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方同盟会谈
车轮碾过铺着平整石材的主干道，发出规律的咕噜声。晨光顺着车厢的窗框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划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随着马车的行进，那块光斑在地板上慢吞吞地来回晃动。3XzJnY
羽宫坐在爱蜜莉雅的左侧。他的视线投向窗外。外面的景色正从略显拥挤的平民居住区，逐渐转变为街道宽阔、建筑规整的贵族副宅区。3XzJnY
爱蜜莉雅的双手规矩地平放在膝盖上。她的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她直视着车厢前方的挡板，连续深呼吸了两次，才转过头。3XzJnY
「不客气，让你在重要的场合保持最好的状态，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3XzJnY
「有一点。」爱蜜莉雅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很轻，「不过和之前站在宝座大厅里比起来，现在感觉好多了。这次我清楚自己要说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说。」3XzJnY
羽宫伸出左手，覆盖在爱蜜莉雅交叠的手背上。半精灵的体温透着一丝微凉，他用掌心把那份凉意裹住。3XzJnY
「待会就按照我们昨天商量的顺序来。库珥修大人需要行动的正当性，安娜塔西亚大人更看重实际利益。我们带去的理由和筹码，足够填满她们的需求。」3XzJnY
爱蜜莉雅低头看着羽宫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她慢慢地点了点头。3XzJnY
「嗯。为了保护阿拉姆村的大家，保护领地内的所有人，我们必须成功。」3XzJnY
帕克正舒舒服服地趴在爱蜜莉雅的肩膀上。他那条灰白相间的长尾巴在半空中悠闲地左右摇晃。3XzJnY
「我们家莉雅终于习惯站在前面说话了，进步非常大哦。」3XzJnY
碧翠丝坐在羽宫的右侧。她穿着那套粉白色的洋装，短小的腿垂在座位边，小皮鞋的边缘正好贴着羽宫的裤腿。3XzJnY
「贝蒂也会在旁边好好听着的。万一有人想在条文的细节里做手脚，贝蒂当场就会把他们指出来，かしら。」3XzJnY
「那监督的工作就拜托我们的贝蒂大人了。」羽宫侧过脸对她笑了一下。3XzJnY
爱蜜莉雅看着旁边的两个人，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3XzJnY
她把压在下面的一只手抽出来，反过来搭在羽宫的手背上。3XzJnY
龙车在这个时候拐过一个弯。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一片被高大石墙环绕的区域出现在街道尽头。墙内的建筑风格与周围那些贵族副宅截然不同，显得更加庄重。大门外侧立着两名身穿卡尔斯腾家族制服的护卫。3XzJnY
蕾姆坐在车厢外的驾驶位上。她拉动手里的缰绳，引导地龙放慢脚步。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我们即将抵达卡尔斯腾宅邸的正门。」3XzJnY
听到蕾姆的声音，爱蜜莉雅立刻坐直了身体。她把手从羽宫的掌心里抽出来，重新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3XzJnY
外面传来脚步声。其中一名护卫走上前，隔着车窗向车厢内部行礼。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库珥修大人已经在会客室等候。安娜塔西亚大人也已经到了。」3XzJnY
羽宫推开车门，先一步踩着踏板下车。他转过身，向车厢内的爱蜜莉雅伸出右手。3XzJnY
爱蜜莉雅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平稳地走下龙车。碧翠丝紧跟在她身后跳了下来。帕克伸了个懒腰，从爱蜜莉雅的肩膀挪到了她的头顶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3XzJnY
雷姆把牵引地龙的缰绳交接给另一名护卫。她安静地走到爱蜜莉雅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3XzJnY
她穿着那套白底紫边的标志性常服，昨天晚上还在他怀里因为疲惫而撒娇的女孩，现在正散发着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晨光倾泻在她的发丝和肩头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层浅金色的光包裹着。3XzJnY
爱蜜莉雅抬起眼。紫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卡尔斯腾宅邸高耸的大门。3XzJnY
「我知道，不过看到现在的莉雅，我就想把这句话说出来。」3XzJnY
爱蜜莉雅那只露在银发外面的尖耳朵快速地抖了一下。3XzJnY
