从她上船以来最长的一段发言,塞拉没回答,但她把骨片信号器的屏幕重新点亮了。3XzJmi
科尔巴诺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把航线图从膝盖上拿起来,用指北针压住边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讲。他说他在提利尔跑了大半辈子商船,从提利尔到萨托沙的航线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后来船在蛇海触礁沉了,他活下来但腿瘸了,被扔在萨托沙码头上等死。其他船主不需要一个瘸腿的导航员。3XzJmi
他听说有个亡灵船主在招募船员,拄着拐杖走到船坞来。他对林默说,他不要报酬,他只要一张能继续画下去的桌子。他的海图只画到提利尔和阿拉比近海,更远的地方他没去过,也没人愿意带他去。林默问他愿不愿意接受血吻转化——腿不会好,但脑力和眼力会更清晰,手指不会再因为年纪而发抖。她可以把溺亡女王号上最安静的角落给他当海图室。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好。3XzJmi
转化之后他的腿还是瘸的,拐杖还是那根他从提利尔一路拄到萨托沙的旧木棍。但他的手指不抖了,眼神更锐利。他画下了从萨托沙到震旦的完整航线图——往北绕过利爪海进入恐惧海,往南穿过阿拉比海岸与南地,往东经过巨龙群岛与印达王国,最后绕过震旦海岸线从纳迦罗斯返航。所有航线的起点和终点在纸面上连成一个闭合的圆。他在弧线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科尔巴诺航线图·环球闭环完成。这张图现在搁在海图室最深处,边缘已经被翻毛了,但他每天还是会打开来重新校准几个标注点。3XzJmi
他说航海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冒险——是计算。是航线、暗礁、潮汐和风向的排列组合。他在提利尔画了大半辈子海图,从来没人问过他“想不想去没去过的地方”。林默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他没有说谢谢——导航员不擅长说谢谢,他只是用航线图上的每一道新标注当了回答。他讲完之后靠在舰桥门框上,用指北针轻轻敲了一下航线图的边缘,说今天又多了好几个新标记,然后拄着拐杖转身回了海图室。3XzJmi
林默最后补充了巴托和阿尔文的下落。巴托是在萨托沙码头上从一个被遗弃的船工转化来的,修船手艺过硬,现在负责丧船坟场的舰队后勤维护。阿尔文是帝国海军退役炮手,管炮术和弹药库存。她说下次舰队路过丧船坟场时可以让卡斯坦去见见他们,现在先记这些。3XzJmi
阿德里安靠在舰桥门框上,说巴托修船的速度比索林淬火的速度还快——索林每次淬完一批钨钢板,巴托已经把他上次修过的船壳又铆了一遍。索林从底舱探出头,说那是因为巴托修船不用等淬火油冷却。阿德里安说你们两个一个修船一个淬火,合作效率太高,会让船坞那边的亡者水手闲着没事干。索林说亡者水手不需要休息,不会闲着。科尔巴诺的拐杖在甲板上轻轻叩了一下,说这些话都不是故事了,但林默大概希望卡斯坦记下来。英格丽德靠在船舷边,说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有自己的一段上船经历,讲不完。塞拉靠在桅杆上,说今天讲到这里已经够多了——至少比船长平时用“技术上讲”和“赶路就是赶路”省略的那些要多得多。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