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鹿儿岛,热气从地面一股股往上顶,柏油路晒得发白。3XzJod2
树冠里的知了扯着嗓子叫个没完,海风一路爬进山里,到了公交站这边,只剩带着盐味的潮热,闷得人后颈全是汗。3XzJod
长月遥站在站牌下,衬衫早就贴住后背,手里还拎着两个大包,脚边放着行李箱。3XzJod
“哎呀,这不是长月家的小少爷吗,你从城里回来啦?”旁边挎着菜篮的太太眼睛一亮,一幅热情的样子。3XzJod
长月遥喉结滚了滚,脸上挤出一点敷衍的笑意,“嗯,回来一趟,办点事。”3XzJod1
“城里好吧,听说什么都方便,你在那边做什么来着,上学,还是工作?”老太太又往前凑了半步。3XzJod
“老师好啊!老师有出息的,我跟你说啊,我家儿子说过的,老师……”3XzJod
他含含糊糊回了两句,手指绕着提绳磨来磨去,背脊绷得发酸,只盼那辆半死不活的乡下巴士快点露面。3XzJod
好在老天还没缺德到头,山路尽头很快冒出一辆掉了漆的公交车。3XzJod
车头晃晃悠悠,排气管喷着黑烟,隔老远都带着一股年久失修的味儿。3XzJod
长月遥连招呼都顾不上多打,提起行李就往车门那边赶,“失陪了。”3XzJod
车门哐当一关,他总算吐出一口气,拎着东西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肩膀往后一靠,骨头像是散了架。3XzJod
低矮的民房,成片的农田,半旧的鸟居,山脚的溪流,还有那条他小时候走到厌烦的土路,全都还在。3XzJod
他盯着那些熟悉却又觉得有些陌生的景物,眼底空空的,过了半天,才抬手捏了捏眉心。3XzJod
自从那年跟家里撕破脸,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做魔术师,他就再没踏进鹿儿岛一步。3XzJod1
反正这里也没几个人盼他回来,尤其那位老爷子,估计连做梦都在嫌他不争气。3XzJod
直到现在,他也还在试着去从脑海里打捞和母亲有关的记忆,捞了半天,只剩碎片。3XzJod1
和室里的光,带着茶香的袖子,落在头顶的手,还有一首断断续续的摇篮曲。3XzJod
父亲死得更早,听说是在实验里出了事,连尸身都没能完整送回家、3XzJod
母亲后来在那栋宅子里活了很多年,笑着待人,笑着送客,笑到最后,日子也没见亮起来。3XzJod
所以这回,哪怕回来能做的,只是上一炷香,也得回来。3XzJod
不过两天已经是极限,再多一晚,他都怕自己先跟那老头狠狠干一架。3XzJod
长月遥拖着行李下车时,太阳已经偏向西边,山影压下来,天色开始发金。3XzJod
那条石阶路长得烦人,他一手提箱,一手拎包,脚下没停,汗顺着下巴往下淌,衣摆都被晚风吹得贴住腿。3XzJod
长月家的宅子还是老样子,高门,黑瓦,木廊一路延出去,屋脊压着山色,安静得叫人生厌。3XzJod
毕竟这整座山都是长月家的,只有他们在,当然很安静。3XzJod
长月遥推门进去,木门发出一声闷响,大厅里已经有人坐着了。3XzJod
长月玄一郎端着茶盏,背脊笔直,身形精瘦,像一杆标枪。3XzJod
他提着行李上楼,推开自己那间房,和以前一样,收拾的很干净,干净到看不出他曾在这生活过的痕迹。3XzJod
长月遥盯了两眼,什么都没说,把包往角落一丢就出了门。3XzJod
母亲的房间比记忆里更冷清,纸门拉开,屋里燃着香,墙上挂着遗像。3XzJod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柔和,唇边带笑,连看人的目光都轻轻的。3XzJod
他点了香,弯腰拜下去,烟气慢慢往上升,遮了照片一角。3XzJod
这栋宅子里,真正给过他暖意的人,前后也就这么一个。3XzJod
大厅那边已经亮起灯,长月玄一郎还坐在原位,茶倒是换了一盏。3XzJod
“不了,快点说完,我累了。”长月遥连敷衍都懒得装。3XzJod
老人抬眼扫过来,目光压得人肩骨发紧,“我说,坐下。在外面待久了,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3XzJod1
膝盖一折,人端端正正落在榻榻米上,脸上写满不耐。3XzJod
长月玄一郎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在外面过得如何?”3XzJod
“我当然关心,长月家的后代如今只剩你一个。”老人把茶盏放回桌面,声音不高,“你既然不肯继承术式,那就早点结婚生子,别让这条血脉断在你手里。”3XzJod3
“一群连人都称不上的家伙,谁爱喜欢谁喜欢,反正我嫌脏。”3XzJod3
“你还没回答我。”长月玄一郎看着他,“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么?”3XzJod
一群穿着和服的女人从门后走了出来,脸上都戴着面具,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3XzJod
长月遥脸色当场变了,“喂!我说过,我不喜欢她们。”3XzJod
他手臂一抬,指尖已经压进外套里侧,那里藏着他常带的家伙。3XzJod
“为什么,就因为她们是人造人?”3XzJod2
“这还不够?”长月遥冷笑一声“我没兴趣跟这种东西扯上半点关系,你想给长月家留种,自己想办法给自己改造一下,再生一个呢?”3XzJod
“慢着。”长月玄一郎这回语气重了几分,眉间也带出不悦,“一点耐心都没有,要不是长月家只剩你,我早把你按回祖宅里学规矩了。”3XzJod
长月遥直接把枪抽了出来,大口径左轮在灯下闪出冷光,枪口直指过去,半点都没发颤,“你试试。”3XzJod
长月玄一郎盯着那支枪,额角青筋跳了两下,终归还是压住了心里的火气,“谁和你说,我要人造人给你当妻子。”3XzJod
“你要是留个这种孩子给我,我马上就弄死了。”长月玄一郎抬了抬下巴,“睁大眼,再看一遍。”3XzJod
长月遥没放低枪口,人往后撤了半步,视线从那群和服女人身上一一扫过去。3XzJod
这时他才发现,站在最中间的那个,衣装明显更华贵。3XzJod
外层是绣了金线的振袖,腰封束得很紧,袖摆下露出的手指白得过头,正死死攥着布料边角,连指节都泛了色。3XzJod
山里的灯火偏暖,那抹颜色却半点没被吞掉,依旧亮得惊人。3XzJod
此刻,她站在长月家的大厅里,穿着根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华丽和服,脸色发白,肩膀缩着,眼底全是惊惶,望向他的目光陌生得发冷。3XzJod
长月玄一郎端起茶,慢条斯理抿了一口,“你喜欢这个女孩吧。”3XzJod
老人放下茶盏,语气淡得刺耳,“那她就是你未来的妻子了。”3XzJod
“对了,为了省去没必要的麻烦,我删掉了她的记忆。”3XzJod
“我杀了你!”3XzJod1
这句话从喉咙里喊出来的同时,他已经扣下了扳机。3XzJo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