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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穆席隆的阴影

  吟游诗人卡斯坦的笔记(续)3XzJrz

  ——关于穆席隆地下的亡灵工坊、一个说船长营养不良的蠢货、以及劳恩国王不为人知的儿子3XzJrz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劳恩国王动身去安抚反对派联盟之后,林默船长把咖啡杯搁在穆席隆城墙上,拔出警戒者,说开工。英格丽德靠在废墟上问要不要带深海卫队一起下去。林默说不用,穆席隆地下的吸血鬼藏得很深,深海卫队下去只会打草惊蛇,她一个人先探路。塞拉说她会在城墙上用骨片信号器持续扫描地下亡灵能量波动,有任何异常会立刻通知船长。阿德里安递了一杯特浓咖啡给她,说地下墓穴里没有咖啡豆补给,这壶是她下去之前最后一杯热的。林默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空杯子搁在城墙垛口上,然后独自走进了穆席隆地下墓穴的入口。3XzJrz

  地下墓穴又深又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尸骨、潮湿泥土和黑魔法残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死尘在她骨头里轻轻震颤着,感知着周围亡灵能量的波动。她很快就找到了第一个目标——一个亡灵术士,正蹲在一间狭窄潮湿的石室里,用黑魔法激活几具刚死的巴托尼亚卫兵尸体。那些卫兵的眼窝里亮着不祥的翠绿色光,灵魂被强行囚禁在尸体里发出细微痛苦的哀嚎。亡灵术士感知到林默接近时头也不抬地说他已经在加班了,这些尸体今晚就能激活完毕,再给他多宽限一些时间。3XzJrz

  林默靠在石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不存在的咖啡。她说她不是来催工的。亡灵术士猛地抬起头,看到了她——苍白瘦削的吸血鬼,白色短发,暗红色眼睛,凯恩符文的长剑挂在腰侧。他的脸色变得难看,结结巴巴地说明天之前一定交出所有尸体。林默说不用交了。然后她把他也变成了尸体——死亡解脱拂过那些被囚禁的卫兵灵魂,把黑魔法从它们身上剥离。卫兵的骨架重新站起来,眼窝里亮着极冷静的紫光。它们生前是穆席隆的守卫,死了之后继续守卫这片土地。亡灵术士本人被死尘包裹之后很快地消散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林默对着他的残影说她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奴役死者灵魂的,一种是催工的。他同时占了两种。3XzJrz

  顺着亡灵术士的线索,她在墓穴更深处找到了几个低级吸血鬼。他们藏在一间被改造成临时起居室的石室里,墙壁上挂满了从巴托尼亚村庄里抢来的挂毯,桌上摆着偷来的银器。几个吸血鬼正围着一张石桌喝酒——不是血,是真正的葡萄酒,大概是从附近村庄抢来的。他们看到林默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用一种懒散随意的语气说又来新人了,马洛巴德大人最近确实在扩军,但新人的质量越来越差了。一个瘦得颧骨极高的女吸血鬼朝林默扬了扬下巴,问她是不是在海上漂了太久没吃饭,怎么这么瘦,皮肤这么苍白。她认识一个亡灵术士,可以帮她搞点高质量的人类血补补身子。另一个男吸血鬼说普通人类血没什么味道,他现在只喝巴托尼亚骑士的血,虽然很难搞但口感极佳。然后他问林默有没有带什么见面礼,新来的应该给前辈上供。3XzJrz

  英格丽德的声音从骨片通讯里传出来,用一种克制礼貌的语气问船长是否需要深海卫队下去帮忙揍几个不长眼的低级吸血鬼。林默说不用,她自己能处理。她把那几个低级吸血鬼全部送回了灵界。死尘极淡极冷地在石室里蔓延,那个女吸血鬼在被放逐之前还在尖叫着说她刚做了头发。林默说她的发型确实不错,配她的尖叫声很合适。那个男吸血鬼在消失之前试图用黑魔法反击,被林默直接压碎了施法手势。她说前辈应该给后辈做榜样,而不是勒索礼物。然后她把所有偷来的挂毯和银器整理好放在石室角落,让那些被激活的卫兵骨架带回穆席隆城墙上。3XzJrz

