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火药储备的危机、卡尔·弗兰茨的雇佣合同、以及林默船长听到“绿皮”这个词时手抖了一下3XzJpZ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巴托尼亚的仗打完之后，阿尔文彻底兴奋了。他在查穆堡轰了色孽恶魔，在穆席隆轰了奸奇军团和纳垢大魔，幽灵贝斯女皇炮和本体侧舷火炮轮流开火，打得不亦乐乎。回船之后他把炮架底座上的校准刻度又重新刻了一遍，匕首在铁板上划得极深极用力，一边刻一边用一种满意的语气说这批炮弹的参数是他校准过的最精准的。然后他在清点火药库存时忽然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数了一遍。然后又数了一遍。然后他叼着火柴靠在弹药箱上，用一种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他在心虚的语气说火药储备大概只够再打一场中等规模的仗了。3XzJpZ
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用诺斯卡语骂了一句。她说之前在穆席隆他开了多少轮炮，他自己就没数过吗。阿尔文说数过，但当时绿骑士冲出来砍马洛巴德太精彩了，他就没忍住多开了好几轮。塞拉靠在桅杆横桁上，说他在查穆堡也这样——美人王子被色孽丢回虚空之后，他还追着魔镜守卫的屁股轰了好几炮。阿尔文说魔镜守卫的盾牌反光干扰了他校准弹道，那几炮只是测试参数。索林从底舱探出头，用矮人语说测试参数不需要打那么多发，他每一次开炮的弹药消耗量都远超正常校准需求。阿尔文沉默了一会儿，说总之现在的火药储备很低。3XzJpZ
林默靠在船舷边，端着咖啡杯，用一种疲惫且无奈的语气说那就回玛丽恩堡补给。科尔巴诺已经在舰桥里重新校准了航线，溺亡女王号从巴托尼亚海岸起航，沿着利爪海往北偏西方向驶向玛丽恩堡。3XzJpZ
玛丽恩堡的码头集市和往常一样热闹。阿尔文带着几个深海卫队去火药仓库补充库存，索林照例蹲在铁匠铺门口跟矮人争论某种新发现的符文节点排列方式。林默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咖啡杯，看着码头上人来人往。她的表情平静放松，白大衣在港口微风中轻轻飘动。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在船舷边什么都不做了。3XzJpZ
然后塞拉的骨片信号器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头，说卡尔·弗兰茨的雇佣合同到了——黑火隘口出现大量绿皮，需要支援。林默端着咖啡杯的手轻微短暂地抖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那种一个人在极短时间内从“终于可以休息”跌入“又要打仗”时特有的肌肉反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用一种疲惫的语气说出发，向艾维领前进。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说船长刚才手抖了，她看到了。林默说不是手抖，是咖啡杯太烫。阿德里安说他煮的咖啡温度是精确控制的，从来不烫手。林默没有回答。3XzJpZ
舰队从玛丽恩堡起航，沿瑞克河往上游航行。这次航程不短，需要穿过帝国腹地，沿瑞克河一路往东，再转陆路进入艾维领。林默站在舰桥台阶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看着瑞克河两岸的麦田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色。两岸的农舍烟囱正冒着炊烟，几个农民在田埂上朝溺亡女王号的方向张望，大概在好奇这艘巨大的黑色船为什么会在瑞克河上航行。3XzJpZ
