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第二天清晨,我按贝勒加·铁锤的吩咐,在王座厅的厚重大门刚刚被矮人守卫推开时便走了进去。他要我在先祖殿堂里听完最后那场大战,用矮人的方式,在他的先祖面前讲完。3XzJpZ
殿堂里没有旁人,只有贝勒加站在祭坛前,安格朗德之锤竖在脚边。他换回了战时那套深蓝色罩袍,白胡子重新编过,每一根辫子都绑着安格朗德氏族的深蓝色丝线。铁砧之星徽记在符文壁灯的冷金色光芒下格外清晰,和他在萨托沙码头上第一次对林默报出自己名字时穿的是同一套,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3XzJpZ
四壁上那些被绿皮攻城锤砸碎了一半的古老符文石板在晨光中泛着极微弱的冷金色光泽—碎了的先祖名字也在听。3XzJpZ
贝勒加把安格朗德之锤从脚边拿起来,搁在祭坛台阶上。他的手指在锤柄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转向我。3XzJpZ
“林默把最后一部分留给了我。”他的声音很沉,在空旷的殿堂里轻轻回荡,“你是她的记录者。你记下了她讲的每一段故事。现在你想听最后一部分。好。我来讲。”3XzJpZ
“奎克和史卡斯尼克已经在矿道深处完成了集结,塞拉带回来的情报很准确,鼠人和绿皮在同一片区域里并排站岗,次元石照明装置和绿皮的投石机被摆在同一道防线后面。我知道他们要来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3XzJpZ
“我站在石阶上,看着旧铸造厂还在冒烟的锻炉烟囱,看着巨像蹲在主厅两侧,看着德罗格用还能动的右臂举着盾牌在矿道入口来回走动。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3XzJpZ
“自我之前,安格朗德氏族所有试图夺回八峰山的国王都失败了。鲁恩,安格朗德氏族最后一位统治八峰山的国王,也是我的直系先祖,三千年前绿皮攻破王座厅时,他站在我现在站的位置,手握安格朗德之锤,战死在先祖殿堂的大门前。他的王冠在陷落那天被绿皮抢走,他的尸体和他的铁锤兄弟会一起被埋在塌方的矿道里。”他停顿了一下“他的儿子、他的孙子、我父亲,每一个安格朗德氏族的继承人都试图夺回这座城塞,每一个都失败了。我父亲死在八峰山深处的矿道里,连尸体都没能收回来。他的名字现在还刻在仇恨之书上,不是作为胜利者,是作为又一个没能完成誓言的矮人国王。”3XzJpZ
“我比所有先祖都走得更远。旧铸造厂的锻炉在我身后燃烧,先祖符文节点从东门到主厅全部重新激活。至高王索尔格林亲自带着星陨铁军团从巴拉克·瓦尔方向抵达了这里,他们的符文重甲在矿道壁灯的冷金色光芒下反射出极淡的银蓝色光泽,和安格朗德氏族的深蓝色盾墙在矿道两端遥相呼应。索尔格林本人站在星陨铁军团的最前排,他身边是托雷克·铁眉——永恒峰符文铁匠铺的首席,现存最强大的符文铁匠之一。”3XzJpZ
“我的盟友,林默已经做完了她能做的一切。后勤线是安全的。巴拉克·瓦尔的矿道补给线在援军抵达之后已经被矮人工程师全面加固,弹药和淬火油会源源不断地从旧铸造厂生产线上滚下来。旧铸造厂是我见过吞吐能力最强的符文锻造设施,它的锻炉能同时淬火好几十块符文铁板,弹药生产线的速度比永恒峰军械库更快。索林说过,光凭旧铸造厂一家的产能就够支撑整支远征军的消耗,绰绰有余。”3XzJpZ
“如果这一仗打输了,我对不起所有奋战至今的人。”3XzJpZ
“但矮人国王不能因为怕输就不打。我是鲁恩的嫡系后裔。我从流亡者的帐篷里走出来,走到八峰山东门。从东门走到旧铸造厂,从旧铸造厂走到王座厅。我已经比所有先祖都走得更远了。今天我要么走进王座厅戴上王冠,要么死在王座厅前面的石阶上。没有第三种选择。”3XzJpZ
“战斗开始前,我在所有矮人战士面前做了同一件事——先祖传下来的规矩。安格朗德之锤敲击在铁砧之星上,那声响从王座厅传到旧铸造厂,从旧铸造厂传到东门,在八峰山的八座山峰之间反复回荡。每一个听到它的矮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坚守,直到最后。我们的先祖在卡拉扎-阿-卡拉克的城墙后面敲过,在独龙城的永冬堡垒前面敲过,在八峰山陷落那天敲过,现在轮到我们敲了。”3XzJpZ
