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爱丽希斯睁开眼睛的时候，梦中发生的那一切仿佛已经隔着很远，又像只是转瞬之间的事。3XzJp8
那座直插云霄的神秘古塔、那尊沐浴在月光下的白色幻兽，以及那句如同冰冷楔子般钉进意识深处的警告，依旧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3XzJp8
爱丽希斯下意识地往身旁蹭了蹭，想要贴近那股熟悉的温度。3XzJp8
可在被窝里挪动的某个瞬间，指尖却只触碰到了一片短暂的空落。3XzJp8
她心里微微一惊，有那么一个恍惚的刹那，还以为身旁根本没有人，以为约书亚已经像往常那样早早起身，重新回到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军务里去了。3XzJp8
“嗯……？爱丽希斯，醒了吗？”身侧很快传来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3XzJp8
他常穿的深色大衣安静地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袖口还残留着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意。3XzJp8
此刻，他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与沙哑，双臂却近乎本能地伸了过来，将骤然惊醒的爱丽希斯稳稳揽回怀里。3XzJp8
感受到那股真实、滚烫且令人安心的温度，她像一只终于找回熟悉窝垫的猫儿，身子用力往约书亚怀里蹭了蹭。3XzJp8
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红色长发沿着肩头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旁。3XzJp8
随着她蜷缩起来的动作，那副丰润而柔软的身体也重新贴回了熟悉的怀抱里，隔着厚实的被褥压出一团温暖的起伏。3XzJp8
额头抵在胸膛上的时候，甚至能够听见那阵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3XzJp8
梦境里那座悬在云层之上的黑色孤塔、满月背后短暂浮现的庞大阴影，以及幻兽最后留下的警告，仍然没有真正散去。3XzJp8
“是什么样的梦，爱丽希斯？”约书亚用宽大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睡得有些凌乱的红色长发，语调仍然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困倦，却很温和。3XzJp8
她像是在努力整理那些过于零碎的画面，又像是暂时还不愿意让刚刚恢复的安宁立刻被那些冰冷的东西打碎。3XzJp8
“好。那就再睡一会儿。”约书亚闭上眼睛，将她往怀里重新拢了拢。3XzJp8
梦境里残留的不安还没有彻底褪去，让她比平日里更加依赖身旁这份熟悉的温度。3XzJp8
“不要，大哥哥……再陪我一会儿。”爱丽希斯没有松开环在约书亚腰间的手臂，反而更用力地贴近了一些。柔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晨起后的含糊，也带着一丝不肯轻易退让的执拗。3XzJp8
“好。”约书亚看了她片刻，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将爱丽希斯重新裹进怀里。3XzJp8
窗外的冻土荒原依旧笼罩在清晨的寒意里，房间内却重新漫起了另一种柔软而私密的温度。3XzJp8
过了好一阵，供热管道里规律的工质循环声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3XzJp8
等两人一同洗完热水澡，换好干净的常服，从蒸汽氤氲的浴室里慢慢走出来时，清晨已经过去了大半。3XzJp8
爱丽希斯用干毛巾将仍带着些许水汽的红色长发擦到半干，随后熟练地取出发绳，将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3XzJp8
几缕没能完全收拢的碎发仍垂在耳侧，衬得她洗浴后尚未褪尽红润的脸颊多了几分柔和。3XzJp8
那并不是缺乏锻炼的柔弱体态，而是常年作为神机使与女骑士留下的健康轮廓。柔软之中，依然带着足够稳固的力量感。3XzJp8
她把自己的小型出行包重新收拾妥当，又站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保留着旧日痕迹的房间。3XzJp8
可昨晚留下的温度似乎仍然沉在房间里，没有完全散去。3XzJp8
约书亚将深色大衣重新披在肩上，顺手替她理好防寒外套的领口，又将被压在衣领下的一缕红色长发轻轻拨了出来。3XzJp8
