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没有像观光地图上那样亲切地铺开。草叶被雨水压弯,遮住脚下的泥,稍不留神,鞋底就会陷进去半截。3XzJod
湿热的空气贴在皮肤上,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脖颈往下滑,连呼吸都带着潮气。3XzJod
王冢真唯抬手挥开几只飞虫,又用登山杖探了探前面的地面。3XzJod
泥土颜色很深,表层被雨水泡得发亮。她看着那一小片湿泥,停了半秒,才把鞋尖踩上去。3XzJod
她从小接受过许多训练。跑步、攀岩、游泳、马术、滑雪,甚至更偏门的运动也接触过。可那些训练大多有明确场地,有教练,有安全措施,有经过处理的器材。3XzJod
草会割到小腿,树枝会勾住袖口,泥水会溅到裤脚,石块藏在草根下面,河沟在看不见的地方忽然横出来。3XzJod
偶尔还得扶着湿漉漉的树干向上攀,手掌沾上泥和苔藓时,她必须压下本能的不适。3XzJod
如果早上没有听长月遥的话买下这个,她现在大概会走得更加狼狈。3XzJod
他走在前面,雨水打湿了额发,衬衫也贴在身上,身上满是泥土。3XzJod
可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哪里能踩,哪里该避开,哪块石头能借力,哪片草丛下面可能有坑,他像早就知道答案一样,几乎没有迟疑。3XzJod
看着她被蚊虫烦的不胜其烦的样子,他意识到她身上没有什么准备。3XzJod
“把这个抹在裸露的皮肤上,气味有些刺鼻,忍一忍。”3XzJod
“嗯。山里虫子比镇上多得多。你要是不想一路被咬到山顶,就快点。”3XzJod
她拧开瓶盖,气味确实有些刺鼻,却并不难闻。抹上以后,耳边飞虫果然少了许多。3XzJod
“别踩那块颜色太深的泥。雨水刚冲过,下面可能空了。往右边石头上走,杖尖先试,再落脚。草地覆盖的地方大胆走,既然有草,那就塌不下去。”3XzJod
他说得很细,不是嘲笑,而是真的字认认真真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拆成她能立刻使用的步骤。3XzJod
他踩过一片草地,真唯看着他小腿上的泥土,再看看自己还算干净的小腿。3XzJod
她确实感觉到了差距,也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对于湿润的泥土有这么大的洁癖。3XzJod
真唯没有说话,默默地跟上,发现了那些难以站立的泥土也是有迹可循。3XzJod
雨水会从山上流下来,观察山坡的轨迹,就能找到相对来说没那么湿软的泥土。3XzJod
真唯按照他说的方式移动,果然比刚才走得舒服很多。3XzJod
“该教的我还是会教,倒不如说,如果双方有过于不公平的差距,才更加不行不是吗?”3XzJod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玲奈子会对这个人产生依赖。3XzJod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压了回去。3XzJod1
他现在展现出的体贴,也可能只是更高明的笼络方式。3XzJod
山地,雨天,陌生环境,烦躁的心情,加剧的体力消耗,还有她并不熟悉的野外经验。3XzJod
步幅不能太大,身体重心要随坡度调整,登山杖不能只当拐杖,还要提前确认地面。遇到湿石不能踩中间,要找边缘和草根交界处借力。3XzJod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办法像长月遥那样毫不在意地穿过泥水。3XzJod
可只要看到长月遥的背影,她那点不适就会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3XzJod
她从小到大都习惯站在前方。就算遇到陌生事物,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总能追上去,甚至超过去。3XzJod
她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加快脚步,每一次压下不适继续前进,都落在他眼里。3XzJod
他并没有真的用出全速。3XzJod1
要是把王冢真唯丢在这片山林里,出了事,他没办法原谅自己。3XzJod
