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骨匠的最后一次目送、马林堡下水道里的不安动静、以及林默船长为什么要帮帝国一个忙3XzJnM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林默船长今天讲到的这部分,她在开口之前先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接下来这段内容涉及到某些不太适合在码头酒馆里公开传播的信息。不是她不想讲,是她需要我在记录时做一点处理——如果将来这份笔记要公开发表,把其中一种生物的名字改成“混沌邪教徒”。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帝国官方至今不承认那种生物的存在。如果我在玛丽恩堡码头酒馆里唱一首关于那种生物的歌,第二天就会被巡逻队请去谈话。我问她那种生物是什么,她说了一个词“鼠人”。3XzJnM
我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鼠人。我在玛丽恩堡贫民区待了两个月,在码头酒馆里听过无数个版本的离奇传闻:有人说下水道里有东西在动,有人说仓库里进了大老鼠,有人说炼金术士的学徒在深层泵站附近失踪了。我一直以为那是码头工人喝多了麦酒之后编出来的鬼故事。但林默说这个词时的语气和她说“艾斯林”和“铜牙”时的语气一模一样——不是在讲传闻,是在陈述事实。我这段时间在船上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林默船长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3XzJnM
“真实存在。而且马林堡的下水道里就有。”她靠在舰桥台阶上,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3XzJnM
她说这件事要从骨匠的结社说起。之前她讲过,骨匠给过她一枚黑铁戒指,那是他年轻时加入的一个松散结社的信物。结社成员分散在旧世界各个角落,大多是各自领域的边缘人:亡灵术士、炼金术士、被驱逐的学者。骨匠在萨托沙隐居之后和大部分成员都断了联系,但有几个人还保持着通信。一个是提利尔的商人埃德温——就是后来帮她在灰色山脉找索林的那个——另一个是玛丽恩堡的情报贩子法比安。她说她跟埃德温打过几次交道,那个人很务实,只在商言商,从不打听她的来历。法比安则更神秘一些,他在玛丽恩堡码头区开了一家旧书铺当掩护,实际上专门收集帝国军务部和选帝侯领的政治情报。他在玛丽恩堡下水道附近布了好几个信息点,定期向骨匠报告码头区的异常动向。3XzJnM
有一天骨匠收到法比安的信,信里说玛丽恩堡最近有不安的动静:几个炼金术士的学徒失踪了,港口丢失了一批粮食,最后只找到了空空的袋子和一些奇怪的碎屑,下水道卫士加紧了对下水道的巡逻却一无所获。法比安说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的结论指向同一个方向:鼠人。他把这些信息转发给了骨匠,骨匠把信交给了林默。3XzJnM
林默说她看完信之后,第一反应是机会。那时候她的舰队已经初具规模——从铜牙手里吞了好几艘船,又有了一小批船员。法比安在信里提到帝国海军预备舰队当时正停靠在玛丽恩堡港池里。如果鼠人真的在策划对港口的袭击,帝国的战舰会在港池里成为目标。她可以在混乱中趁乱打捞被击沉的帝国战船残骸。不需要和帝国正面冲突,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潜入港区,用水下亡者把沉船拖走。而且这次行动带上阿尔文会很有用,他是帝国海军退役炮手,对帝国战舰的停泊布局和港口防御习惯了如指掌,有他在舵轮旁边,她能提前避开港区巡逻队的固定路线。3XzJnM
“会。它们的行动模式是固定的:渗透,试探,然后在某个关键节点发动突然袭击。马林堡是旧世界最大的港口,帝国海军预备舰队停在那里,如果我是鼠人军阀,我也会选那里。”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法比安的情报从来都很准。他在玛丽恩堡码头区经营了很长时间,对下水道里的动静比港口守军更清楚。后来证明他的情报确实准:鼠人在马林堡下水道里制造了一场大规模纵火,帝国海军预备舰队损失惨重。那次之后帝国海军和玛丽恩堡商会都开始正视鼠人的威胁。”3XzJnM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去马林堡。帮帝国一个忙。报酬就是沉没的帝国军舰。3XzJnM
她开始集结舰队。那时候她的舰队还不像现在这样——没有贝斯女皇炮,没有巨像编队,没有深海护卫。船是从马林堡港池底下捞上来的旧战船,船壳上还有锈钉留下来的修补痕迹。亡者水手是她在沉船坟场里一具一具唤醒的,数量还不到现在的零头。但她有足够的船员能开船:阿德里安在舵轮旁边校准航向,英格丽德在船舷边磨弯刀,索林在底舱敲打第一批钨钢板。阿尔文在舰桥上用炭笔标注帝国海军预备舰队的停泊布局,他退役之前在马林堡军港待了很久,对那片港池的水深和暗流比任何活人都更清楚。巴托在底舱检查打捞缆绳和防锈符文铁板,那些铁板是索林打造的第一批样品,专门用来在港池底下长时间作业时保护铁板不被港口的半咸水腐蚀。巴托说港池底部的淤泥层比沉船坟场更厚,需要更多亡者水手同时下水作业,他提前把每个亡者的站位和打捞顺序都画在甲板上。3XzJnM
