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各自的主张2
「那接下来，就轮到咱了吧？」安娜塔西亚笑着往前走了半步。3XzJnY
「咱叫安娜塔西亚·合辛。要说咱想要什么，答案很简单，咱想要这个国家。」3XzJnY
两侧的文官席间传出吸气的声音。安娜塔西亚脸上的笑没有变。3XzJnY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人饿的时候想要面包，冷的时候想要衣服，没地方睡的时候想要房子。咱以前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想要。钱也好，人脉也好，商路也好，咱全都想要。最后想要一个国家，也没那么奇怪吧？」3XzJnY
尤里乌斯从骑士列中迈出。他站直身体，向贤人会行礼。3XzJnY
「安娜塔西亚大人的贪婪，并非夺取他人所有物的暴行。她以交易、流通与契约连接人心。诸位都清楚，王国财政在近年并不宽裕，若要让货物、粮食与人力重新流动，安娜塔西亚大人的手腕值得听取。」3XzJnY
羽宫听着尤里乌斯的话，视线停在爱蜜莉雅身上。爱蜜莉雅安静地听完了库珥修的决意、普莉希拉的话语以及安娜塔西亚的要求。她低着头，手指在裙侧松开又收紧，随后抬起脸。3XzJnY
麦克罗托夫等安娜塔西亚退回候选人列后，转动手杖，看向爱蜜莉雅。3XzJnY
爱蜜莉雅向前走到红毯边。她先看向贤人会，再看向两侧的文官与骑士。3XzJnY
「我是爱蜜莉雅，来自艾利欧尔大森林，是半精灵。刚才我已经订正过称呼，所以接下来，请各位用我的名字听我说话。」3XzJnY
大厅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波尔多的浓眉压得很低，几个文官互相交换着视线。爱蜜莉雅停了下来。她等那阵声音慢慢散开，才接着往下说。3XzJnY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我的头发、耳朵和脸，会想到那个传闻。有人害怕，有人讨厌，也有人在知道我名字之前，就已经决定不相信我。」3XzJnY
「我不会要求所有人立刻喜欢我。我也不会说，大家的害怕全都没有理由。可是，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想让这个国家里所有被名字、出身、种族挡在门外的人，都有站出来说话的机会。」3XzJnY
「在阿拉姆村，我见过村民担心收成与魔兽；我处理过水渠修缮和矿山周边的报告，也知道了做事单凭善意没法解决问题。税收、粮食、道路、护卫，这些都需要人去处理、去谈、去承担。我的力量还不够，所以我会学习，也会请懂得的人帮助我。」3XzJnY
爱蜜莉雅的目光越过几名骑士，短暂落到羽宫身上，又回到贤人会席位。3XzJnY
「我想让露格尼卡变成这样的国家。无论是人类、亚人，还是出身低下的人，至少能先被问一句，你做了什么，你想怎么活。我的要求只有这个，公平。」3XzJnY
安娜塔西亚眯着眼睛看过去。库珥修端正地看着爱蜜莉雅，头点了一下。普莉希拉用扇面挡着下巴，红色的眼睛看向大厅中央。3XzJnY
羽宫吸了一口气。他等爱蜜莉雅说完最后那个字，才向前踏出。他走到爱蜜莉雅身后，先向贤人会行礼，然后抬起头。3XzJnY
「我作为爱蜜莉雅大人的专属骑士，想补充几句话。」羽宫面向会场，「我名为羽宫，现受梅瑟斯边境伯推荐，侍奉于爱蜜莉雅大人。我的身份还很浅，资历也无法与在场诸位骑士相比，所以我不会用骑士之名要求各位认可我。」3XzJnY
「我见过爱蜜莉雅大人在被误解时还是选择帮助别人。重要的东西被盗走时，她没有先追究损失，先担心无关的人被卷入危险；村民害怕她时，她没有责怪他们，只是一次次带着能改善生活的东西走向村子；对着那些不熟悉的公文，她也没有嫌麻烦丢给别人，而是坐下来，一行一行看到懂为止。」3XzJnY
「她会害怕，也会苦恼，公文处理多了会头疼，听到难听的话也会受伤。可她每次都会重新站起来，把手伸向眼前的人。所以我愿意站在她身后，支持她的主张。」3XzJnY
「各位可以质疑她的政策，可以要求她拿出更多成果，也可以在王选中选择其他人。可请把质疑放在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上。若有人再用恶称替代她的名字，我会以骑士的身份，请对方订正。」3XzJnY
「哼，漂亮话终归是漂亮话，爱蜜莉雅，汝的骑士替汝添了几分体面，接下来就看汝能不能守住了。」3XzJnY
