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透过木屋的小窗能看见月光正从橡树叶之间渗下来,把整片空地染成一片银蓝色。溪水还在哼着那首没记住全部调子的歌。她站在灶台边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从墙上取下了那个藤编的行李箱。3XzJqg
箱子是莫伊拉年轻时用的,边角磨得发亮,搭扣有点松,得用一截皮绳多绕一圈。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开始往里装东西。3XzJqg
换洗的袍子。三件,都是粗麻布的,领口歪歪扭扭,下摆长短不齐——她缝衣服的手艺一直没怎么长进。一套研磨草药的研钵和杵,是莫伊拉在她十二岁那年用河底的石头磨出来的。三袋种子,扎着不同颜色的棉线。一捆晒干的月光花藤。门槛上那排银白色蘑菇——她蹲下来盯着它们看了半分钟,最后决定只带走最小的两朵,移进一个空陶罐里,盖上薄薄一层苔藓。3XzJqg
她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翻旧了的《瓦尔登湖》,塞进箱子侧边。书架上的其他书留在原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她翻过几页,觉得那座城堡的人似乎很喜欢搞复杂的规矩,但莫伊拉让她读,她就读了。现在这本书的内容记得差不多,不用带走。3XzJqg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一阵细小的扑翅声从屋梁上传下来。3XzJqg
一团淡绿色的光从房梁上慢悠悠地飘下来。不是光——是一只精灵。通体透亮,发着柔和的莹绿色,大小刚好能坐在她掌心里。翅膀像两片薄薄的椴树叶子,边缘有细细的叶脉纹路,扇动时带起一小股带着青苔味的风。3XzJqg
“不行,”艾薇把一双厚袜子卷起来塞进箱子角落,“那座城堡是石头砌的。你从出生就没离开过这片林子,去了会不适应。”3XzJqg
精灵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发出了一长串委屈的咕噜声。艾薇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它。3XzJqg
那团绿光在她肩头缩成小小的一团,翅膀微微发着抖。3XzJqg
绒绒从翅膀底下弹出来,绕着她的脑袋飞了三圈,一边飞一边往外撒亮晶晶的绿色粉末。那些粉末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藤编箱子的边角上,像是在盖戳。3XzJqg
艾薇伸手把它从空中捞下来,放进胸前口袋里。口袋鼓出一团莹绿色的光,很快安静下来,只偶尔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哼哼。3XzJqg
“行吧,”她站起来,拍了拍口袋,“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那边不许乱挠人的鼻子。”3XzJqg
“这不是讨价还价,”艾薇说,“你对每个不认识的人都这样。上次那个迷路的采药人差点被你吓到跳进溪里。”3XzJqg
她把藤编箱子合上,用皮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走到壁炉前蹲下,往快要熄灭的火里扔了最后一把干叶子。火焰呼地跳起来,从暗红变成翠绿,又慢慢暗下去。她用手指在灰烬里画了一个符号——和陶壶上刻着的那些同一种文字。余火彻底熄了。3XzJqg
她站起来,把粗陶水壶挂到腰间。黄铜罗盘和羊皮纸都在袍子口袋里。藤编箱子拎在左手,右手推开门。3XzJqg
月光花藤在屋檐下轻轻晃动。石井沿上,那只护树罗锅还在原处蹲着,看见她出来,竖起了头顶的两片叶子。3XzJqg
“帮我看家,”艾薇说,“溪水该浇的时候记得提醒它——算了,你自己知道。”3XzJqg
艾薇走到老橡树底下。树干上有一块树皮比周围的颜色深,形状大致像一个站着的女人的轮廓。她在树皮前站了一会儿。夜骐从头顶无声地飞过,翅尖带起的气流拂动了她的碎发。3XzJqg
她伸出手,在树干上拍了拍。和在出门前随手拍一下门框的动作一模一样。3XzJqg
罗盘在她掌心里轻轻一震。指针亮起来,偏过她的肩头,指向东南方向。藤编箱子的搭扣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嘎吱声。她吸了一口森林里九月前夕的凉空气,赤脚踩在铺满落叶的泥土上,朝东南方走去。3XzJqg
绒绒从她胸前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木屋,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和夜风混在一起的咕噜。3XzJqg
艾薇没有回头。她的赤脚踩过落叶,踩过苔藓,踩过第一块不属于她森林的石头路面。身后的橡树在风里缓缓合拢了树冠,像一个沉默的老人把手收回了袖子里。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