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大家吃得正欢的空档，Sensei悄悄起身去了趟洗手间。返程途中路过烧烤区后方，远远看见凯伊独自站在海边一块礁石上，对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3XzJpB
他走上前，发现凯伊手中捏着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与爱丽丝的通话记录，距离上次通话记录还是在前天。3XzJpB
“……还在担心游戏部的补考吗？”Sensei走到礁石旁问道。3XzJpB
凯伊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今天爱丽丝没有回复我的消息，平时她会秒回，果然我还是应该直接回一趟千禧那边——”3XzJpB
“莉音会长那边我会处理。”Sensei打断了她。3XzJpB
在申请加入工程部与申请交换学习时几乎是秒批，一开始凯伊并没在意，但随着时间推移她愈发觉得莉音会长有意无意地在试图拉开她和爱丽丝的距离，尽管她确实给千禧闹出不小的动静，但这个代价不应该是爱丽丝来承担。3XzJpB
大人接着安慰着，凯伊转过头来，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某种可以被归类为委屈的情绪：“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专门针对游戏部，就算爱丽丝挂科了，桃和绿也挂科了，这也太——”3XzJpB
“你们天天开黑的会不清楚她们能有多大几率能过吗？”Sensei说，“要是天天打游戏还能不挂科就没天理了。”3XzJpB
凯伊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回去后我会盯着她们不会落下学习的。”3XzJpB
接着她收起卫星电话，从礁石上跳下来，朝篝火边走去，经过Sensei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道：“谢谢。”3XzJpB
篝火继续燃烧，海风带着咸味拂过沙滩，烤肉早就吃光了，但没有人急着离开。3XzJpB
日奈不知什么时候被真白、铃美拖进了“联合吐槽闹事学生”的小团体，虽然她一如既往地话不多，但在格赫娜的见闻总能让大家感慨生物物种的多样性。3XzJpB
“什么叫看院子里的鳄鱼不爽所以上去抽了它两巴掌？”3XzJpB
“听说仇人对花生过敏所以在子弹上涂花生酱，最后以花生酱没花生把厂家告上法庭？”3XzJpB1
偶尔，梓会向铃美请教如何快速制伏多个目标的技巧，时不时比划几个动作，鹤城也想分享自己的经验但由于肢体过于扭曲没有太多参考性。3XzJpB
之后，日富美正在给鹤城看手机里佩洛洛的新款周边，鹤城歪着头认真地听，脸上的笑容逐渐提高了百分之五的辨识度，凯伊依然坐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转身离开。3XzJpB
晚饭后，大家沿着海岸散步到马耳他海滨的观景平台，这是当地专门为烟火表演设置的观光点，因为被征用来作为演习，所以这成了她们独享的娱乐环节。3XzJpB
平台悬空搭建在海岬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朝向大海，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演习部队的探照灯光偶尔扫过水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3XzJpB
随着第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夜空，黑色的海面上骤然炸开一朵璀璨的金色菊纹，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银白的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海面上倒映出另一个镜像的星空。爆破声在山崖间回荡，像是海浪的另一种语言。3XzJpB
日富美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念叨着“佩洛洛大人请保佑我明天不要再出意外”。凯伊在研究烟花的爆炸半径和使用材料，被铃美悄悄拉回来塞了一把烤鱿鱼。3XzJpB
鹤城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流光，嘴角那弧凝固的笑意似乎也和缓了几分，日奈难得没有抱着泳圈，只是抬起头，安静地望着天空。3XzJpB
只有梓一个人坐在观景台最边缘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她的紫色眼眸倒映着漫天的流光，瞳孔中却看不到任何喜悦，她裹着一条薄毯，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自己缩得很小。3XzJpB
Sensei走到她身边坐下，观景台的海风吹得微微发凉，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在想什么？”3XzJpB
梓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进薄毯里，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补课部的六人——日富美举着全员通过的成绩单，她旁边的梓梓表情有些僵硬，但嘴角却有着细微的的弧度，花子笑眯眯地两手比着V，小春红着脸被夹在中间，而，凯伊则是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被露西强拉过来，而露西的大翅膀很好地充当了背景板。3XzJpB
那是第三次学力测验成绩出来那天拍的，她们刚刚知道自己通过了，所有人都在欢呼，花子扑上去抱住日富美，小春眼泪汪汪地抓着成绩单不放手，露西忽悠着凯伊作为这场考试最大功臣怎么能缺席拍照庆祝呢？而梓站在人群边缘，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属于这幅画面的中心。3XzJpB
然后日富美忽然转过身来，一把将她也拉进了镜头里。3XzJpB