  英格丽德靠在城墙上看着卫兵骨架们排着队把银器一件一件搬上来,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想笑之间。她说船长每次清理低级吸血鬼时都会顺便整理房间——这是海盗船长的职业病,还是吸血鬼船长的强迫症。塞拉说都不是,她只是看不惯脏乱差。阿尔文叼着火柴靠在炮架上,说他觉得船长处理低级吸血鬼的方式越来越像做家务,先清垃圾,再整理房间,最后把有用的东西搬回船上。索林从巨像胸腔旁边探出头,用矮人语说船长在穆席隆地下墓穴里做家务的效率比他在底舱做淬火还高。3XzJrz

  顺着那几个低级吸血鬼的线索,林默找到了真正的高手。他站在穆席隆地下墓穴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石室宽阔高挑,墙壁上刻满了血龙家族的古老谏言——不是那些低级吸血鬼挂毯上的粗糙仿制品,是真正的、被反复打磨过很多次的古老谏言。谏言的内容她大致能辨认:剑刃即真理,死亡即答案,超越自我即追求。他高大壮硕,穿着厚重深沉的深红色板甲,盔甲上刻着一条正在撕咬自己尾巴的龙。他的长剑插在面前的地板上,剑柄上刻着同样的龙纹。他的眼睛在看到林默时亮了一下,是那种一个人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特有的兴奋。3XzJrz

  杜兰德,血龙家族的吸血鬼,马洛巴德的骑士。他郑重地拔出长剑,剑尖对准林默的胸口。他说他知道她是谁,溺亡者,旧世界最大的亡灵舰队的船长,击败过居尔,击败过瓦尔基亚,击败过西格瓦尔德,击败过卡洛斯。她的剑术在旧世界亡灵中算得上顶尖。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默眼角微微抽()动的话,他说她本人比传闻中更瘦弱。3XzJrz

  林默拔出警戒者,凯恩符文在黑暗中泛出暗紫色光芒。她问血龙家族的骑士是不是都这么没礼貌。杜兰德认真郑重地说这不是没礼貌,是客观事实,她的手腕确实很细,她握剑的手指也没有血龙家族标准训练下的肌肉厚度。但她击败过居尔,所以她的力量不在肌肉里。他渴望与她交手,渴望从她的剑术中学到东西,渴望用她来测试自己多年训练的成果。林默说那就开始。3XzJrz

  血龙骑士的剑术很好。不是西格瓦尔德那种优雅派,血龙的剑术是实战派,每一剑都狠准致命。长剑在他手里沉稳,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厚重的力道,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瞄准心脏、喉咙、眼球。他的步法是巴托尼亚骑士的步法,但比活着的骑士更精准更流畅,因为亡灵不需要呼吸。林默没有用死亡系法术,她用警戒者正面接下他的每一剑。两个亡灵剑士在暗深的地下墓穴里正面交锋,剑尖和剑刃极快地碰撞,每一次撞击都溅起刺眼的火星。杜兰德的剑术在血龙家族里算得上中上水平,不是顶尖,但他的基本功扎实深厚。他的每一次格挡都带着标准严谨的巴托尼亚剑术教科书式的角度,他的每一次反击都在她偏转剑锋之后预留了好几个后续变招的空间。他比那些低级吸血鬼强太多,比大多数她击败过的混沌冠军更懂剑术。但林默在八峰山矿道里砍了太多年鼠人,她的剑术是实战中磨练的杀人技巧。她用剑尖连续击中他握剑的手指关节,迫使他不断调整剑柄位置,然后在他调整的间隙一剑刺穿了他的肩窝。杜兰德的长剑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插在石板地上。3XzJrz

  杜兰德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郑重认真地朝她鞠了一躬。他说这一战让他收获了很多,不只剑术上的收获,还有对剑术本身的理解。她的剑术和他见过的所有血龙骑士都不一样,血龙追求用剑术超越自我,但她的剑术已经超越了剑术本身。她的每一剑都在合适的位置、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力量。他输得心服口服。然后他说出了他的主人——马洛巴德。前圣杯骑士,现在的血龙骑士。马洛巴德在穆席隆深处集结了自己的军队,许多亡灵术士在为他的军队激活尸体,许多低级吸血鬼加入了他的麾下,几个血龙家族的骑士已经宣誓效忠于他。他的目标是推翻巴托尼亚王冠。3XzJrz

