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第一次踏足这片森林。英格兰北部的魔法林地大多与霍格沃茨有某种古老的连接,但这一片不同。这里的树根会在入侵者脚下悄悄移位,藤蔓会在不经意间封住来时的路。过去半个世纪里,至少有三个魔法部的调查员走进来,然后被温和地送了出去。3XzJqg
邓布利多从口袋里取出黄铜罗盘。指针没有指向北方,而是微微颤动着,偏向他左侧那片橡树林深处。他沿着指针的方向走去。3XzJqg
起初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异常。苏格兰高地的野生护树罗锅种群突然向北迁徙了二十英里,避开了一片区域。禁林边缘的三株曼德拉草在六月里成熟了,比正常周期早了整整一季。三周前,他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台上发现了一只夜骐,嘴里衔着一片叶子。活的橡树叶,但叶脉在月光下发出银白色的荧光——那是月光花藤的叶子,只生长在从未被人类魔法标记过的处女林地里。这种植物在他所知的任何一片魔法森林中都已经绝迹了至少两个世纪。3XzJqg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摞起来,得出一个结论:有什么人住在那里。3XzJqg
邓布利多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蕨类植物。前方的林间空地被阳光洗得很干净,一条溪流从中间穿过,水声轻柔。3XzJqg
她赤着脚,袍子下摆浸在水里,正用手掌托着一团淡金色的光。不是咒语的光——是成百上千只萤火虫,聚在她掌心,没飞走,也没熄灭。她的头发编成松散的辫子,碎发垂在脸侧,颜色很浅,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干草。3XzJqg
那张脸。那个微微偏着下巴的角度。他见过。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老宅里,在二楼走廊尽头那幅画像上。在每一个他让自己不去回想的梦里。3XzJqg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在命令,甚至不是在要求。她说话的方式像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对方自己决定。3XzJqg
“你站在那棵山毛榉的根上,”她补了一句,“它不喜欢这样。”3XzJqg
邓布利多低头。他踩着一根凸起的树根。他退后一步,走进了阳光里。3XzJqg
年轻女人站起来,用沾着溪水的手在袍子上随意蹭了两下。萤火虫从她掌心飞起来,散成一蓬金色的雾,慢悠悠飘进树林深处。3XzJqg
“霍格沃茨。”她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莫伊拉提过这个名字。我的养母。她说那是一座很大的城堡,里面住着很多会——会拿木头棍子戳来戳去的人。”3XzJqg
“魔杖,”邓布利多说,“是的,我们确实用魔杖。你似乎不用。”3XzJqg
“不用。”她弯腰从溪边捡起一个粗陶水壶,“森林会听我说话。不用棍子。”3XzJqg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和说“水是湿的”没有区别。邓布利多看着那个水壶——壶身上刻着符号,他不认识。不是古代如尼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文字。这些符号排列得很有秩序,像是被什么人发明出来,认真使用过,然后忘了教给别人。3XzJqg
“你的养母,”邓布利多问,“她是这片森林的——”3XzJqg
“上一任森林女巫,”她把水壶挂在腰间,“莫伊拉·格林伍德。十七年前她在这条溪边发现了我。她说我被包在一块橡树皮里。”3XzJqg
十七年前。邓布利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年份。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已经远得像另一个人的记忆。3XzJqg
“艾薇。艾薇·格林伍德。格林伍德是莫伊拉的姓,她说人总得有个姓氏,不然寄信的时候不知道收件人怎么写。”3XzJqg
邓布利多环顾四周。老橡树下搭着一间低矮的木屋,屋檐上爬满了月光花的藤。屋前一口石井,井沿上蹲着一只护树罗锅,正盯着他。晾衣绳上挂着几束风干的草药,空气里有鼠尾草的气味。3XzJqg
“去年冬天走的,”艾薇说,没有等他问完,“埋在橡树底下。她想让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说森林女巫不该一辈子困在一片林子里。”3XzJqg
“她提到了霍格沃茨。”艾薇转过身,拎着水壶往木屋走,“她说那里有个叫邓布利多的人,欠她一个人情。”3XzJqg
四十年前。他还是变形术教师,追一个偷猎神奇生物的巫师追进了这片森林。受了伤,被一棵打人柳缠住。一个沉默的中年女巫救了他,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魔法让柳条松开。全程没说超过三句话。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3XzJqg
“她不太爱写信。”艾薇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别碰门槛上的蘑菇,它们在休眠。”3XzJqg
邓布利多弯下腰,跨过门槛时小心地避开了一排拇指大的银白色蘑菇。木屋内部比外面看着大一些,墙上挂满了干草药和藤篮,壁炉里的火自己燃着,火焰偏绿。窗台上放着几个陶罐,里面栽着他不认识的植物。3XzJqg
角落里有一个书架。邓布利多走过去,歪着头看书脊。3XzJqg
《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英国植物图鉴》。《土壤学基础》。一本翻旧了的《瓦尔登湖》。3XzJqg
“莫伊拉留下的,”艾薇在壁炉前蹲下,往火里扔了一小把干叶子,火焰跳了一下,从绿色变成橘黄,“她说一个女巫可以有根,但不可以没有见识。”3XzJqg
“她是。”艾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屑,“那么,邓布利多校长。莫伊拉说的人情,加上你刚才在我的森林里走了半个小时——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3XzJqg
“霍格沃茨想开一门新课。或者说,恢复一门很老的课。建校之初,赫尔加·赫奇帕奇主张过这样的内容——与自然魔法的沟通,与神奇生物的共鸣。不把它们当作魔咒的对象或魔药的原料,而是当作对话者。那个时代没有合适的教师,这门课一直没有真正开起来。”3XzJqg
邓布利多顿了一下。“应该不会。家养小精灵负责餐食。”3XzJqg
“开学前三天,握住这个罗盘,默念‘霍格沃茨’。它会为你指路。”3XzJqg
她把罗盘装进另一个口袋。邓布利多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前停下。那排银白色的蘑菇安静地睡着。3XzJqg
“有时候,”他说,“命运会把礼物放在路上。然后人需要很久才能分清楚,那究竟是礼物,还是别的什么。”3XzJqg
然后他跨出去,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山毛榉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艾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从树干之间消失。她把羊皮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行,又卷回去。罗盘的边缘硌在她指节上,温温的,像被人揣了很久。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