她说她当时站在舵轮旁边,看着那支东拼西凑的舰队缓缓驶出萨托沙港池,觉得这大概是她从沼泽边醒来之后最意气风发的一刻。不是因为船有多大——是因为甲板上终于有了能和她一起出海的人。3XzJnM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连索林敲打钨钢板的声音都停了。3XzJnM
骨匠在萨托沙旧城区的那间石屋里隐居了很多年,除了去码头集市买磨刀石和防腐药水,几乎从不出门。但那天他拄着那根当拐杖用的旧铁签,从旧城区沿着码头一路走到港池边上,站在泊位旁边的旧木桩前面,看着她带着她的舰队出港。他什么都没说。她站在舵轮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码头。骨匠靠在木桩上,铁签戳在碎石地的缝隙里,海风把他稀疏的白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挥手,没有喊什么祝福的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船缓缓驶出港池。她知道他在看。3XzJnM
她说她当时没有多想。骨匠虽然老了,但身体还算硬朗,每天还能坐在矮桌后面修那块永远修不完的指骨。她以为下次回萨托沙还能推开那扇挂着干乌鸦脚爪的门,听到那句“门开着,进来”。但那次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骨匠。后来她从马林堡回来之后才从萨托沙码头的旧货商那里听说,骨匠在她出港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他大概在那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他没有告诉她,只是在她出发那天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学徒带着自己的舰队出港。他说如果舰队出港时没人看着,以后就没人记得了。她说骨匠肯定不是纯粹的好人——他教她亡灵术,帮她出主意怎么吞掉铜牙的船,从来没有试图把她往“正义”的方向引导。他只是一个在旧城区石屋里隐居了太久的老亡灵术士,在自己的左眼被反噬之后用余生摸索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他把这条路教给了她。他对她来说是一个好老师。3XzJnM
阿德里安靠在舰桥门框上,端着咖啡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骨匠来送行的那天他也在船上。他当时正在舵轮旁边校准航向,从舰桥侧窗里看到码头上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铁签戳在碎石地里,海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像一堆乱麻。他不知道那是骨匠,只是觉得那个老头看起来站了很久。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老头是林默的亡灵术老师,在萨托沙旧城区隐居了很久,从来不出门。林默说那是骨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走出旧城区。阿德里安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3XzJnM
舰队沿着提利尔海岸往北航行。林默让舰队停在马林堡外海的暗礁区——不是主航道上,不会被帝国巡逻队注意到,但站在瞭望台上能望见马林堡港区的桅灯。法比安的情报说鼠人的活动主要集中在码头区西侧的下水道入口附近,海军预备舰队泊位在港池最深处。她准备等到法比安发出下一步信号之后再决定潜入时机。但她讲到这里就停了。3XzJnM
“今天讲到这里,”她把咖啡杯搁在台阶上,“下次再继续马林堡的事。”3XzJnM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在旁边标注:鼠人——公开发表时替换为混沌邪教徒。然后我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今天船长讲到骨匠的最后一次送行。他说如果舰队出港时没人看着,以后就没人记得了。他是旧城区一个隐居了很久的老亡灵术士,左眼被反噬了,但他教出了一个能带着自己的舰队出港的学徒。他不是好人,但他是一个好老师。3XzJn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