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挂在草叶上,每一片叶子都坠着将落未落的水珠。长月遥没有立刻往营地走,他蹲下身,看着泥地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3XzJod
长月遥喜欢她和自己保持这个距离。所以哪怕脚下的泥还在打滑,她也维持着那个位置,没有靠得更近,也没有落得更远。3XzJod
“别踩带银粉的草叶。沾上鞋底,会被使魔的余魅追踪。”3XzJod
真唯低头。被割断的草茎断口处有一层极细的银色粉末,雨水冲不走,反而在水光里泛着微弱的亮。3XzJod
“对。逃走那具应该是想到工房自毁,但被我打的行动能力受损很严重,我们跟上就好。”3XzJod
脚印几乎没有,只有断草、银粉,还有符纸烧焦后那股淡淡的味道。3XzJod
他手掌一压,破坏魔术发动。藤蔓后那层看不见的薄膜像水面被戳破,露出真正的入口。3XzJod
铁架沿着两壁排开,符纸、银线、骨粉罐、一段段仿生肌束摆成数列,未完成的人偶胚体悬在架子上,没有面孔,只有骨架的轮廓。3XzJod
墙面嵌着刻满回路的铜板,中央一座简易炉台,炉膛里还残着没熄尽的火光。3XzJod
一枪打穿核心,又上前一步,手掌按住它的胸口。内部术式应声崩解,人偶碎成一地零件。3XzJod
她的视线在货架、动线、各种她说不清楚的材料之间移动。3XzJod
“这里不是常年使用的主工房吧。”她开口,“更像临时加工点,或者备用据点。”3XzJod
“两百吧。”长月遥拨开一只银线轴,“有些小了。”3XzJod
她看着眼前的矿洞,蜿蜒而下,至少是有上百米的面积。3XzJod
她想起方才围攻他们的十三具人偶,再看眼前这座只能算冰山一角的工房,胸口涌上一阵难言的滞重。3XzJod
她终于明白,自己昨夜要求“参与计划”时那份自信,有多么轻率。3XzJod
也才知道,面对她的大言不惭,眼前那个男人究竟给予了她多大的耐心。3XzJod
长月遥不知道她的内心所想,只是自顾自地开始检查工房。3XzJod
越看,他脸上的疲惫越少,眼里那点久违的兴致一点点亮起来。3XzJod
“洞穴本身有遮蔽,墙面有残留的工房回路,炉台还能用。”他像在自言自语,“胚体、秘银线、镜砂、符纸、骨粉……拆开重组,做个临时工房绰绰有余。”3XzJod
“离开还不够。”长月遥拉开一个柜子,“但至少,我能开始准备真正的反击。”3XzJod
柜子里摆着几支封蜡的小瓶。他拈起一支,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3XzJod
“也许吧。”他说,“这种事没有思考的必要。”3XzJod1
真唯看着他拆解那些材料,看着他从废弃零件里挑出还能用的部分,动作熟练得像从未荒废过。3XzJod
她想起昨夜自己咄咄逼人的姿态,想起方才差点被细线拖下坡的瞬间,想起自己止不住发抖的手指。3XzJod
“你对我有敌意,怀疑我的立场,要我证明自己。”长月遥拆下最后一段银线,“这些都很正常。换成我,也会这么做。”3XzJod
“学生正是无知的年纪。能狂一些也不坏。”他把银线绕成一卷,“做老师的,本来就是先接住你们,再告诉你们哪里会摔得很惨。”3XzJod
这句话没有安慰她,却奇妙地让她胸口那点难堪轻了几分。3XzJod
“说起来,你这种程度还算好。以前有个……学生,因为一点误会,一口咬定我和她母亲有不正当关系。那孩子对我的态度,比你当时极端多了。”3XzJod
“嗯。她母亲开了家新店,我去过几次。然后那孩子不知道从哪推出的结论,认定我在玩弄她母亲。后来我解释,她母亲也解释,全都没用。到现在,她大概都没放弃这个认知。”3XzJod
真唯看着他那副毫无自觉的表情,又想到了玲奈子说的。3XzJod
这个男人在判断危险、战斗、魔术、还有揣摩人心上都可怕得过分,可一旦事情牵扯到感情与暧昧,他迟钝得让人想叹气。3XzJod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您给我机会。请教我必要的知识。”3XzJod
“你现在的表现我不满意,有判断局势的能力,也有行动力。醒来后很快理清自己的处境。这些都很好。”3XzJod
“但你做事的方式很糟糕。你分不清眼下最要紧的事。你不信任我,这可以理解。可在这里,能带你们活下去的人只有我。既然如此,你就该想办法利用我,哪怕假装相信,也该先从我这儿拿到信息、资源和行动余地。”3XzJod