“鼠人与绿皮的联合大军从八峰山最深处涌出来。数量远超远征军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进攻。奎克把所有残余的暴风鼠护卫全部压上来了,孵化室被摧毁之后他没有新的兵员可以补充,这是他的全部本钱。史卡斯尼克带来了邪月部落最后的黑兽人主力和夜地精弓箭手,还有那头最大的穴居史奎格——哥布拉。鼠人的次元石钻头和绿皮的投石机同时开火,绿色的次元石火焰和粗糙的巨石炮弹在矿道里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弹幕,外围防线在几波冲锋中被压得不断后撤。这是我预料之中的,外围防线本来就是为了消耗他们的前锋兵力,真正的防线在王座厅前面的石阶上。”3XzJpZ
“我和林默站在石阶顶端。铁锤兄弟会在我身前排成了最后一道盾墙,盾牌上刻满了安格朗德氏族的先祖符文,每一面盾牌都在次元石毒气的侵蚀下发出极淡的冷金色光泽。林默的亡者水手在盾墙前排成了骨墙,深海卫队填补了盾墙之间的缝隙。德罗格站在我左侧,他左臂上的绷带还没拆,但战锤握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稳。”3XzJpZ
“战斗从清晨打到深夜。后来德罗格告诉我,他从头到尾数了符文壁灯的闪烁周期,差不多打了十二个小时。矮人的火枪手打光了所有弹药,先是标准弹药,然后是索林临时淬火的符文弹头。火炮打光了所有炮弹。连贝斯女皇炮都暂时停歇了,它过热了。”3XzJpZ
“那短暂的安静让联军从耳鸣中退了出来。这不是好事。炮声停歇意味着前线的压力骤然加大,鼠人和绿皮在女皇炮停火的一瞬间同时发动了最猛烈的冲锋。我朝索林吼道女皇炮不能停,继续开火。”3XzJpZ
“索林的回应是他正在尝试,他正在尝试用符文节点吸收冷却液的热量,强行让炮管在过热状态下继续开火。这种事情在矮人符文锻造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每一个尝试过用符文节点吸收冷却热量的铁匠都付出了代价,符文节点在极端过热状态下极不稳定,一旦节点崩裂,锻炉爆炸,整座铸造厂都会被符文能量反噬。索林在那一刻已经不是在当铁匠了,他是在用石拳氏族的全部家当赌。他的石拳氏族只剩他一个人。如果那组符文阵列炸了,石拳氏族最后一名符文铁匠就会和旧铸造厂一起变成矿道深处的一堆碎石。”3XzJpZ
“但托雷克·铁眉没有跳起来反对。他只是取下了自己腰侧那块永恒峰符文铁匠铺的纯金标记牌,搁在索林的锻炉旁边。然后他说如果这组符文阵列炸了,这块牌子就当是索林的陪葬品。如果没炸,牌子收回——意思是索林已经有资格用自己的名字在永恒峰符文铁匠铺的墙上单独开一页。托雷克·铁眉的个人标记从不轻易给任何人。他是永恒峰符文铁匠铺的首席,现存最强大的符文铁匠。他的标记意味着一个铁匠的符文锻造水平被卡拉扎-阿-卡拉克的最高标准认可——不是某一个配方的认可,是全部。索林接过那块牌子时手在发抖,他不是因为害怕符文阵列爆炸,是因为他知道这块牌子对矮人铁匠意味着什么。他把牌子放在锻炉旁边的石台上,继续刻他的符文节点。符文阵列没有炸。女皇炮重新开火了。”3XzJpZ
“就在女皇炮过热的短暂时间里,奎克抓到了这个战机。”3XzJpZ
“奎克·猎头者,嗜血无畏,配备着地精屠戮刃和一把从矮人尸体上抢来的利镐,每一把都沾满了八峰山守军的血。他亲自带着他最精锐的暴风鼠护卫从矿道直道方向突进。这些暴风鼠护卫是摩斯氏族最强壮的战士,每一只都装备着次元石淬过火的长戟和从矮人尸体上扒下来的符文盔甲碎片。”3XzJpZ
“他们冲破了两道盾墙。第一道是亡者水手的骨墙,奎克用地精屠戮刃砸碎了正面好几具骨架的头骨,暴风鼠护卫从裂缝里一拥而入。第二道是铁锤兄弟会的盾墙,暴风鼠用长戟捅穿了盾墙之间的接缝,好几个矮人战士被捅穿了腿甲倒了下去。奎克从裂缝里冲出来,杀到了我面前。”3XzJpZ
