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树叶边缘连成细线。3XzJod
那条蛇垂在枝头，鳞片泛着潮湿的光。它的头微微昂起，细长舌尖一吐一收，像在计算真唯与自己之间的距离。3XzJod
王冢真唯握紧登山杖。3XzJod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3XzJod
书本里的知识一条条从脑海里浮现。不要突然靠近，不要试图徒手驱赶，保持距离，缓慢后退。可眼前这条蛇与纪录片里的影像完全不同。雨声、泥土、树影，还有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全都压在她身上。3XzJod
她没有后退。3XzJod
退开也许会刺激它。3XzJod
她只能让登山杖横在身前，视线一刻不离那条蛇。3XzJod
就在这时，树影深处的红光第二次闪动。3XzJod
蛇张开了口。3XzJod
真唯看见了蛇口里某种银色的东西。3XzJod
下一瞬，身后有风掠过。3XzJod
长月遥从侧后方出现，一脚踩下去。蛇头被碾进湿泥里，细小机件与符纸碎片从断口处弹出。3XzJod
几枚细针擦着真唯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刺进旁边树皮，发出极轻的声响。3XzJod
真唯怔怔看着那截还在**的蛇身，然后看向长月遥。3XzJod
“你从哪出来……”3XzJod
“这不重要，别离开我三步之外。”3XzJod
长月遥没有看她。3XzJod
他伸手抓住真唯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力道不算温柔，却没有弄疼她。3XzJod
真唯刚想开口，头顶的树冠忽然发出轻响。3XzJod
一道黑影从雨幕里落下。3XzJod
那东西快得超出她的常识。雨水被它的身体切开，黑色衣摆贴着身体，狐面下方没有呼吸声，手中短刃直取长月遥后颈。3XzJod
长月遥拔枪。3XzJod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3XzJod
第一发马格南子弹贯穿狐面，把那具人偶带向后方树干。3XzJod
面具裂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细密骨架、符纸、银线，以及一团像肌肉一样**的仿生组织。3XzJod
真唯的喉咙发紧。3XzJod
“这是……”3XzJod
“长月家的战斗人偶。”长月遥说，“你不是想要学习魔术的知识吗，看清楚了。”3XzJod
第一具人偶倒下以后，山林里响起更多枝叶摩擦声。3XzJod
真唯原以为只有一个敌人。3XzJod
可雨幕深处，新的影子陆续浮现。3XzJod
树干上，草丛后，岩石边，坡面下方。3XzJod
十二道黑影从不同方向靠近。它们戴着狐面或黑面，手里有短刀、苦无、钩索、细线发射器。泥地与雨水没有拖慢它们的动作，甚至连一点急促呼吸都没有。3XzJod
它们没有全都冲向长月遥。3XzJod
有三具绕向侧面，目标直接指向真唯。3XzJod
真唯终于理解。3XzJod
这些东西在把她当突破口。3XzJod
长月遥也明白。3XzJod
“左边树根，过去。”3XzJod
真唯没有任何异议，此刻长月遥的话容不得她怀疑，立刻移动。3XzJod
一枚苦无贴着她的袖口飞过，钉穿好几颗树。她甚至来不及后怕，长月遥的声音又传来。3XzJod
“低头。”3XzJod
她压低身体。3XzJod
细线从她头顶掠过，割断了几缕金发。3XzJod
砰！砰！砰！3XzJod
长月遥抬枪，第二发子弹击中线轴，第三发打进人偶的膝部关节。3XzJod
那具人偶失去落点，从树上翻下。他没有等它落地，身体已经向前切入，拳头贴上胸口。3XzJod
破坏魔术发动。3XzJod
人偶胸腔里的符文亮了一瞬，随即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崩开。3XzJod
银线断裂，仿生肌束一段段失去力量，整具身体从胸口向外崩散，瞬间化作了灰烬。3XzJod
真唯看得说不出话。3XzJod
这就是，魔术。3XzJod
长月遥却没有停，时刻观察着周围人偶的动向，一直在指挥真唯。3XzJod
“脚别落下去，别碰那条线。”3XzJod
“右侧岩石后面。”3XzJod
“狐面上有红点的时候，躲到我身后。”3XzJod
他的话极短。3XzJod
真唯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脚下泥水飞溅，手臂因为紧握登山杖而发酸。3XzJod
她不喜欢这种只能听从命令的处境，可每一次她慢半拍，危险就会贴着身体擦过去。3XzJod
可即使这样，她依旧能感觉出来。3XzJod
自己在拖他的后腿。3XzJod
证据就是整整三分钟，他都没有再开一次抢，只是在带着她躲避人偶的攻击和陷阱。3XzJod
多亏长月遥对这些人偶过于熟悉，才不至于出事。3XzJod
它们如何利用树影接近，如何用短刃逼开视线，如何用细线绕到脚边，如何优先控制人质，如何像狼群一样进行协作，他都像早已看过答案。3XzJod
“拿我改过的东西来找我。”3XzJod
他低声说。3XzJod
“老头子真有创意。”3XzJod
终于，周遭布置的陷阱被他一一排除和绕开，来到了能展开反击的一处空地。3XzJod
远处一具狐面人偶停在树上，眼孔里的红光亮了亮。3XzJod