确认没有冷风能够顺着缝隙钻进去后，他才带着爱丽希斯一同离开生活区，沿着走廊向庇护所的食堂走去。3XzJp8
第一轮早餐虽然已经临近尾声，炊事窗口却仍然没有收档。3XzJp8
在他们过去的记忆里，这座据点的食堂总是显得空旷而冷清。3XzJp8
真正留驻的人不多，桌椅之间时常隔着大片无人使用的空位，连汤勺碰撞餐盘的声音都能在大厅里留下清晰回响。3XzJp8
还没有推开大门，刚出笼的肉包子与热粥香气便顺着门缝扑面而来。3XzJp8
食堂里人声嘈杂，长条木桌之间几乎坐满了刚结束晨间训练、正准备接替白班，或者才从夜间轮岗中撤下来的北风军团指战员。3XzJp8
约书亚刚刚跨进门槛，原本热闹的食堂便短暂安静了一瞬。3XzJp8
紧接着，靠近窗口的一桌人率先站起身，略显杂乱的问候声、掌声与几声没能压住的欢呼，很快沿着一张张长桌扩散开来。3XzJp8
对于那些刚刚轮替进驻庇护所的年轻指战员而言，这位只在军部通告、战场记录与前辈们口中提到过的Blood队的队长，如今终于真正站在了他们面前。3XzJp8
约书亚迎着那些格外炽热的目光，略显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后抬起手，示意大厅里的声音稍微压低一些。3XzJp8
他没有摆出任何正式讲话的架势，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又提醒那些刚刚完成轮岗的年轻人先把早饭吃完，别为了看热闹耽误休息。3XzJp8
人群里的掌声重新响了一阵，随后才在克制不住的低声议论里逐渐散去。3XzJp8
他手边仍然放着那台几乎从不离身的平板终端，屏幕上还停留着某份尚未完全整理好的防务排班表。3XzJp8
这位政委眼底挂着一夜未眠留下的疲惫，桌边那只搪瓷杯里的浓茶似乎已经续过了不止一次。3XzJp8
显然，在约书亚离开指挥侧室以后，他和凡明又围绕昨夜的方案补了不少细节。3XzJp8
“闻政委，接下来的秩序可就交回给你了。”约书亚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3XzJp8
“你倒是会挑轻松的活。昨晚帮他们切完肉，今天早上再过来露个脸，剩下这群小子的纪律问题还是全扔给我。”闻方行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3XzJp8
话虽然这么说，闻方行仍然认命地抬手按了按额角，随后从长凳上站起身。3XzJp8
“看够了就坐下吃饭。夜班撤下来的抓紧时间休息，白班接岗之前把终端和装备重新检查一遍。谁敢因为围观耽误轮换，我就让他去三号训练场陪老刘补跑。”他用略显沙哑、却依然足够压住整个大厅的声音，熟练地将那些快要重新闹腾起来的年轻指战员赶回各自的位置。3XzJp8
原本略显失控的热闹，很快重新恢复成了军营特有的粗粝秩序。3XzJp8
他带着爱丽希斯走进排队打饭的队列，从窗口接过炊事班长特意装得格外丰盛的早餐。3XzJp8
两只餐盘里很快堆满了刚出笼的肉包子、松软的花卷、切成小段的葱油饼，还有冒着热气的卤蛋。3XzJp8
旁边的小碗里盛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另外还配了一小碟爽口的腌萝卜和咸菜丝。3XzJp8
极地清晨寒意太重，炊事班还专门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白菜肉丸汤。3XzJp8
汤面漂着细碎葱花，盛进碗里时仍旧滚烫，热气顺着餐盘边缘不断往上冒。3XzJp8
“上尉，爱丽希斯小姐，多吃点。昨晚折腾到那么晚，早上再不把胃填饱，出了门可扛不住这边的风。”炊事班长又往约书亚的餐盘里塞了两个肉包子，语气不容拒绝。3XzJp8
“够了，班长。再加下去，我可能需要额外申请一辆运餐车。”约书亚看着已经快要堆出餐盘边缘的早餐，无奈地笑了一下。3XzJp8
“哪有那么夸张。昨晚老刘那几个饿死鬼抢盆的时候，可没见他们嫌吃的多。姑娘慢慢吃，不够再来拿。包子还有刚出笼的。”炊事班长哼了一声，转头又往爱丽希斯的小碗里添了半勺肉丸汤，动作明显温和了许多。3XzJp8
两人端着餐盘，最终在食堂靠近角落的一张长桌旁坐了下来。3XzJp8
周围虽然依旧能听见筷子碰撞搪瓷碗的轻响，以及年轻指战员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却不至于有人贸然凑过来打扰。3XzJp8
约书亚伸手拿起一个仍然散发着热气的肉包子，正准备递给爱丽希斯，却发现她没有立刻动面前的早餐。3XzJp8
爱丽希斯双手捧着那碗仍在冒热气的小米粥，安静地看着升腾起来的白雾。3XzJp8
梦里那轮苍白的满月，仿佛又一次在雾气深处隐约浮现。3XzJp8
“大哥哥，我昨晚梦见了一头白色的幻兽。”爱丽希斯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3XzJp8
约书亚正准备将包子放进她餐盘里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3XzJp8