“如果你欺骗我,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知识了呢?”3XzJod
“而且你把敌意摆得太明显,想靠正面对抗换话语权。听上去很漂亮,实际效果很差。”长月遥看着她,“你没有魔术知识,没有山地经验,对长月家一无所知,却想直接插进最危险的环节。如果没有我,如果不是我,敌人不是我爷爷这种没有太大敌意的魔术师,你此刻是什么下场?”3XzJod
长月遥看着她难得狼狈的样子,沉默片刻,从背包里翻出备用衣物、毛巾,还有应急食品。3XzJod1
真唯接过东西,这才发现他准备得格外齐全。她忍不住问。3XzJod
“在山里,这就是理由,我不想带一个病号回去。”长月遥指向工房侧面的隔间,“去那边换。脱下来的衣服挂炉台旁边烘干吧。”3XzJod
她换好衣服出来时,长月遥已经把炉台点燃完全,用应急饼干、肉干和水煮了一锅简易的汤。3XzJod
味道算不上精致,可在雨后的山洞里,那股热气格外勾人。3XzJod
真唯坐到炉边,双手捧着汤碗,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湿衣服挂在一旁,被火光一点点烘干。3XzJod
真唯的自信被现实削去一截,终于到了能认真交流的状态。3XzJod
而且她没有崩溃,也没有用逞强遮掩失误,而是开始一点点吸收信息。3XzJod
在刚才那番评价之后,她想不出长月遥还能怎么给她机会。换作旁人,此刻大概已经宣布她完全不适合继续参与下去了。3XzJod
“理由很简单。王冢真唯在我的认知里,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全能天才。学业、运动、社交、语言、观察、临场反应,虽然没经过训练让你看起来很是狼狈,但相信我,你的天赋强得离谱。”3XzJod3
真唯没有因为被夸而放松。因为长月遥的表情认真得过分。3XzJod
“所以接下来,我不打算继续和你决斗了,但我会教你该有的东西,而你要做的,是向我证明。”3XzJod
“证明你确实是天才。证明你能学会在魔术师的战场上活下来。证明你不是只能被我护在身后的人。”3XzJod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接下来三天,我会给你必要的知识和最低限度的工具。”3XzJod
“你要完成我布置的考验。期间可能受伤,甚至可能死。我不会支援。”长月遥看着她,“你接受吗?”3XzJod
要求严格的像是在刻意刁难她,但经历了刚刚的事件,她不会这么想。3XzJod
她知道,这是想要参与进他们魔术师世界的最基本的要求。3XzJod
她想起那条蛇,想起劈开雨幕的刀光,想起脚踝被细线缠住的瞬间,也想起自己止不住发抖的手指。3XzJod
“或许,我留在这里当一个被保护的人,对您来说更轻松。这样不会给您添负担,也不会影响您对抗长月家。”3XzJod
“我不会让自己死的。”3XzJod1
她想起玲奈子谈起这个男人时的神情。那种闪着光、带着信任与依赖的眼睛。她无法接受自己永远站在那道光之外。3XzJod
“而且,我也想知道,玲奈子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您。”3XzJod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指出她轻率、判断不足、做事方式糟糕,还说她可能只是拖累。3XzJod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到想把她赶走的厌弃。3XzJod
他在等她回答。他真的认为她有可能做到,所以才把危险、代价和规则全都摆到她面前。3XzJod
“好。”他说,“我时间不多,那就从现在开始,刚好我们还来不及回去。”3XzJod
他从材料架上取下一卷废弃银线、一张残缺符纸和一枚损坏的核心,放到真唯面前。3XzJod
山林间的雾气被风吹散,雨后的光从藤蔓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地面那些银线和符纸上,泛着细碎的光。3XzJod
雨慢慢地停了。3XzJo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