「谢谢你，羽宫。可是接下来被质疑的人是我，我会自己回答。」3XzJnY
麦克罗托夫的手杖点在地面上。贤人会席位旁，波尔多站了起来。他面朝着爱蜜莉雅，话音从喉咙里冲出来。3XzJnY
「公平？说得轻巧。银发半精灵站在王座前，说自己想要公平，老朽听着只觉得刺耳。」3XzJnY
「你知道这个大厅里有多少人记得魔女的灾厄吗？你知道王国为了赢下亚人战争，死过多少士兵吗？你长着那副脸，带着那样的出身，却要我们把未来交给你？」3XzJnY
羽宫很想立刻站出去，把那个称呼和那些陈旧恐惧全部挡回去，可爱蜜莉雅刚才说过，她要自己回答。于是他把肩背挺直，往前挪了半步，让爱蜜莉雅只要偏过视线就能看见他。3XzJnY
爱蜜莉雅没有马上说话。她垂在身前的手换了个握法，像是在整理语言，随后抬起脸。3XzJnY
「我知道我的外貌会让人想到嫉妒魔女。波尔多大人，我也知道，只用一句请相信我，没办法让大家放心。」3XzJnY
「可是，长相和出身决定不了一个人会做什么。若有人因为我是半精灵就说我不能站在这里，那贫民窟出身的菲鲁特会被赶走，猫人血统的骑士也会被怀疑，许多努力生活的亚人也只能一直低着头。」3XzJnY
爱蜜莉雅说到这里，朝菲鲁特与菲利克斯的方向看去。3XzJnY
「别随便把我算进去啊。不过……刚才那个老头说话确实难听。」3XzJnY
「菲利酱可没兴趣被别人拿血统说事喵。波尔多大人如果要把这话题扩大，近卫骑士团里会有人很困扰的哦。」3XzJnY
「好嘛好嘛，菲利克斯·阿盖尔会注意正式称呼喵。」3XzJnY
「老朽问的是你，爱蜜莉雅。你若登上王位，亚人会不会借你的名义压过人类？你说公平，可掌握权力的人口说公平，底下的人听见的往往是另一回事。」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在领地处理事务时，没有因为村民害怕她就削减村里的资源，也没有因为支持者亲近她就抬高分配。她要求看账目、看修缮优先度、看谁的生活会先受影响。若诸位质疑她能否落实公平，可以要求她拿出记录，由梅瑟斯边境伯提交文书。」3XzJnY
「哎呀~被点名了呢。若贤人会需要，梅瑟斯家自然会提交相关文书。只是把边境领地的杂务搬到王座大厅里，会让不少大人头疼吧~」3XzJnY
爱蜜莉雅轻轻吸了口气，朝羽宫点头，随后重新面对波尔多。3XzJnY
「羽宫说的是我做过的事。接下来是我自己的回答。若我成为国王，我不会让亚人压过人类，也不会让人类继续压着他们。做错事的人应当接受惩罚，做出贡献的人也能得到该有的回报，害怕的人可以说出害怕的理由，可被害怕的人也要有能解释的机会。」3XzJnY
「我现在还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可是我会问，会学，会记下来。」3XzJnY
「将恐惧纳入制度处理，而非要求民众马上遗忘恐惧。这个方向有讨论价值。」3XzJnY
「咱听见了成本喔。要让大家有解释机会，就得有人记录、调解、执行，钱和人都少不了。爱蜜莉雅小姐要是真想做，可得准备好被账本追着跑。」3XzJnY
「承认自己笨拙还敢站在这里，胆量倒比那些只会躲在文书后的家伙更顺眼。可妾身要提醒汝，爱蜜莉雅，想被公平对待的人很多，但真正遇到问题时还能保持公平，才算有看头。」3XzJnY
「你，小个子的骑士。你说要让人订正恶称，那若王国中有成千上万的人都这么喊，你打算一一拔剑吗？」3XzJnY
「不会，剑只能处理眼前的危险，处理不了成千上万张嘴。若有人在会场上用恶称来否定爱蜜莉雅大人的发言，我会请他订正；若民众在街上这么喊，我会先让爱蜜莉雅大人的政策、行动和成果传到他们耳朵里。到那时，我想愿意改口的人会变多。仍然拒绝的人，若没有违反王国法律和公共秩序，那我们就继续努力，直到他们认同。」3XzJnY
「我做为守护爱蜜莉雅大人的剑，也会时刻记住，别让这份保护变质。」3XzJnY
波尔多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坐下。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出一枚破损的单片眼镜。他用一块有些旧的布面把镜片擦了擦，然后重新收了回去。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羽宫。老朽听见你们的话了。接下来，老朽要问的会更难听。若连这里都撑不住，王选开始后，那些藏在街巷、酒馆和边境哨所里的声音，只会把你们撕得更难看。」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