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各自的主张3
波尔多的手离开了衣襟，他那枚破损的单片眼镜已经收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掠过爱蜜莉雅肩上的帕克，在碧翠丝身上停了一下，最后看向羽宫胸前的金鹰纹。3XzJnY
「先说清楚，老朽接下来的问话，没打算套那些文官爱用的漂亮词。」波尔多的下巴微微抬起，「爱蜜莉雅大人，你身边带着火属性大精灵，跟着阴属性大精灵，后头还有一个随时准备站出来的骑士。凭着这样的阵仗站在这里，确实能让这大厅里的许多人把嘴闭紧。」3XzJnY
爱蜜莉雅站在原地，她的手依旧和碧翠丝握在一起，另一只手安稳地放在身前。3XzJnY
「老朽问你，若民众的沉默并非认同你，只是害怕你身边的力量，你要把那种沉默也算作认可吗？」3XzJnY
大厅两侧文官区的窃窃私语又开始有了苗头，这次倒是没人直接出声。爱蜜莉雅听完，低头看了眼碧翠丝，又稍微偏过脸看了看帕克。3XzJnY
「如果有人因为帕克、贝蒂，或者羽宫在我身边，导致他们不敢说出心里的话，那我会换一种办法去听他们的意见。」3XzJnY
「让可以去记录事情的人去听，让不同村子、不同出身的人一起来参与。若是公开的场合有人害怕，那就拆成更小的场合。若是有人不愿意直接见我，就让他们先把意见交给他们能信任的人。」3XzJnY
「我还不熟练，我也知道，仅仅站在高处喊着让大家相信我，这是完全不够的。公平需要能被检查。谁提出意见，谁负责记录，谁执行，谁受到了影响，全都要留底。」3XzJnY
「哎呀，爱蜜莉雅小姐这话听着就要花掉不少钱呗。记录员、巡回人员、地方调解，还要定出防止中间人收好处的规矩，这哪一样都不便宜。」3XzJnY
「是的，这会花很多钱。所以我不会说我马上就能让整个国家改变。我想从梅瑟斯领地开始试，先把能做到的地方做好，然后再把结果拿出来给大家看。」3XzJnY
「从领地试行，再以结果寻求扩展。这确实比空谈更有价值。」3XzJnY
普莉希拉用折扇轻敲掌心，红色眼睛停在爱蜜莉雅身上。3XzJnY
「爱蜜莉雅，汝至少还懂得把话落到能碰得着的地方。妾身最讨厌听人站在王座前只管空谈，汝方才那番话还没到让妾身觉得无聊的程度。」3XzJnY
「小个子的骑士，你说剑处理不了成千上万张嘴。那若有人把话从嘴变成刀，趁着爱蜜莉雅大人巡视时袭击她，甚至袭击愿意支持她的村民，你还会继续温和地去让他们改口吗？」3XzJnY
「当恶意停留在言语上，我会要求订正，要求他们解释，要求他们的质疑必须基于事实。可如果有人出手袭击爱蜜莉雅大人，或者袭击无辜者，那就是犯罪。我会拿下对方，依着王国的律法来处置。」3XzJnY
「遗恨可以说出来，可以要求赔偿、可以调查、可以设立纪念，甚至可以要求我们去面对过去。但若是以战争遗恨为理由来正当化自己的暴行，去伤害无辜的人，伤害爱蜜莉雅大人，那我绝对不会让步。」3XzJnY
「我没有经历过亚人战争，我不会站在这里去评价您曾经失去过什么。波尔多大人，爱蜜莉雅大人也没有参与过那场战争。只因为她的长相和嫉妒魔女一样，就要她为了自己没做过的罪去低下头认错，那我不会同意。」3XzJnY
波尔多的手在衣摆旁缩了一下，跟着放开。他重新看向爱蜜莉雅。3XzJnY
「他说得很强硬。爱蜜莉雅大人，你也是这么想的？」3XzJnY
「我不想让羽宫替我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但是，我同意他。」3XzJnY
「波尔多大人，我愿意去听害怕我的人说话，也愿意去面对他们的愤怒。如果有人为了这个原因去伤害无辜的人，我会阻止他。公平不该是让人能够随意被伤害的借口。」3XzJnY
菲利克斯身后的尾巴摆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3XzJnY
「菲利克斯·阿盖尔也赞成喵。受了伤的人躺到治疗院的病床上时，即使伤人者给出的理由再多，也不能把被害者身上的伤口变没。」3XzJnY
波尔多的沉默拖得很长。他注视着爱蜜莉雅，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更深了。3XzJnY
