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八峰山的八座山峰、贝勒加·铁锤的加冕、以及一个矮人国王的感慨3XzJpZ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们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抵达了八峰山。3XzJpZ
从巴拉克·瓦尔的矿道出口望出去，第一抹晨光正从东侧两座山峰之间的缝隙里漏出来，把八座山峰的轮廓染成很淡的暗金色。山体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岩层和极淡的绿色地衣，但仔细看能看到山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节点，那是矮人先祖在几千年前刻下的防御符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每一道都在晨光中泛着极微弱的冷金色光芒。我在玛丽恩堡码头酒馆里听过无数个版本的八峰山传说，每一个版本都说它是旧世界最宏伟的矮人城塞，仅次于卡拉扎-阿-卡拉克。但亲眼看到它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些传说都没有真正描述出它的规模：八座山峰不是独立的堡垒，而是一个整体。山壁上的符文节点从一座山峰延伸到另一座山峰，四座在左，四座在右，中间围着一片被矮人称为“王座谷”的盆地。整座城塞像是从世界边缘山脉的脊梁上直接生长出来的。3XzJpZ
矿道出口两侧站着两排穿着安格朗德氏族深蓝色罩袍的矮人守卫。他们的战斧斧刃上刻着八峰徽记——八个山峰围绕着中央的铁砧之星——盾牌上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冷金色光泽。他们看到林默的白色大衣从矿道里走出来时，整齐地用斧柄敲了一下盾牌边缘。不是战吼，不是敬礼，是矮人迎接盟友的传统礼节：铁砧之声。意思是“你来了，铁砧还在燃烧”。3XzJpZ
贝勒加·铁锤站在王座谷的入口处。他穿着安格朗德氏族的正式礼装——深蓝色的罩袍上绣着八峰徽记，白胡子被编成了极紧的辫子，安格朗德之锤握在右手里，锤头上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冷金色光泽。他身后是王座厅，八峰山的主城塞，从王座谷中央拔地而起，正门是两扇比东门更巨大的符文石门，门楣上的铁砧之星徽记完整无缺，几千年来第一次被擦得锃亮。3XzJpZ
贝勒加看着林默从矿道里走出来，白胡子动了一下，那是矮人表达高兴的方式：胡须末梢轻轻往上翘了一寸。3XzJpZ
“路上遇到了一艘诺斯卡长船。顺手击沉了。”林默端着咖啡杯，语气和每次说“我是海盗”时一样平淡。3XzJpZ
“海盗。”贝勒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转身朝王座厅走去，“加冕典礼在正午。你的位置在盟友页前面。记得换件干净的大衣。”3XzJpZ
加冕典礼在王座厅正中央的先祖殿堂里举行。殿堂的穹顶高到火把的光芒在顶端只留下一层极淡的暖色光晕，四壁刻满了安格朗德氏族几千年来所有国王的名字：从鲁恩开始，每一个名字都刻在独立的符文石板上，石板之间的接缝被冷金色的符文能量填满。最上面的几十块石板在几千年前被绿皮的攻城锤砸碎了一半，碎片还嵌在石壁里，但矮人们没有把它们拆下来，碎了的先祖名字也是先祖，不能动。殿堂正中央的铁砧之星祭坛上摆着安格朗德氏族的王冠——不是新打的，是鲁恩当年戴过的同一顶。王冠上的符文在祭坛的冷金色光芒中缓缓明灭。3XzJpZ
来自八峰山所有矮人氏族的代表站满了殿堂：卡拉扎-阿-卡拉克的至高王使者、巴拉克·瓦尔的矿道工程师、独龙城的符文铁匠、永恒峰的星陨铁军团指挥官。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亡灵船主，站在盟友页的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3XzJpZ
矮人加冕典礼没有长篇的颂词。贝勒加把王冠从祭坛上拿起来，戴在自己头上。王冠上的符文在他额头前亮起极淡的冷金色光芒，和先祖殿堂四壁所有还在燃烧的符文节点同时共振了一下——很轻很短的共振，像是整座八峰山都在那一瞬间点了头。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3XzJpZ
“三千年前，八峰山在安格朗德氏族手中陷落。今天，在你们的帮助下，它在我们手中夺回来了。”3XzJpZ
矮人们用战锤敲击地板作为回应，极沉极密，在整座王座厅里反复回荡。然后贝勒加从祭坛上拿起一块全新的符文石板，空白的，还没刻任何字。他把石板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3XzJpZ
“这块石板是盟友页。安格朗德氏族的盟友名录，刻在先祖殿堂里，和所有矮人国王的名字并列。在上面刻名字的人，是安格朗德氏族的永恒盟友。”他从祭坛上拿起符文刻刀，在石板上刻了一行字。刻痕很深很稳，冷金色光芒从刻痕边缘渗出来，和殿堂四壁所有先祖名字的光芒连成一片。然后他把石板嵌进盟友页的石壁里，转向林默。3XzJpZ
“从今天起，你是安格朗德氏族的永恒盟友。你的名字在这里，在八峰山的先祖殿堂里，在所有矮人氏族代表的见证下。任何人敢质疑你的身份，让他来找我。”3XzJpZ
林默端着咖啡杯。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咖啡还是麦酒？”3XzJpZ
矮人麦酒从旧铸造厂旁边的酒窖里搬出来——那间酒窖在旧铸造厂被重新点燃之后是第一批恢复运转的设施之一。酒桶比人类的高一倍，桶身上刻满了安格朗德氏族的防潮符文，桶盖被撬开时冒出的酒沫带着极浓的麦芽香气。矮人们用战斧柄撬开桶盖，把麦酒倒进石杯里，递给每一个站在王座厅里的人——不分氏族，不分种族。林默接过贝勒加亲自递来的石杯，两个人在先祖殿堂的盟友页前碰了一下杯子。3XzJpZ