  林默说她知道马洛巴德这个名字。她把他送回灵界之前,杜兰德朝她点了点头,说他会在灵界继续磨练剑术,等她下次来的时候他会更强。林默说那就下次继续打。然后他消散在紫光中。3XzJrz

  战斗结束之后,林默靠在石壁上沉默了一会儿,让那些被激活的卫兵骨架继续往墓穴深处巡逻。然后她通过骨片通讯让我下去一趟。我抱着笔记本沿着潮湿的石阶一路往下,在血龙骑士消散的石室里找到了她。她说刚才那个血龙骑士提到了马洛巴德。她看到我的笔记翻开着,问我刚才有没有记下血龙家族的信息。我说杜兰德没有说太多关于血龙的事,他只说了自己是谁,然后就开始打架了。3XzJrz

  她说那她在回城墙上之前给我讲讲血龙家族的事,既然我在写旧世界亡灵图鉴,血龙家族必须单独占一章。3XzJrz

  血龙家族是所有吸血鬼家族中最注重武技的一支。他们的老祖艾博拉什在击败了一条龙之后饮下龙血,克服了吸血鬼的血渴。这件事在血龙家族内部被当成神话反复传颂——不是因为他杀了龙,是因为他克服了血渴。每个血龙吸血鬼都想模仿他,但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本就模糊的规矩变得更加模糊。最初的誓词是艾博拉什在与龙战斗后对他的追随者们口授的,简短而简单,大意是让刀锋成为你唯一的真理,让死亡成为你唯一的答案,让你的追求成为超越自我的追求。至今大多数的血龙在接受血吻的时候仍然会如此宣誓,但每个人对这誓词的解释都不一样。例如许多血龙实际上并不用刀,来自巴托尼亚的血龙通常更喜欢长枪,而艾博拉什本人的武器是一把双手巨剑,所以“刀锋”这个词本身就不该被字面理解。誓言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吸血的具体警告,也没有任何关于杀死人类的禁止或者要求,因此对这些目标的热情也各不相同。然而所有的血龙都同意让死亡成为他们唯一的答案,因为无论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都肯定要涉及到大量的杀戮。3XzJrz

  血龙对待血液的态度和其他家族很不一样。他们并不认为进食是一种诅咒,而是一种短暂的需求,就像他们需要磨剑或是给马喝水一样。不像其他所有的血统,血龙通常不会吸食那些自愿贡献之人的鲜血,因为这样不会在猎食中获得太多的乐趣。暂时享受血液所提供的力量并没有什么错,但大多数血龙会拒绝,因为这会阻碍他们的探索。血龙也不会降低自己的身份到史崔格的水准——以害虫或死人为食。这不仅仅是骄傲的问题。人远高于野兽,所以他们的血液自然更有力量;而血龙在人类之上,所以他们的血是最强大的。因此血龙通常会去猎食比人类更强生物的血,同样他们希望从龙身上得到艾博拉什所得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这包括狩猎贵族、伟大的英雄或者古老的精灵。而另一派则选择长途跋涉去猎取狮鹫、双足飞龙或巨人等大型动物的血。3XzJrz

  血龙只寻找最特别的战士来接受他们的黑暗之吻。那些战士必须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技艺,并且对战斗热衷且沉迷,甚至深入到他们对技艺的钻研痴迷到会让战友们感到不适,或是对他们无尽的狂热感到厌倦。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要求,战斗技巧在种族、信仰或性别上没有任何区别。为了衡量一个候选人的真正能力,他们经常会真正的生死相搏来测试他们。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会被他们当作随从和学生雇用,只要他们努力表现,很快就会成为不死的一员。但这也有例外。值得信赖的仆人或长久相伴的伴侣有时会被他们施以黑暗之吻,这样纵使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不会离开他。有时血龙坠入爱河之后,就会给他的爱人一个吻,让他们不再分离。但如果血龙中的其他人发现血龙出于爱或其他世俗的需求放弃了他的追寻的话,他们便会从他们的骑士团中删去堕落的骑士。不过由于他们的精心挑选和勤奋的自我调节,这种情况很少发生。血龙是所有家族中最挑剔的,他们的选择让想要获取他们的承认难上加难,并且他们也是所有家族中最保守的。要成为血龙,就是要承担最神圣的荣誉和最苛刻的追求。让其他家族用他们不完美繁殖后蔓延的子嗣来填充这个世界吧。血龙不是这样人数无穷无尽的家族,也不需要任何弱者来做他们的仆人。他们只需要他们自己,所以他们只需要最好的人选。3XzJrz

