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混沌诸神的盲区、一群被利用的弱者、以及林默船长为什么要把保护当成投资3XzJnM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林默船长讲完与纳垢的第一次遭遇之后,甲板上的船员们还沉浸在某种集体反胃的余韵里。英格丽德说她现在还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塞拉说她的短剑至今在出鞘时偶尔会让她想起纳垢灵的惨叫——不是恐惧,是那种惨叫的音调和所有其他敌人都不同,它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困惑,像是那些腐烂的生物第一次发现原来死亡真的会降临在它们头上。3XzJnM
然后瓦里安蹲在船舷边问了一个问题。他说混沌诸神各有各的弱点,这些弱点是不是可以被利用的?林默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出现了。3XzJnM
“混沌诸神不是全知全能的。他们有喜怒哀乐,有个性,有偏好,有盲区。所以可以被预测,也可以被利用。我不是学者,但我在旧世界活了几百年,跟混沌诸神的信徒都打过交道。每一个神都有自己的弱点。有些弱点你可以利用,有些弱点你最好永远别碰到。”3XzJnM
“血神喜欢杀戮,但他最喜欢的不是杀弱者,而是杀强者。一个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价值的战士,即使之前是血神的敌人,也可能在单挑中赢得血神信徒的尊重。当然,血神也有那种什么都杀的疯子——女人、孩子、没有反抗能力的平民,这些人的颅骨血神都收。亏他还给赐福呢。但那是血神信徒的问题,不是血神本身的问题。血神本人更喜欢有质量的杀戮,而不是无差别的杀。”3XzJnM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往下讲。狼骑士时期她曾在北境遇到一伙血神信徒。他们的首领是一个混沌冠军,穿着血神的红铜色重甲,正带着战帮追杀一群难民。她挡在难民前面,向那首领提出了单挑。如果她赢了,他和他的战帮就撤退;如果她输了,她和难民一起死。她赢了。那个混沌冠军被她捅穿喉咙之前,用最后的力气朝他的战帮挥了一下手,意思是“撤退”。然后他的战帮真的撤退了。不是逃跑,是撤退。他们把同伴的尸体拖出战圈,朝她行了血神的战士礼:用斧背敲自己的胸甲,敲到胸甲上出现凹痕,然后扛着那个还没断气的混沌冠军往北走了。3XzJnM
“血神的赐福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你越求他,他越看不起你。但如果你在他的信徒面前用武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可能会亲自赐福你,即使你是他的敌人。”3XzJnM
“是最好预测的。他的弱点就是他的骄傲。如果在战场上被血神的军队围住,不要溃逃,血神信徒会把溃逃当成懦弱,追上去砍碎。但如果你站出来,对他们的首领发起单挑,他们会停下来看。两个战士在一对一的较量中用自己的血取悦血神。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大多数时候,他们会信守单挑的赌约。但也要注意,血神信徒在失去耐心之前是最危险的敌人。如果你能拖到他们开始互相残杀,他们就会帮你干掉他们自己。”3XzJnM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血神对自己的信徒极其苛刻。他的信徒经常在战场上祈求他的赐福: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杀不完的愤怒。但血神很少回应。他只在两种情况下赐福:信徒完成了极其出色的杀戮,或者信徒被更强的对手击败之后重新站起来继续战斗。这种不可预测让血神信徒始终处于焦虑状态,他们永远不确定自己够不够格。这种焦虑在长期没有战斗时会把血神信徒逼疯,他们会开始互相残杀,用同伴的颅骨向血神证明自己还在努力。”3XzJnM