这个房间比罗兹瓦尔宅邸的客厅要宽敞不少。高耸的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描绘露格尼卡建国初期战役的油画。巨大的石制壁炉里没有生火，空气中透着一丝阴凉。一张长条形的实木桌子横亘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整齐地铺着一层深红色的厚重绒布。3XzJnY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带有军衔的深蓝色军礼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便装。她那头深翠绿色的长发依旧扎成干练的马尾。她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依次走进房间的爱蜜莉雅一行人。3XzJnY
威尔海姆站在她座位的右后方。这位老剑士穿着一身黑色的管家长外套，腰背挺得笔直。菲利克斯则站在左后方，脸上挂着平时那种习惯性的甜美笑容，头顶上的猫耳偶尔晃动一下。3XzJnY
那顶巨大的白色毛绒帽子被她摘下来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淡紫色的波浪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用双手托着脸颊，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爱蜜莉雅、羽宫和碧翠丝之间来回转动。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今天带了很多人来呀。帕克大人、碧翠丝大人、羽宫君，旁边还有那位可爱的女仆小姐。这个阵仗，让咱觉得自己出门只带了尤里乌斯一个人过来，好像真的有点不够看呢。」3XzJnY
尤里乌斯站得笔挺。听到安娜塔西亚的话后，他向走进来的爱蜜莉雅微微低头。3XzJnY
她越过那些目光，走到长桌右侧空着的座位旁。羽宫替她把椅子拉开。她顺势坐下，双手放在桌面。碧翠丝爬上她左手边的椅子，羽宫则在她的右手边落座。雷姆安静地退到爱蜜莉雅身后。帕克从爱蜜莉雅的头顶滑下来，重新趴到了她的右肩上。3XzJnY
她的声音非常平稳，透着常年发号施令者所特有的沉着。3XzJnY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这次会谈的性质和目的。」3XzJnY
爱蜜莉雅放在桌面下的手指猛地收紧，随即又很快松开。她抬起头，直视着长桌尽头的库珥修。3XzJnY
「今天我来到这里，是希望以爱蜜莉雅阵营的名义，向卡尔斯腾阵营以及合辛商会，提出对等同盟的请求。」3XzJnY
「同盟的目标有两个。第一个，是在近期联手讨伐三大魔兽之一的白鲸。第二个，是在讨伐白鲸之后，共同前往梅瑟斯领，讨伐即将袭击我方领地的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司教。」3XzJnY
「喵呀，爱蜜莉雅大人一上来就说这么刺激的话题吗？」3XzJnY
「讨伐白鲸，以及讨伐大罪司教。这两个目标，无论哪一个都需要庞大的军力准备和精确的情报支持。爱蜜莉雅大人，你提出这样规模的同盟计划，手里是有什么确切的依据吗？」3XzJnY
「关于白鲸，我们掌握了它即将在近期出现的最准确的时间和具体的活动地点。」3XzJnY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站在库珥修身后的威尔海姆突然睁开了眼睛。3XzJnY
这位平常总是保持着完美绅士仪态的老人，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一般，锁定了坐在长桌旁的爱蜜莉雅。3XzJnY
库珥修抬起手，果断地打断了管家急切的追问。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爱蜜莉雅的脸上。3XzJnY
她没有等待爱蜜莉雅的回应，直接闭上了眼睛，随后又慢慢睁开。3XzJnY
房间里的空气产生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流动。库珥修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3XzJnY
羽宫坐在椅子上，看着库珥修结束了对加护的使用。他知道风见的加护可以读取对方言语中情感的“风向”，以此来判断说话者是否在撒谎。库珥修刚才的举动，就是在确认爱蜜莉雅是否在拿那种虚假的情报来虚张声势。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关于白鲸出现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那可是连王国骑士团和各地的佣兵工会花了上百年的时间，砸进去无数金币都没能摸清楚规律的麻烦东西。你们是怎么弄到这种情报的？」3XzJnY
「非常抱歉，关于情报的具体来源，这涉及到我方阵营的核心机密，现在还无法向各位透露。」3XzJnY
「但是，这份情报经过了我和羽宫，以及梅瑟斯边境伯的再三确认。我们可以用各自的名誉做出绝对的保证。」3XzJnY
「如果情报最后证明有误，我方愿意承担这次行动的一切对等责任。」羽宫接话补充道。3XzJnY
「用名誉来做担保啊……这话可说得真是有够重的呢。」3XzJnY
库珥修的目光在爱蜜莉雅和羽宫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除了白鲸的情报之外，你刚才还提到了魔女教大罪司教针对梅瑟斯领的袭击计划。这两件事之间，存在什么必然的关联吗？」3XzJnY
「有。」爱蜜莉雅回答，「怠惰司教的目标是我。如果魔女教成功袭击了边境领地，领内的平民一定会遭到屠杀。为了保护他们，我们需要足够的战力去阻挡魔女教的进攻。」3XzJnY