舰队在瑞克河支流靠岸时，帝国军队营地的火光已经在视野尽头亮起，天空中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黑烟。林默站在河岸高地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白色大衣在暮色中轻轻飘动，表情平静，和每次即将投入战斗前完全一样。营地在河岸以北的平原上铺开，规模比之前几次联合行动都更大。瑞克禁卫的银亮盔甲在暮色中反射出整齐密集的光芒，帝国火炮部队的火炮在营地外围一字排开，蒸汽坦（）克的烟囱正在冒黑烟，工程师们蹲在坦（）克旁边用扳手加固履带。天空中有几个极小的黑点在盘旋——狮鹫骑士，帝国最精锐的空中力量。卡尔·弗兰茨的旗帜在营地中央飘扬，格里芬徽记在暮色中猎猎作响。3XzJpZ
林默喝了一口咖啡，说卡尔这次带了不少人来，看来黑火隘口的绿皮不是小规模的Waaagh！。英格丽德靠在马车上，说皇帝的排场果然比选帝侯大，上次在努恩城外只有骑士团和一些省兵，这次连蒸汽坦（）克和狮鹫骑士都带来了。3XzJpZ
卡尔·弗兰茨的营帐搭在营地中央，宽敞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营帐里只有一张宽大的橡木地图桌，上面铺着黑火隘口周边的详细地形图。瑞克禁卫的卫兵们站在营帐外，银亮盔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们看到林默走过来时，表情介于不情愿和警惕之间——一个亡灵船主，吸血鬼，死亡系法师，要求单独觐见皇帝。他们的手指在剑柄上反复收紧又松开，但没有拔剑。林默站在营帐门口，用一种平淡克制的语气说卡尔主动邀请她来开会，如果瑞克禁卫不放心，可以全程旁听。瑞克禁卫的指挥官礼貌地说他会亲自在营帐外站岗，确保会议安全。林默说那辛苦了。3XzJpZ
卡尔·弗兰茨站在地图桌前，他本人高大挺拔，金发在营帐的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上披着一件简朴的深红色斗篷，格里芬徽记在斗篷边缘极低调地绣着。他的脸上带着某种自然真诚的笑意，不是政客那种刻意的笑容，是那种一个人经历了足够多战斗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他说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来谈话——之前在努恩围城战和阿兹汗战役中都是通过通讯联系，他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亲自见见她本人。林默说她本人和通讯里没什么区别，可能更瘦一点。卡尔说她比传闻中更瘦，但她的战绩比传闻中更重。然后他请她坐下。3XzJpZ
两人的对话从绿皮开始。卡尔在黑火隘口的战术地图上标注了已知的绿皮集结区域，绿皮在黑火隘口聚集了庞大的兵力——兽人小子、黑兽人、地精弓箭手、狼骑手、投石机，数量远超之前的阿兹汗Waaagh！。他说绿皮的单兵战斗力虽然不如混沌勇士，但它们的数量优势和繁殖速度更让人头疼。林默说绿皮和混沌最大的相同点在于组织方式——混沌勇士依赖邪神赐福，一旦失去指挥官就会溃散；绿皮靠的是Waaagh！能量，只要Waaagh！还在，它们就会一直冲锋。她在八峰山打了太多年绿皮，发现绿皮的Waaagh！能量和它们对战斗的兴奋度成正比。如果能打掉它们的指挥官，Waaagh！就会自动瓦解。黑火隘口的地形对防守方有利，隘口狭窄，绿皮的数量优势在狭窄地形里反而会成为劣势。她的死灵巨像和深海卫队可以在隘口正面堵住绿皮的冲锋，帝国火炮在两侧高地提供火力支援，蒸汽坦（）克和狮鹫骑士作为机动打击力量。卡尔说这个方案和他的参谋部的推演结果完全一致，他已经在隘口两侧的高地上布置了火炮阵地。3XzJpZ
然后两人的话题从绿皮转向了整个旧世界的局势。林默说奥苏安那边暂时稳住了，马雷基斯和泰瑞昂在纳卡里入侵之后没有再互相拔剑，至少表面上维持了和平。黑暗精灵被派去露丝契亚杀鼠人之后自相残杀率大幅下降，艾斯林和洛克西亚的联合舰队在利爪海上打击海盗的效率越来越高。卡尔说黑暗精灵被派去丛林杀鼠人，这个方案很有创造性。林默说这算是闲置暴力资源的合理化配置。矮人方面的情况也很积极，至高王索尔格林宣布进入仇恨清算时代之后，群山王国的熔炉日夜不停地生产护甲和火炮。铁峰堡的军械库在卡扎多尔国王的命令下全力扩充武器产能，独龙城的诺斯卡矮人重新打通了与南方矮人的贸易路线。林默说她还向矮人提了一个建议，让铁峰堡的军械库把一部分武器廉价卖给基斯里夫，基斯里夫付不起帝国军械库的价格，但矮人的护甲比帝国标准军用级更好。卡尔极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用炭笔在地图边缘极快地记几个词。3XzJpZ