长月遥抬头看过去，表情变得很嫌弃。3XzJod
“看够了吗？”3XzJod
人偶没有回答。3XzJod
下一刻，三具人偶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3XzJod
砰！砰！3XzJod
长月遥开了两枪。3XzJod
第四发击穿一具人偶的肩部核心，第五发打断另一具人偶手里的细线匣。3XzJod
第三具从真唯侧面逼近，短刃压得很低，明显要从长月遥的视角死处穿过来。3XzJod
真唯咬紧牙关。3XzJod
她不想只躲在身后。3XzJod
她看准那具人偶伸手的瞬间，登山杖猛地挥出，打向对方手腕。3XzJod
这一下很漂亮。3XzJod
放在普通人之间，足以让对方失去武器。3XzJod
可人偶的手臂在半空折出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反手抓住登山杖。另一只手里的短刃划向真唯肩颈。3XzJod
真唯瞳孔收缩。3XzJod
她看见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3XzJod
太快了。3XzJod
她引以为傲的反应、训练、判断，在这种东西面前远远不够。3XzJod1
长月遥从侧面切入，一脚踢在人偶腹部。3XzJod
破坏魔术再次发动。3XzJod
人偶腹腔内的传动结构连同符纸一起断裂，身体向后飞出，在泥坡上翻滚几圈后散成残件。3XzJod
长月遥抓住登山杖另一端，替真唯夺了回来。3XzJod
他没有责备她。3XzJod
“判断不错。”3XzJod
真唯怔了一下。3XzJod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像教师一样给她指出问题。3XzJod1
“但现在，回到我身后。”3XzJod
长月遥提醒。3XzJod
真唯回到他身后。3XzJod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长月遥并没有因为傲慢才要她退出。3XzJod
他所说的危险，就在眼前。3XzJod
而她现在确实在让他的战斗变得困难。3XzJod
长月遥不能全速离开，也不能只顾击毁人偶。3XzJod
每次移动，他都要确认真唯脚下是否能走，敌人是否会绕后，坡面是否会突然塌落，以及树影里有没有第二层攻击。3XzJod
枪声不断在雨里响起。3XzJod
第六发打断钩索。3XzJod
第七发贯穿黑面后的核心符。3XzJod
第八发击碎飞针匣。3XzJod
他没有浪费子弹，手上只有二十一发子弹，每一枪都只打最关键的位置。3XzJod
火药味混进湿润空气里，刺得真唯鼻腔发疼。3XzJod
子弹用到第八发后，长月遥收枪。3XzJod
“接下来得近身战了，做好准备。”3XzJod
真唯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3XzJod
身体强化让他的动作变得不可思议。3XzJod
泥水在他脚边溅开，短刃贴着他的手臂划过，却只割开衣料。3XzJod
他一拳击中人偶胸口，一肘撞向面具下方，转身时膝击落在另一具人偶侧腹。3XzJod
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内部结构的崩坏。3XzJod
真唯看着他的背影，呼吸越来越急。3XzJod
再也没有怀疑，这样的战斗真正的摆在她面前，她真切地明白，魔术师和普通人那不可逾越的差距。3XzJod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挡在玲奈子身前的吧。3XzJod
真帅气啊，难怪她会喜欢上他。3XzJod
可危险并没有结束。3XzJod
长月遥为了击毁两具同时逼近的人偶，短暂离开真唯两步。3XzJod
泥坡下方突然破开。3XzJod
一具人偶从湿泥里钻出，细线缠向真唯脚踝。3XzJod
一直在警惕的真唯反应很快，用登山杖挑开第一根线。3XzJod
可第二根从背后绕来。3XzJod
细线收紧，这本该直接把她的腿的切断，但在那之前，湿软的泥土让她整个人站立不稳，摔向坡下。3XzJod
“啊！”3XzJod
短促的惊呼从她口中漏出。3XzJod
视野倾斜，泥水飞进眼里，坡下有刀光闪动。真唯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被雨水打湿的草叶。3XzJod
枪声响起。3XzJod
砰！3XzJod
第九发子弹打进人偶的手腕关节。3XzJod
长月遥冲下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泥水与短刃之间拉回去。3XzJod
真唯撞进他怀里。3XzJod
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比刚才急了一些，却仍被压得很低。3XzJod
然后，她看见了他肩上的伤。3XzJod
短刃划开衣料，血被雨水冲淡，沿着手臂往下流。3XzJod
长月遥没有低头看伤口。3XzJod
“能站起来吗？”3XzJod
真唯点头。3XzJod
可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3XzJod
长月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再次护到自己身后。3XzJod