「你说你会学，会去问，会记下来。那若你有一天发现，为了实践公平，会让支持你的人吃亏，会让讨厌你的人得到好处。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说得出口吗？」3XzJnY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碧翠丝握住的手。碧翠丝把嘴唇抿得很紧，手指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帕克趴着没动。羽宫保持着安静。3XzJnY
「如果有人支持我，我会想要去回报他。如果有人讨厌我，我也会觉得受伤。可是，如果我定下的规则只会偏向喜欢我的人，那就不是我想要的公平了。」3XzJnY
「现在的我没有办法用简单的一句我保证，就让你相信我。」爱蜜莉雅答道，「所以我需要留在身边的人来提醒我。帕克会这么做，贝蒂会，羽宫也会。拉姆和雷姆也都会。罗兹瓦尔……他大概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来提醒我。」3XzJnY
「哎呀~~~爱蜜莉雅大人居然这么信任我，还真是让人感动呢。」3XzJnY
「罗兹瓦尔的提醒，需要贝蒂先检查过才行，かしら。」3XzJnY
大厅里原先有些绷紧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稍稍松动了一些。罗兹瓦尔挂着笑，异色双瞳从碧翠丝身上扫过，接着看向爱蜜莉雅，没有再接话。3XzJnY
「波尔多大人，我会建立一个能被指出错误的办法。如果有人认为我偏心，就要有地方让他申诉。如果有人认为我做错了，就要有记录留着让他查。我是会犯错的，但我不会掩饰我的过错。」3XzJnY
「拥有力量，有支持者在旁边，有大精灵在护着，却在这里说着要让别人来指出你的错。」3XzJnY
他停了下来，手又往衣襟的位置摸过去，最后那枚单片眼镜还是没有拿出来。3XzJnY
「老朽厌恶魔女，也厌恶那些把战争说得轻飘飘的人。你今日没有那样做。」3XzJnY
「下结论还早。王xuan才刚开始。可至少在今天，老朽听进她的名字了。」3XzJnY
爱蜜莉雅的手在身前松开，跟着又交叠握拢。她朝着波尔多低下了头。3XzJnY
「爱蜜莉雅，汝现在道谢的对象可真是完全不挑剔啊。」3XzJnY
「他认真问了我问题，我也认真回答了他。所以要说声谢谢。」3XzJnY
「咱倒觉得这样挺好。能把最难听的话当面都放到明面上，总比留在背地里去发酵来得省事。」3XzJnY
「质询虽然严苛，但一问一答确实成立。爱蜜莉雅大人的主张比起刚才更加清晰了。」3XzJnY
马可仕刚要宣布接下来的流程，宝座大厅的侧门外突然响起了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几名近卫骑士从侧门快步走入，其中一个人直接来到马可仕旁边，压低声音禀报。3XzJnY
马可仕听完，脸色维持着原样，转身面向贤人会代表席。3XzJnY
「麦克罗托夫大人，王城内发现了一名未经许可的闯入者。对方试图接近宝座大厅，已经被骑士团控制住。」3XzJnY
侧门外的近卫骑士把那个人押了进来。这是一个体格极高大的老人，身上被捆着。他的衣服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胡须垂在胸前。他被带到靠近红毯的地方，先是抬起头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目光直接停在了菲鲁特身上。3XzJnY
菲鲁特本来正把徽章挂在指尖上转着圈玩，手指上的动作猛地停了。3XzJnY
「让开！为什么罗姆爷会在这里？你们对他做了什么！」3XzJnY
罗姆爷把头低下，他那宽大的肩膀朝着内侧缩了缩，脸上挤出了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表情。3XzJnY
「哎呀，菲鲁特，老朽只是担心你会被别人给骗了，才想着偷偷跑进来看看你。结果这个地方的骑士实在太厉害，老朽这把老骨头哪里跑得掉。」3XzJnY
「此人利用王城的地下通道闯入，他所走路线连骑士团现行的记录中也未完整标注。依王城警备法，可视作重罪嫌疑人予以处理。」3XzJnY
菲鲁特往前跨冲一步，莱因哈鲁特的手臂又稳稳地拦了过来。3XzJnY