「所以，您是希望我们在讨伐完白鲸之后，立刻调转方向前往梅瑟斯领协助你们进行防御？」库珥修问道。3XzJnY
「那么，讨伐白鲸和防御魔女教。这两件大事的优先顺序，以及兵力和物资的具体分配，您有想过详细的计划吗？」3XzJnY
「库珥修大人，关于排兵布阵的具体细节，我们这边有一个想法。」3XzJnY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注意到卡尔斯腾家近期在民间大量收购各类武器、护具、地龙装备，以及能够维持部队长途行军的保存物资。这些物资的采购种类和规模，明显是为了打一场大规模的野外遭遇战而准备的。」3XzJnY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卡尔斯腾家其实也得到了白鲸近期会在某个区域活动的消息。只是，你们手里的情报可能比较模糊，不如我们的精确。」3XzJnY
「我们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我们确切地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哪一个具体的地点。」3XzJnY
威尔海姆垂放在大腿两侧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老人的身体因为用力过度而绷得很紧，他依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说话的羽宫。3XzJnY
「你的观察很敏锐。卡尔斯腾家确实一直在为讨伐白鲸做各项准备。但是，仅凭这一点利益重合，并不足以让我立刻点头同意与一位半妖精候选人建立同盟。」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在民间被诽谤为半魔，若是现在与您结盟，对卡尔斯腾家在政治上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我需要更充分的理由来向手下交代。」3XzJnY
「我们还可以提供艾利欧尔大森林外围的魔矿石开采权。」3XzJnY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客室的空气流动似乎都跟着停滞了一瞬。3XzJnY
安娜塔西亚猛地坐直了身体。她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爆发出商人特有的精光。3XzJnY
「艾利欧尔大森林的魔矿石？你是说那个在一百年前被彻底冰封，现在里面到处都长满高品质辉石的大森林？」3XzJnY
「没错。」羽宫点点头，「开采权不是无偿提供的。我们三方可以共同出资开发，共同提供护卫力量维护开采通道。最后的利益我们共享。这可以作为进一步加深同盟关系的额外筹码。」3XzJnY
「库珥修大人，打通被阻隔的商路，排除长期威胁贸易通道的白鲸。这对任何商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而且那些魔矿石的开采权，不管是拿来制造高级魔造具，还是直接当成原材料作为贸易品卖出去，它的价值都是无法估量的。」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您真的同意这个附加条件吗？据我所知，艾利欧尔大森林是您的故乡。」3XzJnY
爱蜜莉雅抓着裙摆的手指捏得更紧了。指尖深深陷进白色的布料里。3XzJnY
「因为这是为了保护大家必须做出的决定。而且，如果大森林的开发能够顺利推进，也能给本来领地带来更多的可用资源。」3XzJnY
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没有人去催促她做出最终的决定。3XzJnY
「威尔海姆，作为卡尔斯腾家的战力核心，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3XzJnY
他先向坐在长桌旁的爱蜜莉雅和羽宫恭敬地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才抬起头开口。他的声音比往常要低沉得多，带着些许无法掩饰的细微杂音。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羽宫殿下。关于刚才提到的，白鲸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您二位能保证，那份情报的绝对准确性吗？」3XzJnY
羽宫推开椅子站起身。他绕过宽大的木桌，走到这位曾在亚人战争中留下无数传说的老剑士面前。3XzJnY
「威尔海姆先生，我知道您的妻子，前任剑圣特蕾西亚大人，是在十四年前的那场白鲸大征伐中牺牲的。」3XzJnY
「所以我们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任何玩笑。」羽宫正视着他，继续说道，「我们今天主动把这份情报带过来，一方面是为了促成这次三方同盟。另一方面——」3XzJnY
「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那只魔兽而牺牲了。」3XzJnY
「所以，即使到了最后，今天的同盟没能成立。我们也会把那份情报提供给卡尔斯腾家，并且尽我们一切所能，协助你们完成对白鲸的讨伐。」3XzJnY
他深深地低下头，用最大的幅度，向爱蜜莉雅弯下了腰。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