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威尔海姆的话音落下后，红绒布长桌周围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库珥修坐在主位上。她看着长桌对面那个表情坚定的半精灵候选人，又把目光移向站在威尔海姆前面的羽宫。3XzJnY
「是的。」威尔海姆的声音比平常稍微低了一些，「老朽认为，对方展现出来的诚意，还有提供出来的那些筹码，卡尔斯腾家应该认真对待。」3XzJnY
「库珥修大人问咱啊。」她慢吞吞地拉长了语调，「白鲸的情报、魔矿石的开采权，再加上之后解决魔女教的联手机会。单从商人的角度来算账，这笔买卖的潜在回报确实大得吓人。」3XzJnY
「不过风险也明摆在那里哦。讨伐三大魔兽，不可能不流血没损失。万一没打赢，砸进去的钱和人手可就全打水漂了。再说了，跟爱蜜莉雅大人结盟这件事本身，在外面那些贵族眼里，肯定会给咱们两家惹来一堆政治上的麻烦。」3XzJnY
「爱蜜莉雅大人别误会，咱可不是在故意刁难您。只是做生意嘛，得把可能碰到的最坏情况都先摆到台面上说清楚。这样就算后面真的出了岔子，大家也不至于当场翻船。」3XzJnY
「我明白的。」爱蜜莉雅说，「谢谢您愿意把这些顾虑直接告诉我。」3XzJnY
「安娜塔西亚大人说得对。风险和回报必须放在一起衡量。」3XzJnY
「但既然威尔海姆认为这份提案值得考虑，而您又愿意把艾利欧尔大森林的开采权拿出来作为附加的筹码。那么，作为卡尔斯腾家的当主，我愿意接受这份同盟的提议。」3XzJnY
「爱蜜莉雅阵营与卡尔斯腾阵营，在此以对等条件建立同盟关系。接下来的共同目标为讨伐白鲸，以及后续在必要的时候，联手应对魔女教对梅瑟斯领的威胁。」3XzJnY
安娜塔西亚笑了起来。她伸出食指，把垂在颈边的一缕卷发绕在手指上。3XzJnY
「哎呀呀，库珥修大人都已经点头了，咱要是现在打退堂鼓，岂不是显得很没胆量？」3XzJnY
「所以呢，合辛商会也加进来。讨伐白鲸需要用到的兵器物资，还有运输问题，咱这边可以把大头包下来。当然啦，事成之后的利益怎么分，得按照大家出力的比例来算，这个咱们晚点可以慢慢算账。」3XzJnY
「库珥修大人，既然三方同盟已经敲定。接下来的部分，就该由我来详细说明了。」3XzJnY
「关于白鲸出现的准确时间、具体地点，还有它所有的攻击模式。」3XzJnY
「喵呀，羽宫君连那种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吗？这种情报，连骑士团的机密档案库里都找不到完整的记录哦。」3XzJnY
「因为以前参战的人，大多都没能活着走回来。」羽宫说。3XzJnY
「白鲸出现的时间，是明天晚上。也就是从现在开始算起，大约三十六个小时之后。它会出现的地点，在弗留盖尔大树周边的区域。」3XzJnY
「弗留盖尔大树。你说的是利法乌斯街道旁边的那棵巨树吗？」3XzJnY
「是的。白鲸会在那一带的上空持续活动，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雾气会覆盖很大一片区域。」3XzJnY
「你确定是三十六小时之后？这个时间点精确到什么程度？」3XzJnY
「时间误差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羽宫回答，「如果我们要组织讨伐队，大部队最晚必须在明天傍晚之前，抵达弗留盖尔大树附近完成布防。」3XzJnY
「羽宫，把你知道的关于白鲸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大家吧。这些情报对于安排讨伐行动来说非常重要。」3XzJnY
「白鲸是暴食魔女达芙妮在四百年前创造出来的魔兽。它之所以在外面被称为雾之魔兽，是因为它在战斗的时候，会向外释放三种完全不同的雾气。」3XzJnY
「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羽宫说，「这三种雾。第一种是扩散之雾，算是它活动的基础环境。白鲸能在那片雾里像鱼在水里一样随便乱游，雾铺展的范围，就是它能活动的范围。」3XzJnY
「第二种是精神污染之雾。」他继续说道，「只要长时间暴露在那片特定的雾里，人就会出现类似于玛娜中毒的症状。精神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到了严重的地步，人会直接发疯失去理智。」3XzJnY