在提到基斯里夫时，卡尔说基斯里夫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他在厄伦格勒见过基斯里夫射击军的装备，火枪的数量已经追上帝国标准。林默说基斯里夫的女沙皇亲自接见过她，她把在南方王国赚的佣金和露丝契亚的黄金全部换成了火药和火枪零件送到了厄伦格勒，现在基斯里夫最大的困难不是缺装备，而是射击军的火枪多到溢出，训练教官严重跟不上。卡尔说他会从帝国派一些退役的火枪手去基斯里夫当教官。林默说那就更好了，基斯里夫的波耶骑兵有了更好的火枪，冰雪女皇的防线就会更稳固，帝国北方的压力也会更小。卡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克制地说她这几年把旧世界所有赚到的黄金全砸在了基斯里夫的防线上。林默说基斯里夫是对抗混沌第一线的国家，只要基斯里夫还在，帝国北方就不会直接面对混沌主力，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投资。她只是一个没地方花黄金的海盗，海盗把钱花在岸上是浪费，花在防线上才是正经事。3XzJpZ
然后卡尔提出了一个林默大概预料到但一直不想谈的问题——混沌。他说这几年混沌入侵的频率越来越快，规模也越来越大。从努恩围城战到莫德金的复仇，从阿兹汗的Waaagh！到巴托尼亚的轮番登场，混沌诸神的活动明显在加速。林默说下一个永世神选快来了，混沌的活跃代表魔法之风的充盈，接下来魔法师们会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自动变强，混沌在凡世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这只是开始的开始，以后会有更多混沌入侵，更多大魔亲自下场，更多邪神的神选冠军在旧世界到处乱窜。帝国需要准备好面对更频繁的战争，所有帝国军费还得提，不是加一点，是大幅提升。火药、火枪、火炮、蒸汽坦（）克、狮鹫骑士的装备维护、新兵训练、要塞城墙的加固，全部需要钱。如果帝国不能在这些方面持续投入，混沌会逐步压垮防线，而基斯里夫已经替帝国扛了太久，迟早需要帝国自己顶上。3XzJpZ
卡尔认真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他说他已经在帝国议会上反复提出增加军费的提案，选帝侯们虽然各有各的利益，但至少在混沌威胁面前还能达成基本共识。他会继续推动这件事。林默说他推动军费提案时如果能顺便推动一下咖啡豆进口税的降低，她会很感激。卡尔说他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林默说那就够了。3XzJpZ
战术讨论结束之后，营帐里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林默端起阿德里安派人送来的咖啡杯，卡尔端起他自己的茶杯。卡尔看着她手里的咖啡杯，问阿德里安煮咖啡的技术是否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好。林默说他是旧世界最好的咖啡师，同时也是被血吻耽误的咖啡豆商人。然后她问他有什么爱好，除了当皇帝之外。卡尔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收集动物。阿尔道夫动物园，他在那里收集了旧世界几乎所有能找得到的动物，甚至有些不是动物。他最近刚弄到了一只混沌卵——当然是在严密安全的防护措施下，还有一条龙。不是伊姆瑞克那种星龙，是一条年轻的火龙，在帝国北方被猎龙者捕获之后送到阿尔道夫。那条龙在动物园里待得很舒服，每天有专门的饲养员给它喂烤全羊，它大概觉得阿尔道夫比荒郊野岭舒服多了。林默端着咖啡杯，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她大概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跟精灵神祇谈过判，跟巫王喝过咖啡，跟矮人至高王通过骨片通讯，跟基斯里夫女沙皇在冰雪城堡里互相行过礼。但没有哪个对话对象让她在听到“动物园里有一条龙”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说死亡爪是一头狮鹫，狮鹫本身就很能代表帝国。死亡爪比卡尔本人更有代表性。卡尔说死亡爪跟他一起打了太多仗，比他本人更出名。林默说那是因为狮鹫比皇帝更容易被认出来，在战场上看到一个骑着狮鹫的人，大家第一反应是“那是死亡爪”，第二反应才是“上面那个可能是卡尔·弗兰茨”。3XzJpZ