“嗯。它看起来像一匹白色的马，身上覆盖着半透明的龙鳞，额头正中间还有一根苍青色的独角。周围全是白色的雷云。它没有攻击我，只是站在月光下面，一直看着我。最开始的时候，我还在雪峰附近。神机兵、风雪，还有被异常波动吸引过来的荒神，全都和我们昨天遇到的一样。可是，当我从驾驶舱里走出来以后，周围忽然变成了一片树林。我穿过那些荆棘，又沿着一座黑色的古塔不停往上走，最后才在塔顶见到它。它没有真的开口。那些话更像是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它告诉我，在布达佩斯的那场战斗里，世界曾经有一瞬间失去了流动。所有神谕反应都被抽空了，连同某种‘可能性’一起沉默了下去。”爱丽希斯的声音放得很轻。3XzJp8
升腾而起的白雾映在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上，像是又一次将梦里那轮苍白的满月带回了眼前。3XzJp8
“然后，我在月亮后面看到了一道很大的黑影。我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像是一截伏在那里的龙脊，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收起翅膀。那头幻兽说——终末尚有轮回，黑之命运只剩归零。”3XzJp8
“还有我们昨天偏离航线时捕捉到的那段反应。我们当时以为，那是巴尔蒙克留下的踪迹。可梦里，那头幻兽让我重新看见了那段波动。那里面并不只有巴尔蒙克的痕迹。另一道回声，就是它自己。它的频率和巴尔蒙克的反应短暂地撞在了一起，叠成了同一个影子，所以我们才会误以为自己追到的是巴尔蒙克。它说，我们追逐的是重影。风雪里有两道回声。”爱丽希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轻声复述着梦境里那两句清晰得近乎冰冷的话。3XzJp8
清晰得像是一条已经被摆到他们面前、只等着有人顺势追下去的路线。3XzJp8
可现在看来，那条痕迹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由巴尔蒙克留下来的。3XzJp8
巴尔蒙克与那头白色幻兽的频率只是短暂交错，却在风雪里留下了同一道影子。3XzJp8
“它让我把几句话告诉你。世界曾经空过一瞬。门后的存在，正在渐渐地醒来。不要把它当成梦。”爱丽希斯将搪瓷碗抱得更紧了一点，一字一句地复述道。3XzJp8
“有一点。可是摸到你还在旁边，就没事了，嘿嘿。”爱丽希斯愣了一下，随后小声说道。3XzJp8
“先吃早饭，粥快凉了。昨晚那份临时侦测记录，晚些时候再重新拆开核对。巴尔蒙克的路线是一件事，那头白色幻兽留下的回声，是另一件事。它们只是碰巧在风雪里撞到了一起，暂时不能混在一块判断。”约书亚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依旧温和，却已经彻底清醒过来。3XzJp8
爱丽希斯轻轻点头，终于低下头，小口咬了一块仍然热乎的肉包子。3XzJp8
不远处，老刘顶着一张尚未从全装奔袭中缓过来的疲惫面孔，正试图从炊事班长手里再讨一个刚出笼的包子。3XzJp8
炊事班长端着盛满咸菜丝的不锈钢盆，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两秒，最后还是从蒸笼里夹出一个包子，重重扣进了他的餐盘里。3XzJp8
“最后一个。再敢伸手，今天中午的酸菜汤你自己去后厨切菜。”3XzJp8
老刘赶忙抱着餐盘缩回长凳，嘴里含糊不清地连声答应。3XzJp8
梦境里残留的阴影仍然压在心底，却没有再像刚刚醒来时那样令她喘不过气。3XzJp8
隔着搪瓷碗传来的热度，将她重新拉回了这个充满米粥、包子与嘈杂人声的清晨。3XzJp8
等餐盘里的早饭吃得差不多了，约书亚才将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顺手把空碗放回餐盘。3XzJp8
“你这次挂的是私人行程，正式检阅就免了。不过，既然人已经来了，庇护所现在是什么模样，总得亲眼看一遍。”闻方行朝食堂门外抬了抬下巴。3XzJp8
“我倒是想去。可昨晚那群偷饺子的老兵，还有今天早上围观活传奇、差点忘了换岗的年轻人，总得有人继续收拾。你只管安心参观。要是训练场那边有人不长记性，顺手替我多收拾几个。”闻方行端起那只已经续过几轮浓茶的搪瓷杯，眼底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明显。3XzJp8
合金连廊外侧覆盖着一层尚未清理干净的薄霜，远处停机坪上的探照灯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维修棚顶端依次亮起的白色工作灯。3XzJp8
凡明站在连廊尽头，身上的北风军团常服外套依旧没有多少褶皱。3XzJp8