「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啊。这种类型的伤患要在战场上处理起来可是非常麻烦的。普通的治愈魔法用来治疗精神损伤，基本没什么太大的效果。」3XzJnY
「第三种叫消灭之雾。白鲸可以把雾气当成武器压缩起来，形成具有破坏力的冲击打出去。更糟糕的是，被那种雾直接打中的人，不仅肉体会当场遭到消灭，连那个人的名字和存在过的记忆，都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掉。」3XzJnY
「连名字和别人脑子里的记忆都被一起抹掉。那不就是说，只要中招了，所有认识那个人的人，都会直接忘记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3XzJnY
「是的。」羽宫说，「就和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3XzJnY
威尔海姆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腔明显地起伏了一下，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传了出来。3XzJnY
「除了雾之外，白鲸本身还有几个麻烦的特性。它外面的那层皮非常厚，能硬抗大量的物理伤害和高强度的魔法轰击。不过这不代表它砍不动，只要落下去的攻击强度足够，刀剑还是能切开它的。」3XzJnY
「另外一条最关键的。当白鲸在战斗里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时，它会进入攻击色相。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眼睛会变成红色的。一进入这个状态，它就会直接从雾气里分离出两个分身。」3XzJnY
「两个和它本体长得一模一样的个体。这两个分身会按比例分摊掉本体的力量和庞大重量。」羽宫解释，「虽然分身的战斗力比不上完好的本体，但体型摆在那里，对付起来照样要命。而最致命的一点是，你们不管在分身身上砍出多少条口子，造成多少伤害，哪怕把分身砍碎了，这些伤害也绝对不会反映到留在天上的本体身上。」3XzJnY
「也就是说，想赢就必须在这团乱局里找到，并且攻击本体才行。」库珥修总结道。3XzJnY
「没错。只要本体一死，那些用来拖延时间的分身马上就会一起消失。」3XzJnY
「分身和本体之间，在外观上能看出什么明显的区别吗？」3XzJnY
「肉眼上看外观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从位置上能分出来。本体在弄出分身后，通常会直接往上退到安全的高空去，留在下面那片浓雾里跟讨伐大部队纠缠的，必然是它放出来的分身。」羽宫回答他，「所以我们到时候必须想个法子，在乱战里锁定天上的本体。或者找机会，硬生生把飞在上面的本体扯回到地面的高度上来。」3XzJnY
「照你这么说，这仗还得拆成好几个阶段来打。大部队得先想办法扛住雾的影响，接着去应付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分身，最后才是集中火力去弄死真正的本体。」3XzJnY
「可以这么理解。」羽宫说，「正因为有这种分身机制，到了现场，我们带过去的讨伐队大概率需要拆分成好几个不同的小队，分别去抗击不同的目标。」3XzJnY
「那么，关于应对刚才提到的这些致命威胁。具体的战术层面上，你脑子里有成型的想法了吗？」3XzJnY
听到这个问题，羽宫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爱蜜莉雅。3XzJnY
「关于怎么处理大范围雾气的问题，我们在领地里做过几次针对性的实战推演。」3XzJnY
「莉雅擅长的火系魔法，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制造出大规模的局部气温差。如果我们在这个基础上，配合风系魔法去刻意引导，就能在战场的特定区域制造出强力往上卷的上升气流。这种气流能有效扰乱白鲸扩散之雾的稳定性。甚至可能短暂地撕开雾幕，为攻击创造窗口。」3XzJnY
「关键时候贝蒂也是能帮上忙的，なのよ。贝蒂掌握的阴属性魔法里，有不少能直接干涉周围空间结构的术式。要是时机抓得准，把那条大鱼的移动范围暂时锁死在一块小地方，也不是做不到，かしら。」3XzJnY
威尔海姆站在原处。老人的身体依然站得笔挺，但他看着对面的羽宫和爱蜜莉雅时，原本克制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3XzJnY