剩余的人偶改用远程骚扰。3XzJod
飞针、短刃、细线从树枝与草丛间袭来。3XzJod
长月遥带着真唯向一处被雨水冲刷过的窄坡移动。3XzJod
他似乎故意露出空隙，引来三具人偶从同一路线突进。3XzJod
就在它们同时落下的瞬间，长月遥一脚踏在坡面边缘。3XzJod
湿泥承受不住力道，整片边缘塌下去。3XzJod
三具人偶失去落点，身体在半空短暂错开。3XzJod
砰！砰！砰！3XzJod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3XzJod
三枚核心符被击穿，人偶残躯滚下坡道，银线在雨里散开。3XzJod
最后两具人偶试图撤离。3XzJod
长月遥追上其中一具，拳头按在它后背。3XzJod
破坏魔术发动。3XzJod
那具人偶当场崩解。3XzJod
另一具借着树影退远，狐面眼孔里的红光在雨中闪了一下。3XzJod
长月遥没有追。3XzJod
真唯扶着树干，声音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颤意。3XzJod
“为什么放走它？”3XzJod
“我要知道它是什么情况。”他说，“你看，它朝着山上跑了。”3XzJod
“是哦。”3XzJod
“说明它不是被老头子派来暗杀我们的，只是，这地方恰好是这些人偶制造的地方吧。”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真倒霉啊。”3XzJod
“欸，等等，那这么说……”他突然想到一个东西。3XzJod
如果这里是制造它们的地方。3XzJod
那不就是说，他最需要的那些材料都能在这拿到吗？3XzJod
想到这，他兴奋了起来。3XzJod
长月遥把枪收回去，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3XzJod
本想快些走，但看着真唯。3XzJod
她原本华丽的面容被雨水打湿，长发贴在脸颊上，颤抖的手和眼神让他冷静了下来。3XzJod
“找个地方先休息吧。”3XzJod
“……好。”3XzJod
真唯看着他。3XzJod
她被他保护了，她，真的像是他说的那样，成了累赘，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他的麻烦。3XzJod
这件事让她胸口发闷。3XzJod
雨仍在下。3XzJod
山林里散落着残破人偶、断裂符纸、银线和仿生组织。那些东西混在泥水里，像某种梦境醒来后留下的残渣。3XzJod
真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3XzJod
手背沾着泥，指尖仍在发抖。3XzJod
她原本想说自己可以继续。3XzJod
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个问题。3XzJod
“刚才，如果没有您，我会死吗？”3XzJod
长月遥没有安慰她。3XzJod
“会。”3XzJod
真唯垂下眼。3XzJod
这个回答很残酷，却也正因如此，没有任何虚假。3XzJod
长月遥停顿片刻，又说：3XzJod
“但你还很冷静。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能照我说的做，已经够好了。”3XzJod
真唯抬眼看他。3XzJod
他的语气没有讨好，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3XzJod
只是评价。3XzJod
正因如此，反而刺得她胸口发疼。3XzJod
她深吸一口气。3XzJod
“第一局，我输了。”3XzJod
长月遥看着她。3XzJod
“比赛还没到山顶。”3XzJod
真唯摇头。3XzJod
“这场比试的重点，我已经看见了。”3XzJod
她看向他肩上的伤，又看向地上的人偶残骸。3XzJod
“老师，您说我现在需要被保护。刚才，我理解了。”3XzJod
长月遥没有露出胜利者的表情。3XzJod
他只是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3XzJod
“为什么是这副表情？”3XzJod
“你会就这样放弃？”他反问一句。3XzJod
真唯愣了愣，安静了好几秒后，她抬起头来。3XzJod
“我不会。”她说，“正因为我真切地理解了这件事，我才明白，至少我不能是你继续要保护的对象，否则你怎么可能在同时保护两个人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反击来。”3XzJod
“不甘心直说。”3XzJod
长月遥像是十分了解她那样，直接戳穿了她内心的想法。3XzJod
“……您还真是了解我啊。这也是玲奈子和你说的？”3XzJod
“不，你一直在她面前除了感情的问题外，都是可靠的形象。”他说，“我知道，只是因为我换成你的话，我会不甘心。”3XzJod
“我会给你机会证明自己能是有用的，现在，我需要你好好休息，然后和我前往山上，找到制造人偶的地方。”3XzJod
“……好。”3XzJod
真唯觉得自己的一切在他面前好像都是那么的单纯。3XzJod
换位思考……是我做不到的事情啊。3XzJod
看着那个高大宽厚的背影，她意识到，她真的彻底输了这一局。3XzJo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