更何况,这场决斗本来就是为了让她明白差距而已,让她受了些伤的后,那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加麻烦。3XzJod
除去师生这层关系,他和王冢真唯几乎等同陌生人。两人之间唯一能产生联系的,就是甘织玲奈子。3XzJod
自己的恋人被一个成年男人带走,在陌生镇子里共处这么多天,还牵扯到婚约、失忆、魔术师家族。3XzJod
换成他站在王冢真唯的位置上,也会觉得对方可疑到离谱。3XzJod
如果她能干脆地和他把这件事说出来的话,反而简单多了,但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直没提到这个问题。3XzJod
真唯的呼吸比刚开始急了一些,语气却仍维持着礼貌。3XzJod
“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对我有敌意,我没办法让你马上改变。可该讲清楚的地方,我还是得讲清楚。我不会趁她现在这种状态做任何事,也不会利用她的依赖。”3XzJod
“那就没有继续谈这个的必要。眼下除了完成决斗,没有别的方法能改变我们的立场。”3XzJod
“你可能不知道,玲奈子以前经常跟我讲你们的事。她会因为你烦恼,会因为你开心,会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跑来找我打游戏,一边打得很烂一边碎碎念。”3XzJod
“所以我大致能拼出来你的性格。能力强,自信,傲慢,纯粹……”3XzJod
同时又脆弱得要命。明明相当自我,却害怕被讨厌,所以总会做出对别人更有利的判断。3XzJod
她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很有攻击性,其实只是像刺猬一样在他面前摆弄自己的刺而已。3XzJod
“所以我希望你知难而退。信任这种东西,现在没有时间慢慢培养。如果真有必要,我有办法让你这两个月安分待着。”3XzJod
“说到底,我还顾及你是我的学生,才会陪你搞这场决斗。”3XzJod
“累了就休息。耐力活动最忌讳心急,你肯定懂的。”3XzJod
他像被山林吞进去一样,几个起落便越过前方坡道。草叶晃动,树枝弹回,雨幕里很快只剩下他模糊的背影。3XzJod
泥水溅到裤脚,呼吸逐渐急促,手臂因为频繁使用登山杖而发酸。3XzJod
坡度一变,她脚下滑了一下,虽然及时撑住,却让体力一下子漏掉许多。3XzJod
确实小看了爬山,一开始觉得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甚至都不是峭壁。3XzJod
“在对方擅长的项目里落后,并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看见差距以后把这场胜负解释成运气,或者用环境为自己开脱。”3XzJod
这座山告诉她,长月遥所说的“魔术师世界不是她短时间能介入的领域”,并非单纯的傲慢。3XzJod
如果连普通的山路都走得如此吃力,那么面对真正的困境,等到需要在山上奔跑的时候,她现在的确就是个拖油瓶。3XzJod
他借着树影绕到侧后方,始终保持在能看见她的位置。3XzJod
长月家的隐匿术式擅长消除存在感,而他即便多年不用,基础仍刻在身体里。3XzJod
她的自尊很强,可并没有被自尊拖垮。她会承认差距,也会把差距当成下一步要处理的问题。3XzJod
这一次,她没有再盲目提速。她按照长月遥教过的方法,重新分配体力。虽然仍旧在泥水与草丛间走得辛苦,却比刚才从容许多。3XzJod
细长的身体缠在枝干上,鳞片被雨水打得发亮。它昂着头,细长的碧绿色眼瞳直直看向真唯,分叉的舌尖一吐一收。3XzJod
书本和纪录片里出现的影像,远不如眼前这条来得鲜明。3XzJod
它的身体在树枝上缓慢移动,每一寸鳞片都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3XzJod
真唯努力回想曾经看过的知识,登山杖横在身前,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那条蛇。3XzJod
蛇腹下方,有一处雨水没有顺着身体滑落,而是在某个微小的凹槽里停留了瞬间。3XzJod
对,是长月家的人偶,这应该是那个人偶的探查装置。3XzJod
在距离真唯右前方不远的位置,一点红光于树影深处闪烁了一下。3XzJod
“你还真会挑时候。”3XzJo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