「这些细致的情报……还有这么多专门针对它的应对战法……你们到底是从哪里……」3XzJnY
羽宫很清楚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只是用很平静的声音回答了老人。3XzJnY
「威尔海姆先生，情报的来源请允许我们保密。但请您相信，我们摆在桌上的每一条情报，我们带来的每一个情报都是真的。因为——」3XzJnY
爱蜜莉雅没有避开那个老剑士的目光，她接上了后面的话。3XzJnY
「因为我们是真的想让这次的讨伐成功。我们想把那只威胁了大家四百年的白鲸从天上打下来。想让未來的後人都不用再担忧白鲸造成的威胁，也为了让无名的墓碑不再增加。」3XzJnY
威尔海姆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放在腿侧的手掌。那两只手上，布满了长年累月握剑磨出来的厚茧。3XzJnY
过了几秒钟，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重新把头抬了起来。3XzJnY
他从库珥修的座位后面绕出来。走到长桌的前方，对着坐在一起的羽宫和爱蜜莉雅，深深地鞠了一躬。3XzJnY
「老朽威尔海姆，谨以我个人的名义，感谢二位今天专门来到这里，给予老朽这份复仇的机会。」3XzJnY
「十四年了……自从特蕾西亚离开之后，这十四年里的每一天，我都在到处搜集白鲸的踪迹，等待着能讨伐它的机会。」3XzJnY
「今天，这个机会终于摆在眼前了。虽然老朽这把骨头已经上了一把年纪，但握在我手里的这把剑，还没有钝到砍不动那头畜生的地步。」他慢慢直起身，看着羽宫，「接下来的战斗，无论如何，请允许老朽全力协助这次的讨伐行动。」3XzJnY
「哎呀，威尔爷这么认真，搞得菲利酱都有点紧张起来了喵。」他把猫耳转向库珥修，「库珥修大人，大家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开始讨论具体的兵力部署了喵？」3XzJnY
「是的。时间有限，我们没有多余的空闲可以浪费，从现在这一刻起，就要立刻进入实质性的战备阶段。」3XzJnY
「安娜塔西亚大人，关于大规模物资的统一调配和装车运输，您估计需要多久才能准备完毕？」3XzJnY
「咱这边随时可以抽调的资源倒是管够。但要把那么多武器、护甲、药品，还有几百号人的行军物资全部分门别类地装上车，再一路运到那个弗留盖尔大树底下。就算全部人手不睡觉连夜干活，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搞定。」3XzJnY
「那么时间就很紧张了。」库珥修说，「所有的人手和物资，最晚必须在明天傍晚之前在那一带完成所有部署。」3XzJnY
「羽宫殿下。关于白鲸出没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目前为止，除了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外面还有谁知道这个消息？」3XzJnY
「目前只有我们阵营的这几个人。」羽宫靠在椅背上回答，「情报完全没有往外散播。」3XzJnY
「很好。在讨伐部队正式开拨以前，消息必须完全封锁。」库珥修说得很严肃，「只要外面的风声稍有走漏，白鲸很可能会马上改变它原本的行动规律，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3XzJnY
「库珥修大人，关乎这次战事的讨伐队组成。是否需要我现在立刻临时抽调近卫骑士团的一部分战力过来支援？」3XzJnY
「没必要。这次行动暂时还是以我们三方同盟自家的私兵为主。要想调动近卫骑士团参战，必须要经过贤人会的正式批准。先不说流程上来不及，中间倒手的环节越多，消息泄露的口子就越大。」3XzJnY
「安娜塔西亚大人，您现在能立刻抽出多少人手参战？」3XzJnY
「商会直属的佣兵护卫队，大概能拉出五十个人左右的规模，都是经验丰富的佣兵。手里拿的武器和穿的甲也都是商会用钱砸出来的顶级货色，战斗力咱是可以打包票的。」3XzJnY
「那么，卡尔斯腾家这边，能出动大概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私兵。」库珥修说，「再加上威尔海姆和我本人。」3XzJnY
羽宫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晃着腿的大精灵。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