“诡变之主是混沌诸神中翻车最多的那一个。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他的计划太复杂。诡变之主的本质是变化,他希望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不确定。如果一切计划都顺利进行,那就没有变化了。所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是诡变之主信徒的口头禅,虽然他们的很多计划都出了岔子。诡变之主的计划永远有多层嵌套,每一层都有备选方案,每一个备选方案都有额外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能在失败之后解释为‘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这让诡变之主信徒看起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但实际上,越复杂的计划越脆弱。你只需要撬动他们计划中最小的一个细节,就可能导致整个计划自行崩溃。”3XzJnM
“在北境。一个奸奇术士设了一个很复杂的陷阱:他在针叶林里布了法阵,在混沌营地外围设了幻象,在岔路口放了假痕迹。他的每一步都算得很精。但他的计划里有一个漏洞:他不确定我的死尘能感知到什么程度。他以为他布的法阵能完全掩盖他的存在,但死尘感知到心跳、呼吸、血液流动,这些生命体征是任何幻象都无法完全模拟的。我感知到了那个法阵的存在,不是因为我比他聪明,是因为他的计划太完美,完美到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亡灵能通过死尘感知活物的位置。”她顿了顿,“诡变之主信徒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此:他们总觉得自己能算无遗策,但总有意外发生。而他们的计划一旦出了岔子,他们就会开始慌乱,不是溃逃的那种慌,是在脑子里疯狂计算备选方案但越算越乱的那种慌。”3XzJnM
“真正的诡变之主阴谋家是极其可怕的。他们能花很长时间布局,每一层嵌套都有真正可执行的备选方案。挑起战争是他们的拿手绝活,通过信息操纵、谣言、伪造书信和假预言让两个势力互相猜疑。这种级别的对手需要一整套反制体系,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但大多数诡变之主信徒做不到这个级别,他们只是自以为能做到。”3XzJnM
“瘟疫之父是混沌诸神中相对来说比较温和的一个。但这不代表他可爱——他的领域实在太恶心,以至于瘟疫之父的有些信徒在短暂地看清自己之后会惨叫着想自杀,精神崩溃。瘟疫之父让他的信徒感染上最严重的瘟疫,让他们的皮肤溃烂、内脏腐败、骨骼变形。然后用慈祥温和的声音告诉他们这是祝福,是他在给予他们新的生命。大多数瘟疫之父信徒在瘟疫之父的祝福之下活得很开心,他们感觉不到疼痛,不会为腐烂焦虑。但偶尔,极少数情况下,一个瘟疫之父信徒会在战斗中受到某种冲击,瘟疫感染暂时被压制,他们会短暂地恢复清醒,看到自己——一个腐烂的、臃肿的、浑身流脓的怪物,然后他们惨叫。那声惨叫能传遍整个战场。”林默的声音很平,“瘟疫之父把弱者当成‘家人’——用疾病和腐肉把他们包裹起来,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慢慢烂掉。这种‘家人’还不如不当。”3XzJnM
“黑暗王子。”林默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一些,“黑暗王子把弱者当成玩具。他喜欢让人沉溺在感官的极致快乐里——不是真的让他们快乐,是让他们变成快乐的奴隶,永远摆脱不掉那种依赖。黑暗王子的信徒会把受害者扭曲成艺术品——活着的、有知觉的、永远在惨叫的艺术品。我研究过一个法子,不是用来对付黑暗王子本人的,是用来对付在战场上遇到黑暗王子信徒时万一被俘的情况。如果输给黑暗王子,在被黑暗王子触碰到灵魂之前,用足够量的死亡之风灌进自己的骨头,引爆。能把自己炸得粉碎。灵魂不会被黑暗王子收走,因为死尘爆炸会把灵魂也一并终结。”3XzJnM
甲板上安静了好几息。英格丽德的手指在弯刀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塞拉的骨片信号器屏幕暗了。3XzJnM
“你研究这个是因为你怕黑暗王子?”瓦里安的声音很轻。3XzJnM
“不是怕。是不想让他赢。黑暗王子能把你困在自己的感官里,让你的身体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我宁可死得彻底,也不让黑暗王子碰我的灵魂。”林默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对付黑暗王子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接近。如果必须在战场上面对黑暗王子信徒——尽快杀。杀得越快越好。”3XzJnM
“总的来说,面对稍微有层次的对手都可以利用他们信仰的神本身的弱点。对付血神是单挑,或者拖到他们内讧。对付瘟疫之父用死亡之风——死亡是瘟疫的天敌。对付诡变之主,撬动他们计划的细节就行了。对付黑暗王子,赶紧杀掉,如果输定了就自杀。”3XzJnM
