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钨钢配方、矮人的血液缺陷、以及索林·钢须是如何在一群吸血鬼中间活得好好的3XzJmi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讲完吸血鬼后裔们上船的故事之后,英格丽德靠在船舷边,把弯刀横在膝盖上,说既然都讲到船员了,接下来该索林了,他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活人,不过现在是唯二了,也是唯一一个不是被血吻转化、而是被钨钢配方拐上船的。索林从底舱探出头,皮围裙上全是淬火油的痕迹,手里还攥着一块没修完的巨像关节替换件。他说他在底舱都听到了,刚才英格丽德讲她在诺斯卡不肯下跪、塞拉讲她从刑架上被捞下来、科尔巴诺讲他瘸了腿被人扔在码头上等死,他听完之后觉得自己的上船经历大概是最不惨的。3XzJmi
“我不是被命运逼上船的,”他把战锤搁在膝盖上,在底舱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我是被她用一块还不知道能不能用的配方拐上船的。”3XzJmi
林默靠在舰桥台阶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那是实话,她当时确实不知道钨能做什么。她只是在记忆碎片里翻到一个概念:有一种叫“钨”的金属,硬度极高,耐热性极好,在她的世界里被用来做切割工具和穿甲弹芯。但她不知道这个概念在旧世界能不能实现,不知道矮人有没有发现过这种金属,不知道钨矿石长什么样,更不知道怎么把它从矿石里提纯出来。她只是把这个概念的碎片写成了配方的大致思路——核心步骤包括一种她在记忆碎片里找到的高温还原法,把钨从矿石里分离出来。带到灰色山脉给索林看。3XzJmi
索林说她在石桌上摊开那沓配方纸时,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但她说的话一点都不平静“这个东西叫钨。我大致知道怎么把它从矿石里弄出来。我不确定它能不能用在矮人符文工艺里,但我可以帮你测试。你的旁系只剩你一个人了。如果你继续待在哨站里,你的手艺会跟着你一起埋进石拳氏族的坟墓。如果你跟我走,你的手艺会刻在我的船壳上,每一块符文铁板都是你的署名。”3XzJmi
他说他当时盯着那沓配方纸看了很久。不是被煽动了——矮人不吃煽动——是那沓配方纸上的思路和他之前在先祖笔记里读过的一种失传淬火法在核心步骤上有相似之处。他说他需要验证配方是不是真的可行。林默把配方留给他,带着舰队在灰色山脉旁边的提利尔港口补给淡水,说她几天后再来。他说那几天他在铁砧旁边蹲了很久,用她从萨托沙带来的铁矿石样品反复测试配方里描述的高温还原条件。第一次测试失败,炉膛温度不够,铁矿石里的杂质没完全分离,淬出来的样品硬度低于他的预期。第二次调整了炉膛结构和还原气路走向,淬出来的样品硬度有明显提升。第三次他把配方里描述的气路走向按矮人符文节点逻辑重新画了一遍,发现这组参数和石拳氏族先祖笔记里记载的一种古老淬火法在能量传导方式上极为相似,不是同一个配方,但基础逻辑完全相通。钨的硬度比碳钢高出太多,符文刻痕的深度均匀性远超他之前用过的任何铁板。3XzJmi
他说他在石拳哨站修了大半辈子战斧和符文护甲,他的旁系氏族只剩他一个人。没有族人需要他当门面,没有学徒需要他传授手艺。但林默说他可以把符文刻在船壳上——每一块符文铁板都有他的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淬火时留在符文节点里的锻造痕迹。他第一次走上溺亡女王号的甲板时,英格丽德靠在船舷边磨弯刀,阿德里安蹲在舰桥台阶上煮咖啡,科尔巴诺在画海图,阿尔文在摆弄火炮。他背着工具袋站在跳板上,看着那群暗红色眼睛的人形生物齐刷刷地盯着他。他当时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从“今天大概要交代在这里了”到“这群吸血鬼看起来不太对劲——他们手里端的为什么是咖啡杯而不是武器”。3XzJmi
他在船上待了几天,每天在底舱敲打钨钢板,偶尔上甲板透透气。阿德里安在煮咖啡,英格丽德在磨弯刀,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没有人盯着他的脖子看。他甚至故意在他们面前晃了好几圈——他后来说他当时是在“测试这群吸血鬼的忍耐力”——结果没人对他露出犬齿。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血液疾病让吸血鬼不感兴趣。3XzJmi