「菲鲁特大人，您目前尚未接受候选人身份，也没有向骑士团下达任何命令的权限。」3XzJnY
菲鲁特把到了嘴边的话咬住了。她那双红眼睛在马可仕、贤人会的几个席位以及罗姆爷之间来回转动着。3XzJnY
罗姆爷突然把整个身体伏得很低，说出口的声音变得更软。3XzJnY
「菲鲁特啊，救救老朽吧。你现在不是很了不起吗？他们刚才都说你能去当国王，那你肯定能让这些骑士放过老朽一马。老朽在贫民窟的屋子里还藏了点好酒，还不想就这么死了啊。」3XzJnY
「团长，此人年事已高，且并未造成实际伤亡。能否……」3XzJnY
普莉希拉手里的深红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扇骨直直地指向莱因哈鲁特的方向。她站在几步外的地方，红色的眼睛里带着愉悦。3XzJnY
「这是那小鬼与她家人之间的事，骑士不要越俎代庖。」3XzJnY
菲鲁特盯着跪在面前的罗姆爷，拿徽章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3XzJnY
「演得太烂了，笨蛋！我的罗姆爷才不是这种窝囊废！」3XzJnY
菲鲁特转过身。她不再看罗姆爷，而是面朝代表席，视线从贤人会扫到两侧的骑士和文官。她把手里那枚发着红光的徽章举高。3XzJnY
「菲鲁特大人，您这是要正式接受龙之巫女候选人的身份吗？」3XzJnY
她甩开手，手指指过大厅两侧排列整齐的贵族和骑士。3XzJnY
「不过你们给我听好了！我讨厌贵族，讨厌骑士，讨厌这个王国！如果我当上国王，我要把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全部踩在脚下，把这个烂透了的国家全部推翻重来！」3XzJnY
安娜塔西亚把手里的钱包贴在胸口，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库珥修端正地站在原处，视线在菲鲁特身上停留。普莉希拉看着菲鲁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3XzJnY
罗姆爷被身后的卫兵解开了束缚。他揉着肩膀站直了身体，站在菲鲁特身后，什么也没说。3XzJnY
麦克罗托夫把交叠的双手移开，拄着手杖慢慢站了起来。3XzJnY
他看着站在下方的菲鲁特，缓缓点了点头。手杖的底端在地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3XzJnY
麦克罗托夫清了清喉咙，声音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3XzJnY
「五位龙之巫女候选人全员到齐。露格尼卡王国第42代王xuan，正式开始！」3XzJnY
「今日的初始会议到此结束。各位候选人及随行人员可依次退场。」3XzJnY
大厅里的严肃气氛随着这句话散去大半。文官集团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外移动，骑士列也开始解除防御姿态。3XzJnY
碧翠丝牵着她的手往下放了放，抬起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头顶的小皇冠。3XzJnY
「结束了呢，莉雅。」帕克在爱蜜莉雅的肩膀上转了个圈，语气变得轻快。3XzJnY
羽宫迎上爱蜜莉雅的目光，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笑。他朝着大厅出口的方向偏了偏头。3XzJnY
莱因哈鲁特走到菲鲁特身边，伸手做了一个引导的姿势。菲鲁特一把拍开他的手，大步朝着罗姆爷走过去，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朝着侧门的方向离开。3XzJnY
库珥修和菲利克斯也转身走向通道。普莉希拉带着阿尔，头也不回地走在最前面。3XzJnY
「我们走吧，贝蒂。」爱蜜莉雅轻声说着，牵着碧翠丝往大门的方向走。3XzJnY
羽宫从骑士列里退出来，跟在罗兹瓦尔身后，朝着爱蜜莉雅走的方向汇合。阳光透过高窗照在红毯上，脚步声在大厅里交织在一起。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