那是梓第一次意识到，补课部或许不仅仅是暂时的容身之处，可是她也知道，全员通过的补课部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3XzJpB
“我不知道。”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次被烟花的爆破声盖过，“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阿里乌斯的学生，还是圣三一的学生。”3XzJpB
她低下头，在烟花的爆炸声中沉默了那么几秒，才重新抬起头来。3XzJpB
“现在的日子，像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在阿里乌斯的时候，我以为世界就是地下迷宫那个样子，黑暗、封闭，只有无尽的训练和测试，夫人告诉我们，圣三一是敌人，基沃托斯所有排斥阿里乌斯的人都是敌人，我们就是为复仇而活的——”她垂下眼睫，“但，我当时不这么想，我总觉得我们除了复仇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可以做的。”3XzJpB
“后来，露西姐把我从原来的小队带出来了，再后来，我和铃美被送到了圣三一。”3XzJpB
“但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世界可以是这样子的，大家一起烤肉，一起吐槽工作，看烟花，学游泳，讨论根本不会存在的问题，在水里扑腾半天还浮不起来……光是看着大家做这些事情，就会觉得，啊，我好像也真的被当作了某人的同伴。”3XzJpB
“可是——亚流那些人还活着。她们不会放弃的，而且露西姐的状态，我总感觉露西姐又会想两年前一样突然消失。”3XzJpB
Sensei也静静地听着，直到梓的颤抖慢慢变成平缓的呼吸，然后说到：“我没办法给你确切答案，但偷来的日子这种说法，我也听过太多次了，但是梓，你看那边。”3XzJpB
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日富美正朝这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两串刚烤好的棉花糖，一串是给Sensei的，一串是给梓的。3XzJpB
看上去平凡的少女跑得有些喘，荷叶边泳衣在海风中疯狂摆动，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梓，给你！这个烤得很香哦！”3XzJpB
不远处，铃美在小声和真白赌下一颗烟花是什么颜色，结果被凯伊直接剧透了，日奈很委婉地拒绝了鹤城从烤肉架上烤焦的肉串。3XzJpB
有些失落的鹤城注意到远处的目光，很有指向性地与梓对视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3XzJpB
“你问她们吧。”Sensei轻声道，“对她们来说，你就是梓。”3XzJpB
梓低下头沉默许久，然后咬了一口日富美递来的棉花糖，很甜，她吞咽时喉咙哽了一下，那声压在心底的叹息，被下一颗烟花的轰鸣声没入夜空。3XzJpB
深夜，最后一颗烟花在海面上消散为灰白色的余烬，观景平台上的学生们渐渐散去。Sensei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少女们各自道别晚安。3XzJpB
日富美困得走路都在晃，被梓架回房间时还在嘟囔着“明天一定要让鹤城前辈和日奈前辈比试一下看谁游泳学得快”。3XzJpB
真白抱着自己的反器材步枪回了房，铃美沉默了片刻后掏出什么放在了真白手里——Sensei没看清，只听见铃美说道“这是我平日里维护用的枪油”，然后被真白的一句“还以为你会送闪光弹呢。”噎了回去。3XzJpB
凯伊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中捏着电话，屏幕亮着，显示一条已发送的消息：3XzJpB
爱丽丝的回复在屏幕熄灭前一秒弹了出来——邦卡邦邦！爱丽丝通过了贤者的考验，爱丽丝等你回来，等凯伊你介绍你在天界的冒险还有新结识的伙伴。3XzJpB
但凯伊没有立刻回复，只是让海风吹干头发上的水珠，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轻很浅，但确实存在。3XzJpB
鹤城最后一个上楼，脚步比平时轻了几分，路过Sensei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挤出一个扭曲却安静的笑容，然后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3XzJpB
Sensei躺在酒店的床上，闭上眼很快便沉入了浅眠。3XzJpB
Sensei被一阵急促而节制的敲门声惊醒，敲门的人力气不大，频率却异常急促，像是敲门的那个手在犹豫和焦灼之间反复拉扯，大人睁开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抹了把脸，踩着拖鞋走到门前拉开把手。3XzJpB
她穿着件灰蓝色的防晒外套，内里是蓬松的睡衣——显然是一大早醒过来发现不对劲，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来找大人了。3XzJpB
她的表情是一种Sensei从未见过的慌乱，那是一种从本能层面蔓延上来的、身体感官与认知错位的恐惧。3XzJpB
紫色眼瞳微微睁大，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在防晒外套下微微发抖，大人注意到她平日里那对标志性的黑色恶魔翅膀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对纯白的羽翼，正以僵硬而错乱的频率扑扇着，头顶的恶魔角也消失了，两只柔软的白色耳羽从她银白的发丝间垂落下来，正不停地、不安地轻轻颤抖。3XzJpB1
日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眼瞳里倒映着清晨微弱的日光，纯白耳羽一抖，声音里炸开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3XzJpB
“Sensei……我这是……怎么了？”3XzJp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