林默听到这里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疾病。是种族。我的异界灵魂对鲜血的渴望取决于对方的魔法潜力,而不是单纯的生理饥渴。魔法潜力越强的种族,血液里的魔法之风浓度越高,对我来说味道越浓烈。矮人天生不能施法,对魔法之风的亲和力是零。你的血液在我闻起来和那些在海里游来游去的东西差不多。”3XzJmi
索林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林默,然后说:“所以我在你们眼里是一块会走路的海鱼。”3XzJmi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阿德里安率先开口了——他说他刚转化时也奇怪过为什么从来没人咬索林。林默当时跟他解释过原理,但他一直觉得这个解释太抽象。直到他后来在八峰山矿道深处亲眼看到矮人盾墙上的符文在次元石毒气里亮起来——那些符文节点是矮人先祖刻在盔甲上的,不需要任何魔法之风驱动,纯粹靠锻造工艺维持能量循环。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矮人对魔法之风的亲和力是零”。3XzJmi
索林说他在石拳哨站修了几十年战斧,从来没人嫌弃过他的血——因为没有人会去吸矮人的血。他在人类佣兵团里待过,在提利尔商人圈子里待过,在诺斯卡边境的哨站里待过。所有人都对矮人保持基本的尊重——不是因为矮人强,是因为矮人记仇。但他在这艘吸血鬼船上,第一次被人嫌弃不是因为手艺不好,不是因为脾气太倔,是因为血液没味道。这股失落感来得很快,但消失得也很快——因为他在发现没人会咬他之后,第二天就在底舱里敲了一整天钨钢板。没有人打扰他,没有人催他交活,没有人问他符文节点为什么要用这种排列方式。他忽然觉得这艘船比石拳哨站更适合当铁匠铺。石拳哨站里总有人来找他修战斧,修完还得应付各种关于符文工艺的无聊问题。在这艘船上,没人敢进底舱敲他的门——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甲板上的活人都忙着喝咖啡和磨弯刀。他只需要把他的皮围裙挂在底舱门口,那群吸血鬼就会自动绕道走。不是因为怕他,是怕弄脏刚淬完火的钨钢板。3XzJmi
林默补充说,索林上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底舱入口周围都是甲板上最安静的区域。英格丽德有一次路过时不小心把弯刀掉在地上,金属撞击甲板的声音让索林抬起头。她没有道歉,只是把弯刀捡起来继续走。后来她在训练新兵时把训练区挪到了船尾,离底舱入口更远。索林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谢谢——矮人不说谢谢,只是第二天在英格丽德的弯刀柄上新刻了一组加固符文。3XzJmi
阿德里安靠在舰桥门框上,说这大概是旧世界所有矮人里唯一一个能在吸血鬼堆里安然无恙地活了几十年、还顺便让整艘船的吸血鬼都学会了怎么在底舱门口保持安静的传奇铁匠。索林说不是传奇,是钨钢配方的副作用——他来这艘船是为了改良钨钢配方,不是为了被吸血鬼当海鱼围观。但如果这群吸血鬼愿意尊重他的锻造环境,他也可以尊重他们的血液缺陷。英格丽德说这不是缺陷,是饮食习惯。索林用矮人语嘟囔了一句大概是“饮食习惯这个词放在吸血鬼身上太斯文了”的话。3XzJmi
索林最后说,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徒弟了。他的旁系氏族只剩他一个人,但他的配方还在。林默的船壳上刻满了他的符文,八峰山旧铸造厂的锻炉底座上嵌着他的防锈节点,独龙城的符文铁匠教材里收录了他改良过的高温还原气路走向。每一块钨钢板都是他的署名。林默说石拳氏族的符文铁匠手艺不会失传——她修船壳时铆钉敲得太紧,有时候会把铁板敲出细微裂纹,但索林每次检查完都只说是还行,然后重新淬一遍。索林说那是因为她的铆接手法确实还行——不是最好,但够用。这大概是他对任何学徒的最高评价。3XzJmi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今天索林讲了他被钨钢配方拐上船的故事。他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活人,血液没味道,在海里游来游去的矮人。他在一群吸血鬼中间活了好几十年,靠的是底舱门口的皮围裙和他那组没人敢打扰的钨钢淬火槽。英格丽德为了不影响他敲铁板把训练区挪到了船尾,阿德里安说他是在八峰山矿道里才真正理解什么叫“矮人对魔法之风的亲和力是零”。索林最后说他的配方还在,每一块钨钢板都是他的署名。林默说她的铆接手法还行——不是最好,但够用。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