“他的双持战刃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他的长戟戳中了我的左肩,戟尖穿透了肩甲的符文铁板接缝,从肩胛骨外侧刺进去。但我没有后退。先祖发誓要夺回的城塞,不能在我手里再丢一次。我看到了他的出手规律:奎克太快,但他太过自负。他在每一次致命攻击之后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不是体力不支,是他在欣赏自己的战果。那个停顿对任何活人来说都太短,但我在矿道里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早就学会了在暴风鼠的冲锋节奏里找到那一瞬间。在长戟刺中我左肩的那个停顿里,安格朗德之锤从上方砸碎了他的头骨。”3XzJpZ
“那一锤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乌格里姆,那个从永恒峰来的年轻志愿者,在矿道深处连续站了太久太久的岗,靠在战斧上睡着了,再也没有醒过来。我在挥出那一锤时脑子里想的是他靠在矿道石壁上、战斧搁在膝盖上的姿势。他没能活着看到王座厅。但他的死不是白费的。”3XzJpZ
“奎克死了。鼠人随后的崩溃是瞬间的,暴风鼠护卫在看到奎克的尸体倒下时掉头就跑。鼠人一直恐惧女皇炮,他们每一次冲锋都是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往前挪,因为奎克在身后不停地处决逃兵。奎克活着的时候,鼠人怕他胜过怕女皇炮。奎克死了,鼠人就只剩下了对女皇炮的恐惧。而就在他们掉头逃跑的同一时刻,女皇炮再次响起——一枚炮弹从暴风鼠护卫的头顶上擦过去,打在矿道直道尽头的石壁上炸开。鼠人四散而逃,次元石钻头被工程术士扔在地上无人操作。”3XzJpZ
“史卡斯尼克是八峰山周边所有绿皮的绝对领袖,邪月部落的首领,自称‘八峰山战将’。他不像奎克那样靠恐惧统治部队——绿皮不需要恐惧来驱动,他们本身就是恐惧的源头。Waaagh!的能量在矿道里涌动,黑兽人越打越亢奋,夜地精躲在石缝里射毒箭。史卡斯尼克骑着他那头巨大的穴居史奎格哥布拉从侧翼突入。那头畜生的鳞片太厚,侧舷霰弹打在它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痕。哥布拉在侧翼矿道里咬碎了死灵巨像的一只钨钢手臂,那是索林用矮人符文淬了很久的钨钢板,被那头畜生的牙齿咬成了碎片。”3XzJpZ
“林默看到了。她抬手——左手握剑,右手凝聚了一股强大的紫色能量。矮人不懂魔法,我们天生不能施法,魔法之风对我们的亲和力是零,这是矮人的盲区。我们锻造符文来模拟魔法之风,但我们从来不用自己的身体去施法。所以我无法告诉你她施放的是什么法术,我只能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3XzJpZ
“那道紫光比矿道里所有次元石照明装置都更亮,颜色更深更纯,在她的掌心快速凝聚。空气中的温度在那一瞬间急降了一下——不是物理降温,是死亡逼近时本能的寒意。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往她的掌心收缩。然后她抬手,一道极细极亮的紫色光束从她掌心射出,穿过侧翼矿道里还在冲锋的绿皮队列,精准地击中了哥布拉。那股力量直接穿透了鳞片和肌肉,让那头巨大的野兽在冲锋途中突然失去了平衡——它已经在被击中的那一瞬间死了。但它庞大的躯体凭借惯性继续往前冲了几步,连同背上的史卡斯尼克一起轰然撞进绿皮的冲锋队形,撞碎了前排好几排黑兽人的阵型。”3XzJpZ
“史卡斯尼克从哥布拉背上滚下来,摔在矿道碎石堆里。他爬起来之后看着哥布拉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我从未在绿皮脸上见过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狡猾,是空白,像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不知道该做什么。然后他转身,带着所有还能跑的夜地精消失在最深的矿道里。”3XzJpZ