“船长。你刚才说血神把弱者当颅骨收,诡变之主把弱者当棋子,黑暗王子把弱者当玩具,瘟疫之父把弱者当‘家人’,但那种家人还不如不当。那你呢?你把弱者当什么?”3XzJnM
甲板上又安静了下来,那种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但不知道她会怎么回答的安静。3XzJnM
林默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海平线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和每次陈述一个不需要辩论的事实时一模一样。3XzJnM
“我在沼泽边醒来的时候是弱者。没有人保护我。我在北境雪地里把指甲掐进大腿里的时候是弱者。没有人保护我。我在萨托沙码头从一艘小帆船开始的时候是弱者。没有人保护我。现在我变强了。我可以保护那些还没变强的人。不需要他们同意,不需要他们感谢,不需要他们付钱。保护是投资。每一个被保护下来的弱者都有可能在未来变成强者。那个被我从绿皮刀下救出来的孩子,将来可能成为一个能守住城墙的战士。那个被我挡在身后的难民,将来可能成为给矮人锻炉运矿石的商队。我保护他们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在为未来储备力量。混沌是旧世界所有种族的敌人,每一个被混沌杀死的人都是未来的防线空缺。多一个活人,未来就多一分胜算。就这么简单。”3XzJnM
“不需要知道。投资不需要每个项目都写感谢信。”她端起咖啡杯,朝舰桥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背对着所有人。“海盗的规矩——自己想往哪投资就往哪投资。”3XzJnM
甲板上安静了很长时间。英格丽德把弯刀搁在膝盖上,磨刀石拿在手里却没磨。塞拉的骨片信号器屏幕重新亮起来。瓦里安蹲在船舷边,训练弯刀搁在膝盖上,瞳孔里的暗红色光芒在暮色中微微跳动。他大概在想船长刚才说的那番关于弱者的定义。3XzJnM
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忽然开口了。“她刚才说‘投资’的时候,用的是跟说‘海盗的规矩是自己定的’完全一样的语气,那种她说出来你就知道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的语气。”3XzJnM
“不是怕别人知道她善良,是怕别人以为她好说话。海盗船长的职业素养。”阿德里安端着咖啡壶靠在舰桥门框上。3XzJnM
塞拉靠在桅杆横桁上。“所以她根本不是在做交易——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那套关于‘投资未来’的说辞,是她对着镜子练了很久才练出来的。”3XzJnM
英格丽德站起来,把弯刀插回腰侧,“可惜她每次说的时候耳朵尖都会红。吸血鬼的耳朵尖不会红,除非那个吸血鬼还保留着一部分活人的本能。这部分是伪装不了的。”3XzJnM
索林从底舱探出头,战锤搁在膝盖上。“矮人不评价别人的投资策略。但矮人认得一种人:帮了别人之后用各种理由解释那不是帮忙。这种人我们叫‘还没学会接受感谢的盟友’。贝勒加说她就是这样。他给她刻盟友页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问刻刀是不是矮人专用的。贝勒加说不是,她才点头。这种人你只能等她很久才会说实话。”3XzJnM
“已经等了几百年了。”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不急。反正她每次说‘下次再讲’的时候也在拖。我们就拖到她肯承认的那一天。”3XzJnM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靠在桅杆上,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今天船长又给我们上了一课——混沌诸神的盲区,以及面对弱者时他们的反应:血神收颅骨,诡变之主当棋子,黑暗王子当玩具,瘟疫之父当“家人”——还不如不当。她则把弱者当成投资对象。但她的船员们说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她保护弱者从来不是因为投资,是因为她记得没人保护她时的滋味。她把咖啡杯搁在船舷上,走进舰桥,耳朵尖有一点红。3XzJn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