在两位领袖在营帐里交谈的同时，双方的部队也在营地里展开了各自的技术交流。索林蹲在蒸汽坦（）克旁边，用一种专注批判的眼神盯着帝国工程师拆开坦（）克的引擎盖。他对蒸汽引擎的传动系统表现出了矮人特有的兴趣——不是赞美，是反复追问为什么在曲轴连杆和活塞缸之间没有加装缓冲符文节点。帝国工程师说蒸汽引擎不需要符文节点，靠机械传动就能运转。索林沉默了一会儿，用矮人语嘟囔了一句大意是人类的机械工程还停留在铁器时代早期。但他还是继续蹲在旁边看，偶尔用炭笔在他的符文笔记本上极快地画几组齿轮传动示意图。3XzJpZ
帝国工程师和法师们围在死灵巨像旁边，用一种敬畏困惑的表情看着索林的杰作。海龙骨片在胸腔深处一明一暗地发光，钨钢关节在暮色中泛着冷静的暗灰色光泽。一个年轻的帝国法师极小声地问他的导师这具构装体是怎么在不需要蒸汽引擎的情况下独立运转的。导师沉默地盯着海龙骨片的能量传导路径看了很久，然后说这大概是死亡系法术和矮人符文锻造技术的结合产物。帝国紫晶学院目前的教材里没有这方面的内容。他需要给埃斯佩思写封信。3XzJpZ
阿尔文在火炮阵地和帝国火炮部队的指挥官们讨论弹道参数。他叼着火柴，用一种专业投入的语气说黑火隘口的狭窄地形需要调整霰弹的散布范围——太宽会打中两侧山壁，太窄覆盖不了绿皮前锋。帝国炮手们围在他旁边，认真地听他讲解侧舷火炮在狭窄地形里的仰角校准技巧，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参数。阿尔文说这批炮弹是他之前在巴托尼亚用剩下的库存，数量不多，但每一颗都经过他的亲自校准，精度极高。帝国炮手长郑重地表示这批炮弹的参数会被纳入帝国火炮部队的战术手册。3XzJpZ
深海卫队的暗精灵们靠着营地边缘的几棵枯树，用一种冷静的眼神观察着瑞克禁卫的队列。英格丽德说瑞克禁卫以人类的标准看是相当强大的战士，盔甲质量很好，阵型整齐，纪律性极高——但毕竟还是人类，单兵比不上深海卫队的新兵。不过他们胜在数量不少，一整排银亮盔甲在阳光下整齐密集，确实很有气势。塞拉靠在枯树上说她在纳迦罗斯见过很多精锐卫队——黑石卫队、巫灵卫队、克拉肯领主的私掠卫队，瑞克禁卫在纪律性上不比他们差，但他们的盔甲太亮了，在战场上很容易成为靶子。英格丽德说人类喜欢在盔甲上花很多时间打磨抛光，这是他们表达荣誉感的方式。3XzJpZ
然后暮色中传来一声清亮高亢的鹰啸。死亡爪从营地上空掠过，那头巨大威猛的狮鹫展开双翼时遮蔽了大半片天空，落在营地中央的专用兽栏里。几个狮鹫骑士正在给各自的狮鹫喂食，他们的盔甲上刻着帝国的鹰翼徽记。一个年轻的狮鹫骑士用一种自豪的语气向旁边的步兵介绍死亡爪的战绩——它撕碎过一只混沌巨魔的翅膀，和卡尔一起正面冲击过绿皮军阀的座驾。死亡爪低头从兽栏里叼起一大块鲜肉，用一种威严从容的姿态吞了下去。3XzJpZ
林默和卡尔从营帐里走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卡尔朝死亡爪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它是他见过最挑剔的食客——只吃新鲜的牛肉，冻过的绝对不碰。林默说死亡爪确实比皇帝本人更有代表性。卡尔说他希望死亡爪在今天的战斗结束后能继续吃上新鲜的牛肉。林默说那要看黑火隘口的绿皮愿不愿意配合。3XzJpZ
黑火隘口的烽火台在暮色中极亮极刺眼地燃烧着，绿皮营地的鼓声在隘口深处沉密地响着。林默拔出警戒者，凯恩符文在暮色中亮起极刺眼的暗紫色光芒。她说绿皮数量不少，但黑火隘口的地形对防守方有利，只要堵住隘口正面，绿皮的数量优势就会被地形抵消。卡尔站在她旁边，死亡爪在他身后安静威严地收拢双翼。他说帝国军队会按照刚才讨论的方案行动——火炮在两侧高地提供火力支援，蒸汽坦（）克和狮鹫骑士作为机动打击力量，瑞克禁卫在正面列阵。他伸出手。林默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也伸出手，短暂地握了一下。卡尔说祝她好运。林默说她是亡灵，不需要运气。但她还是感谢他的咖啡。然后她松开手，握紧警戒者，朝死灵巨像的方向走去。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