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基沃托斯也有些时日了，大人总觉得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了。3XzJmi
一分三的空乃，生物炼金的朱莉，化身猫猫的日奈，Sensei都见过，但眼前的日奈总感觉有些不一样的地方。3XzJmi
外套下的翅膀微微抖动着，少女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蓄着薄薄的水雾，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对平日里闪烁着紫光的恶魔角，此刻变成耳羽微微后垂，像是在表达某种瑟缩的不安。3XzJmi
“我做了噩梦。”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梦见Sensei你不见了，然后，格赫娜化为一片火海，空乃、亚子她们都在叫我，但我找不到她们，也找不到你……”3XzJmi
不是因为噩梦的内容，日奈再坚强也是学生，做噩梦后寻求安慰，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3XzJmi
深蓝色死库水依旧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但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与昨夜入睡前判若两人，Sensei努力在脑海中将眼前这个软糯的小女孩与那位端着毁灭者扫平一个街区的风纪委会长联系起来，但无论如何都对不上。3XzJmi
平日在格赫娜有失师德的大人自然知道私下里日奈会展现出柔和的一面，但除了外表，还有什么决定性的变化——虽然多了耳羽、翅膀，身高还是那么小小的。3XzJmi
“Sensei？”日奈察觉到大人的视线，不安地眨了眨眼。3XzJmi
“没事。”Sensei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像以往安慰学生那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日奈没有躲开，反而轻微地往大人手心蹭了一下，像是寻求更多的温度。3XzJmi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Sensei心中那股违和感愈发强烈起来，日奈之前可不会这样。3XzJmi
日奈头顶的光环原本是暗紫色的、形状锋利的几何图案，与她那格赫娜的魔王称号相得益彰。但现在，光环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成一种柔和的、近乎暖金色的光晕，仿佛被日出染过，连形状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棱角正在被柔和的弧度取代。3XzJmi
还没将心里话说出来，走廊的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是刻意放轻了、但又不想显得鬼鬼祟祟的步伐。3XzJmi
Sensei抬起头，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学生站在门口。3XzJmi
黑色的长发整齐地垂在肩后，身后一对恶魔蝠翼紧贴在腰两侧，她身着圣三一的黑色水手服，领巾打得一丝不苟，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不像莲见那样大胆，也不像普通学生那样保守。3XzJmi
她的站姿端庄得近乎拘谨，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仿佛随时准备向任何人道歉，宛若端庄贤惠的大和抚子一般。3XzJmi
血红色的眼睛，Sensei似乎认得那双眼睛，但外表变化实在太大，大人没敢第一时间认出来，好在那仿佛在滴血的光环——这个不可能认错。3XzJmi
端庄的黑发少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猛地扬起脸，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挤出一个短促的单音节。3XzJmi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如同大家闺秀的好女孩，昨天还是位能止小儿夜啼、让不良们闻其声能抖三抖、镇杀八方狠人的究极邪祟？3XzJmi
同时Sensei注意到鹤城的翅膀，那双曾经血肉尽失的残翼，如今变得完整了，但是恶魔的蝠翼，黑色蝠翼与她整洁端庄的仪容形成了古怪的张力，仿佛两种矛盾的存在被强行拼接在一起。3XzJmi
而大人认知中这样贤惠与格赫娜两个词条并存的学生，还只有枫香来着。3XzJmi
刚好和日奈的特征反转过来了——日奈的翅膀是天使的羽毛，同时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感，而鹤城的翅膀则从残破的骨翼变成了完整的蝠翼。3XzJmi
“鹤城……”Sensei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不确定自己是在确认什么。3XzJmi
这下鹤城脸红了，她用挽起的袖口半遮住微红的面颊，说话咬字很轻但听起来十分清晰：“Sensei真的一下子就认出我了。”3XzJmi
“当然认得。我是不会认错学生的。”Sensei心虚地把后半句憋在心里，当然是靠认光环的。3XzJmi
此时大人也注意到鹤城头上的光环也变得不再那么。。。水润，那些不明液体逐渐凝固成型，似乎和日奈一样，有更加本质的什么正在改变。3XzJmi
此时日奈不知不觉躲到Sensei身后，礼貌地探出头，紫水晶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人。3XzJmi
鹤城显然也注意到了日奈的变化，她微微睁大眼睛，看了日奈好一会儿，然后以一种堪称标准的礼仪微微鞠了一躬。3XzJmi
明明只是稀松平常的问候，但却让Sensei心里直发毛，总感这场异变不只有她们两位受害人。3XzJmi
“你们两个。”大人深吸一口气，一边拿出手机联系着不久前还在线的凯伊，一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现在我们先去凯伊那里，目前我能找到的相关专业人士只有她了，还有，先不要惊动其他人。”3XzJmi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组合不紧不慢地跟在Sensei身后，直到大人敲响凯伊的房间门，一张充满仙气的脸缓缓从门缝加载出来，她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张制冷贴，眼神充满了某种“这个世界不该这么早运转”的抗拒。3XzJmi