那台平板终端被他夹在臂弯里，屏幕上正显示着今日基地轮值与设备维护安排。3XzJp8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穿着北地军团深色常服的女性指挥官。3XzJp8
她的身形高挑而利落，外套剪裁得体，肩线与腰身在厚实衣料下依然显得干净挺拔。3XzJp8
一头长发整齐束在脑后，几缕被极地风吹散的发丝轻轻擦过侧脸。3XzJp8
她站在那里时并没有刻意摆出任何姿态，举手投足之间却自然带着一种属于成熟女性的从容与明艳。3XzJp8
“许久不见，约书亚上尉。听说你昨天刚到庇护所，就替我们解决了一场后勤危机。”莎雅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3XzJp8
“严格来说，我只是帮炊事班处理了一点食材。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应该还是老刘他们的检讨书。”约书亚与她握了握手，随后侧过身体。3XzJp8
“欢迎回来。以前你在庇护所停留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年轻人。现在基地比过去吵闹不少，希望昨晚那场意外没有把你吓到。”莎雅看向爱丽希斯，语气温和。3XzJp8
“不会。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这里比我记忆里热闹了很多。”爱丽希斯轻轻摇头，脸上浮起一点笑意。3XzJp8
旧指挥中心经过重新加固，外墙上增加了数层复合防护板。3XzJp8
高位观察窗后方，值班人员正不断调整外层传感器阵列与中继信号。3XzJp8
数条新铺设的线路沿着墙面延伸，连接到基地外围的神谕之眼节点、雷达站和高空通讯阵列。3XzJp8
露天装备区里，一排排神机兵整齐停放在检修支架上。3XzJp8
维护人员穿梭在巨大的机械足部与装甲关节之间，气动工具不断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鸣响。3XzJp8
更远一些的位置，几台履带式重载工具车正拖着新的装甲板与备用零件驶入维修棚，履带碾过冻土时扬起一层细碎冰屑。3XzJp8
“外围的神谕之眼已经接入北风军团统一网络。旧节点没有全部拆掉，其中一部分调整成了备用识别层。主线路出现问题时，可以在二十秒内切换过去。这里是三号装备停放区。昨晚随行带来的两台标准神机兵已经完成入库检查。铳刃和爱丽希斯的专属神机放在内侧独立区域，权限按照你提交的清单锁好了。前面那座新扩建的建筑是模拟训练中心。除了常规驾驶训练，还有从北境前线整理回来的荒神样本。”凡明说得很认真。3XzJp8
有时候是凡明准备踩过一段尚未完全除霜的斜坡时，她不动声色地提醒一句“小心脚下”。3XzJp8
有时候是维修棚里风声太大，她抬手替凡明压住被气流吹得翻起一角的资料页。3XzJp8
还有一次，凡明低头核对终端上的维护记录，险些和迎面推来的工具车撞上，莎雅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往旁边带开了半步。3XzJp8
“抱歉。刚才在看二号节点的负载。上周的波动比预计值高了百分之七，最好让工程组再核对一次。”凡明站稳脚步，重新将注意力落回终端。3XzJp8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结果在你终端的第二份附件里。”莎雅看了他片刻。3XzJp8
“是么？确实在这里。辛苦了。”凡明低下头，很快找到了那份报告。3XzJp8
“不客气。”莎雅的语气仍然平稳，眼底却浮起一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神色。3XzJp8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已经够迟钝了。现在看来，人外有人。”约书亚稍微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凑到爱丽希斯耳边。3XzJp8
凡明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喝了一口，又继续讲解前方训练区的轮值安排。3XzJp8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意识到身旁那位女性指挥官望向他的眼神，似乎比普通的工作关照多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3XzJp8
“大哥哥也没有资格笑得太大声。你以前也像一块木头，只是还没有木讷到这种程度。”爱丽希斯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在约书亚腰侧轻轻捏了一下。3XzJp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