然后林默低头看着石杯里的麦酒泡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味道不错。”3XzJpZ
德罗格站在旁边，左肩上的纪念铁板在符文壁灯下泛着极淡的冷金色光泽。他用还能动的右臂举起石杯，对林默说了一句他憋了很久的话。“你在旧铸造厂靠着墙睡觉那次，我叫所有人别去吵你。你头发被石壁压弯了一小撮，醒来之后忘了整理就去开会了。我当时很想告诉你，但你耳朵尖是红的，我怕你更不好意思。”林默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德罗格喝了一大口麦酒，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不是因为救了盟友的命，是因为当众揭露了盟友睡觉压弯头发。贝勒加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头发压弯的样子确实不太像永恒盟友。林默说她当时是在昏迷，不是睡觉。德罗格说昏迷的人不打鼾。贝勒加说矮人的听力很好，他听到了。3XzJpZ
加冕典礼的正式仪式结束之后，矮人们开始喝酒。英格丽德和几个铁锤兄弟会的老兵围坐在王座厅角落里，用诺斯卡语和矮人语交替讲着矿道里的战斗笑话，讲到贝斯女皇炮开火把所有人震聋那段时矮人们笑得用战锤敲地板。塞拉靠在王座厅的石柱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麦酒，德罗格走过来问她为什么不喝，她说她在等船长喝完第一杯，她怕船长喝醉之后又说梦话。索林蹲在王座厅角落里，和几个来自独龙城的符文铁匠用炭笔在地板上画一组新的防震符文节点排列图。阿尔文叼着火柴靠在炮架底座旁边，用匕首在底座上刻下新的校准刻度——不是矿道参数，是八峰山加冕典礼纪念刻度。巴托蹲在王座厅外面，在维修一艘从巴拉克·瓦尔运来的矮人铁甲舰的船底铁板，几个矮人工程师围在旁边看他的铆接手法。阿德里安蹲在王座厅角落里，用索林锻炉侧面那组咖啡加热符文煮咖啡。贝勒加走过来问他为什么在加冕典礼上煮咖啡，他说咖啡也是矮人需要的，八峰山咖啡馆的承诺还没兑现。贝勒加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已经让人在旧铸造厂旁边腾出了一间石室，正对着符文壁灯，可以开咖啡馆。阿德里安差点把咖啡壶掉在地上。索林在旁边补了一句矮人从来不拿咖啡馆开玩笑。3XzJpZ
我端着石杯，穿过王座厅，在铁砧之星祭坛旁边找到了贝勒加。他正坐在祭坛台阶上，安格朗德之锤搁在膝盖上，手里端着一杯麦酒，看着殿堂四壁上那些被绿皮攻城锤砸碎了一半的古老符文石板。我把笔记本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3XzJpZ
“贝勒加国王。林默船长讲完了八峰山远征的所有故事，从东门推开的那一刻起，到孵化室被摧毁、至高王的援军抵达。但她没有讲最后那场大战。她说最后一部分应该由您来讲，不能由吸血鬼替矮人讲完他们自己的胜利。”3XzJpZ
贝勒加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石杯搁在膝盖上，白胡子动了一下。3XzJpZ
“她把最后一部分留给了我。”他的手指在安格朗德之锤的锤柄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场大战打完之后她在王座厅外面的石阶上站了很久。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她一路从东门推进过来的路，那些矿道，那些被符文节点照亮的石壁，那些还在燃烧的锻炉。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她说这场仗是矮人的胜利。”他把安格朗德之锤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石阶旁边，“她是安格朗德氏族的永恒盟友。她的名字刻在我先祖的殿堂里。她帮我们夺回了八峰山，帮我们在东门挡住了鼠人的冲锋，帮我们在矿道深处守了太久太久。然后她说最后一部分应该由矮人来讲。这就是她。”3XzJpZ
“你想听最后一部分。但不是今天。”他站起来，把安格朗德之锤重新握在手里，“今天是加冕典礼。矮人庆祝胜利的时候不讨论战术，就像亡灵不讨论阳光。最后那场大战不是用来在麦酒桶旁边当故事讲的。它应该在王座厅里讲，在先祖殿堂里讲，在我的先祖面前讲。明天。明天你来王座厅，我会告诉你那场大战的全部，从奎克的第一波冲锋到最后一个夜地精消失在矿道深处。今天，你先把这杯麦酒喝完。”3XzJpZ
他把石杯举起来，朝我微微倾斜了一下。我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字迹的纸页，然后把笔尖按在纸面上。明天。明天他会讲完最后一部分，在先祖殿堂里，在他的先祖面前，在刻着林默名字的盟友页旁边。3XzJpZ
贝勒加站起来，把安格朗德之锤扛在肩上，朝王座厅深处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背对着我。3XzJpZ
“林默把最后一部分留给我。我会用矮人的方式讲完它，从头到尾，每个细节都刻在石头上。明天见。”3XzJpZ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靠在王座厅的石柱上，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今天贝勒加·铁锤戴上了安格朗德氏族几千年来第一顶王冠。林默的名字被刻在了盟友页上。德罗格当众揭露了她睡觉压弯头发的事。索林和独龙城铁匠在加冕典礼上画符文节点排列图，阿尔文在炮架底座上刻加冕纪念刻度，阿德里安在旧铸造厂旁边得到了一间咖啡馆的承诺。明天贝勒加会讲完最后那场大战，在他的先祖面前，以矮人的方式。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