“Sensei，我希望你在MomoTalk里说的十万火急的事不是帮你修电脑。”凯伊散着的黑发随意地拖在地上，声音里带有一丝倦怠，“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一分，你该不会也通宵打电动把电脑烧坏了吧。”3XzJmi
“这时候我还真宁愿是电脑坏了。”Sensei侧开身，领日奈和鹤城进来。3XzJmi
凯伊看到了两位，被某位平板神棍暴打的记忆将她的睡意轰杀干净。3XzJmi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两个只是换了发型。”凯伊的嘴角微微抽搐，赤红瞳孔反复对两人对焦，最终视线落在日奈身上，“总不能是路上又捡到了‘十诫’的碎片了吧。”3XzJmi
“不……不清楚，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日奈摇摇头，翅膀不安地扑扇着，显然她还没能适应身体的新变化。3XzJmi
“我们也不清楚，醒来后我们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Sensei商量该怎么解决，关于我们身上的变化还没告知其他人。”没有呓语的嚎叫，没有狰狞的面容，鹤城说话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过度紧张而导致面部肌肉痉挛，现在的她只是单纯的、正常的紧张。3XzJmi
凯伊走近两步，眯起眼睛打量着日奈的耳羽和翅膀，然后绕着鹤城转了一圈，目光在她的蝠翼上停留了最长时间，她的眉毛皱了起来。3XzJmi
“虽然现在手头上没有专业仪器，不能给出准确的测量数据，但根据目前的表象——你们身上的变化，是很典型的投影，就像某个从不爱惜自己的神棍一样。”3XzJmi
“你是说……”经这么一说，Sensei立马想到了空乃，“她们也容纳了另一个人？”3XzJmi
“不是另一个人，她们依旧是自己，但……有其他的可能性叠加在她们身上了。”凯伊的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思索着该怎么解释，“那次我们解救那位茶话会话事人的雨夜里，不是遇上了好几队低配版的特殊小队吗？那是有人将她们成为特殊小队的可能性强加在她们身上。”3XzJmi
这份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大人以一种完全不像大人的坦率态度，双手合十，郑重其事地弯下腰。3XzJmi
“就是说——”她试图重新组织语言，但Sensei已经进入了不懂就问的耍赖模式。3XzJmi
“求求……”日奈乖巧地举起手，模仿Sensei的语气，“凯伊……老师？”3XzJmi
鹤城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她端庄的声音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请凯伊老师指导我们。”3XzJmi
三人成夹击之势将凯伊围在中间。凯伊后退半步，发现背后是墙。3XzJmi
她的目光在Sensei诚恳的脸、日奈水汪汪的紫眼睛、鹤城端庄抿起的嘴唇之间来回弹跳了三轮。3XzJmi
凯伊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支记号笔。她转身面对房间的空白墙壁，以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利落笔触，画了一个圆。3XzJmi
然后从这个圆出发，延伸出无数条线，每一条线的另一端都连接着另一个圆，有的写着工程部，有的写着游戏部，有的写着爱丽丝的姐姐，有的写着空白。3XzJmi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可能性，比如我入学时，有可能提交的是游戏部的申请而不是工程部的申请，这些可能性在不同的节点会有不同的发展，让时间线如同大树一样发展，枝叶交错，这就是世界线树的基本概念。”3XzJmi
她的笔触在墙面上迅速延展，那棵由无数可能性（0v0）交汇而成的大树在几秒内便占据了半面墙壁。3XzJmi
“通常情况下，这些可能性互相平行，互不干涉，你不会因为你本可以早上吃面包而不是饭团，就突然长出第三只手，但在特定情况下。。。”3XzJmi
她在树冠上方加了一面镜子，从镜子中投射下的光影覆盖了树的一部分枝条。3XzJmi
“当有更根源的变化发生时，蝴蝶效应会沿着树干一路向下，让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特征，投影到这条时间线上。”3XzJmi
日奈举起手，像个真正的好学生那样礼貌地问道：“可是凯伊老师，一个人无论怎么选择，也不会直接连身体特征也跟着改变吧？”3XzJmi
“问得好。”凯伊点头，“如果是普通的选择分岔，确实不会，但如果变化的根源不在选择这个层面，而在更深处。”3XzJmi
“假如在那个世界里，三一和格赫娜从未分开，又或者两所学校立场对调，那么从根源到枝蔓，一切都会不同，你的外貌、你的经历、你的人际关系，都会是全然的另一种模样。这就是蝴蝶效应，不是选择不同，而是前提不同。”3XzJmi
“所以她们身上出现的变化……”Sensei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墙壁，“是另一条前提不同的时间线，覆盖到她们身上了？这两所学校的历史底蕴可不是一般的厚重诶。”3XzJmi1
“准确地说，是覆盖的开始，而且，有个坏消息。”凯伊将记号笔盖好，“根据波动幅度推测，这个现象很有可能会扩散。”3XzJmi
接起后，莲见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张。3XzJmi
“Sensei！正义委出现了异常，有十几名同学的身体发生变化！有的长出了角，有的翅膀完全变样了！我已经让一花去清点人数，但范围还在扩大。”3XzJmi
“莲见，你先冷静。把已经出现变化的学生集中到医务室，不要让她们落单，我马上赶过去。”3XzJmi
“看来你不需要我帮你修电脑了。”她把额头上已经没有凉意的贴片扔进垃圾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便携工具包，“要找出这个现象的扩散源，需要我跟你跑一趟。”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