  我写完之后抬头看着她。我问她刚才那个血龙骑士杜兰德说了什么。她说杜兰德说马洛巴德在穆席隆深处集结军队,许多亡灵术士在为他工作,许多低级吸血鬼加入了他的麾下,几个血龙家族的骑士已经宣誓效忠于他。他的目标是推翻巴托尼亚王冠,废除对湖中女士的崇拜,纠正降临在巴托尼亚的不公。3XzJrz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马洛巴德是前圣杯骑士,巴托尼亚最受祝福的骑士之一。他在漫长的试炼过后获得了湖中女神的认可,饮下了圣杯。然而不知道是他在穆席隆的冒险让他疯狂,还是他足够强大,他在圣杯的幻象中看到了湖中女神的真身——莉莉丝,月神与梦境女神,阿苏焉的女儿。精灵的神。一个巴托尼亚圣杯骑士花了一辈子追求湖中女神,奉献了一切,然后在圣杯的幻象里发现他的女神是精灵。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大概比死亡更沉重。他无法接受他奉献了一辈子的信仰建立在精灵神祇的伪装上,所以道心破碎,转而投向了吸血鬼的怀抱。他决心推翻巴托尼亚王冠,纠正降临在巴托尼亚的不公。他大概觉得与其让一个伪装成湖中女神的精灵神祇继续统治巴托尼亚,不如用吸血鬼的力量重新建立秩序。虽然这会带来很多杀戮,但在他看来这些杀戮是必要的代价。3XzJrz

  我愣了一下。我问她怎么知道这些。她说她的记忆碎片里有马洛巴德这个名字——不是完整的记忆,是零碎微弱的碎片。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的圣杯试炼,关于他在圣杯幻象中看到的真相。还有关于他和劳恩国王的关系。她顿了顿,然后说在她的记忆中,马洛巴德可能是劳恩国王的私生子。这件事劳恩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一个国王的私生子变成了血龙骑士,正在策划推翻自己父亲的国家,这件事必须告诉劳恩本人。她在巴托尼亚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不知道劳恩还有个私生子。血龙骑士一般都很沉默,但这个消息会让劳恩沉默得更久。3XzJrz

  我说劳恩国王是圣杯骑士。圣杯骑士对私生子的态度会不会和其他人不一样——私生子在巴托尼亚的法律里没有继承权,但劳恩是圣杯骑士,圣杯骑士对世俗法律的态度本来就极淡泊。他也许会认这个儿子,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这都会是一件极其棘手的家族事务。林默说这就是她要告诉劳恩的原因,他需要知道,他有权力做出自己的选择。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朝地上墓穴出口走去,说马洛巴德的事情先放一放,劳恩现在还在反对派联盟那边安抚贵族,等他回来再说。3XzJrz

  英格丽德靠在城墙上,用一种诺斯卡人的直白语气说船长每次追查吸血鬼最后都会发现更复杂的内幕——上次追查凯姆勒发现居尔,这次追查马洛巴德发现劳恩的私生子。巴托尼亚的政治比诺斯卡部落之间的仇杀更复杂。塞拉靠在城墙上说她记得马洛巴德这个名字,他在穆席隆的冒险很有名。林默靠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说接下来她会集中精力搜索穆席隆其他区域的亡灵能量波动,搞清楚马洛巴德究竟集结了多大规模的军队,还有他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如果他的军队规模足够大,可能需要劳恩调集巴托尼亚所有的骑士。但劳恩回来之前她需要掌握更多情报。然后她喝了一口阿德里安递来的热咖啡,说这就是海盗的售后服务,帮巴托尼亚清理地下害虫,顺便帮他们整理一下王室家谱。3XzJrz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在穆席隆城墙上把这一章记录完毕。3XzJr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