“绿皮溃散之后,整个王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火炮都停了,因为炮弹彻底打光了。亡者水手的骨缝冷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矮人战士们站在石阶上,盔甲上全是鼠人的暗绿色血液和自己伤口里渗出来的红色。我把安格朗德之锤搁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子还是一片空白。肩上那个被奎克长戟捅穿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连续握了十二个小时锤柄之后的肌肉痉挛。然后一个念头从这片空白里浮出来,越来越清晰”3XzJpZ
“我赢了。不是即将胜利,不是接近胜利,是已经赢了。我从流亡者的帐篷里走出来,从东门走到旧铸造厂,从旧铸造厂走到王座厅。我比所有先祖都走得更远。我回头看向王座厅——它的石门完好无损,先祖殿堂里的符文壁灯还在燃烧。几千年来,它是第一次被重新打开,不是为了迎敌,而是为了迎接加冕。”3XzJpZ
贝勒加说到这里时停住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在安格朗德之锤的锤柄上轻轻敲着,然后开口了。3XzJpZ
“战前我对林默说过:如果我赢了,我要在她的名字旁边再加一行矮人语,刻在盟友页上。战后她问我那一行字是什么。我说‘她来了。我们赢了。’”3XzJpZ
“战斗结束之后我走进王座厅。在这面石壁前站了很久。”他抬起手指了指殿堂四壁上那些被绿皮攻城锤砸碎了一半的古老符文石板,“这些石板上的名字是我的先祖。他们在几千年前死在这座王座厅里。鲁恩,安格朗德氏族最后一位统治八峰山的国王,他的符文石板碎了一半,碎片还嵌在石壁里。我没有让人把它拆下来重刻。碎了的先祖名字也是先祖,不能动。”3XzJpZ
“但我在他旁边刻了一行新字。不是符文石板,是直接用安格朗德之锤的锤尖刻在石壁上的。刻的是日期——八峰山收复的日子。刻完之后我站在石壁前,用矮人语对鲁恩说了一句话。我说:先祖,我回来了。”3XzJpZ
“然后我把安格朗德之锤搁在王冠旁边。八峰山战役是一场持续了太久的远征,从东门推开的那一刻算起,我们在矿道里打了太多年。矮人先祖的符文在矿道里重新亮起,旧铸造厂的锻炉被重新点燃,巨像蹲在王座厅外面,贝斯女皇炮的炮口还对着矿道深处。德罗格的左肩上嵌过一把断斧刃,索林在穹顶上刻的防震符文扛住了贝斯女皇炮的近距离轰击,阿尔文的肋骨断了三根,巴托在炮击之后把崩飞的铆钉一颗一颗捡回来重新铆上。乌格里姆没能活着看到王座厅,但每一个战死的矮人的名字都被刻在了先祖殿堂的石壁上。不是作为失败者,是作为夺回八峰山的人。”3XzJpZ
“林默说最后一部分应该由矮人来讲。这就是最后一部分。”3XzJpZ
“你的笔记如果将来要印成书,把今天这一段也写进去。不是写在林默的故事里,是写在八峰山的历史里。写在安格朗德氏族的历史里。写在这一页的末尾。”3XzJpZ
然后他朝王座厅深处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背对着我。3XzJpZ
“林默是我们所有人的盟友。但你也是她的记录者。你能替她记录那些战斗,我很感激。因为她的故事不该被忘记。我们的故事也不该被忘记。”3XzJpZ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靠在王座厅的石柱上,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今天贝勒加·铁锤在王座厅的先祖殿堂里,用矮人的方式讲完了最后那场大战。他的肩膀被奎克的长戟戳穿了,索林在女皇炮过热时用符文节点吸收冷却热量,托雷克·铁眉的纯金标记牌搁在锻炉旁边。他的盟友在绿皮冲锋最猛烈时抬手射出一道紫光,让哥布拉在奔跑中死去。他赢了。然后他站在先祖的石壁前,对鲁恩说:先祖,我回来了。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