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查恩站在北方的冻土荒原上，混沌军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那些旗帜。旗帜是给士兵看的，不是给永世神选看的。他的目光越过信仰之墙的金色光芒，越过帝国北方防线密密麻麻的炮位，越过厄伦格勒外海的溺亡女王号侧舷火炮，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那片被诸神诅咒过的旧世界上。3XzJna
做永世神选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四神的部队不会乖乖听话，恐虐的狂战士们只想砍人，任何在他们眼中不够直接的战术都被视为懦弱。奸奇的术士们沉迷于自己秘密修改过的命令版本，每一个人的小算盘都在战场上变成不可控的变量。色孽的信徒们行军途中还想着搞祭祀仪式。纳垢的腐烂军团行动迟缓，每一次推进都像拖着整片沼泽前进。他每天需要花大量时间协调这些废物，把他们的疯狂和散漫强行捏成一个能用的战争机器。这种协调本身就是对意志的消耗，但他别无选择。四神的部队需要冠军来统帅，否则会在自相残杀和自我放纵中瓦解。3XzJna
他曾经以为诸神选中他是因为他足够强大。后来他才知道，他们选中他只是因为他足够好用。一个被旧世界抛弃的圣殿骑士，一个在混沌荒原里被折磨了太久的凡人，一个对伪神和真神都怀有刻骨仇恨的灵魂，这种人是完美的工具。诸神需要有人在凡世替他们打仗，需要有人把混沌部落整合成一支真正的军队。但他们从来不想让他真正成功。每一次胜利之后，诸神的干涉就会变得更强烈，他的计划被一次又一次地打乱。恐虐觉得他太慢，奸奇觉得他太直接，色孽觉得他不够优雅，纳垢觉得他不够有耐心。每一个神都想在他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记，把他变成自己的专属冠军。但他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专属。他是永世神选，是终焉之时的使者，是诸神选中的工具。工具最终会反噬使用者。他会用他们赐予的力量毁灭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取悦他们，是为了证明他们和那些伪善的秩序诸神一样，都不过是应该被烧成灰烬的骗子。3XzJna
混沌诸神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怕死的胆小鬼。他们把自己吹嘘成宇宙的终极力量，却在面对纳加什时害怕得不行。纳加什，亡灵之祖，大巫妖，尼赫喀拉的毁灭者，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从死亡中爬回来的骨头架子。诸神不断在他耳边低语，要求他终止纳加什的复活进程，他们恐惧纳加什成为死神，一个能与混沌四神抗衡的亡灵之主。这让他觉得极其可笑。一群自称为宇宙终极存在的家伙，居然害怕一个被自己的造物反复背叛、被凡人联军击败过好几次的老骨头。3XzJna
这让他想起了马雷基斯——那个黑暗精灵的巫王，现在的凤凰王。他听说这件事时在混沌荒原深处极罕见极讽刺地笑了一声。阿苏焉的圣火不过是一块试金石，谁在里面被烧得够久，谁就是正统。马雷基斯当初踏进圣火时差点被烧成焦炭，被他母亲拖出来，重塑没有完成。所以在高等精灵眼中他是叛徒，是失败者，是被圣火拒绝的废品。而现在同样的火焰重新烧了他一遍，他没死，于是他就成了正统。就这么简单。就因为他最后没被烧死，他就成了阿苏焉选中的凤凰王。然后整个精灵种族就为了这个可笑的理由打了好几千年的内战。所有那些用避火咒作弊的凤凰王——贝尔·夏纳，莫维尔，艾提伊斯，阿瑟安——一个接一个死于非命。不是被敌人杀死，不是战死在战场上，是被阿苏焉的诅咒一个接一个处决。这就是秩序诸神，打着正义和秩序的旗号，本质上和混沌诸神一样肆意玩弄凡人的命运。伪善和混乱同样可憎。他会亲手打破所有这些谎言，秩序诸神的谎言，混沌诸神的谎言，所有用神的名义来奴役凡人的谎言。3XzJna
他原本的计划是放缓攻势。用试探性进攻测试秩序阵营的防御强度，找到薄弱点之后再集中主力突破。如果攻势太猛，秩序阵营会被迫全力联合，高等精灵会放下他们的傲慢，帝国和矮人会重新协调统一的指挥体系，基斯里夫的残兵会和诺德领的北方舰队整合成一支更强的防御力量。所以他在普拉格陷落之后刻意放慢了推进速度，只派出小股部队反复试探防线，不发动总攻。但计划一开始就注定失败。不是因为他的战术有误，不是因为四神的部队拖了后腿。是因为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变量——一个不属于旧世界的吸血鬼。卡洛斯告诉他时，那个奸奇大魔带着一贯的傲慢和废话连篇的语气，说什么命运的编织者看到了她灵魂的本质，说她不属于任何时间线，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扰乱诸神的计划。卡洛斯总是这样，在失败之后才告诉他答案，用无数复杂的预言术语来掩盖它当初被打得连抱头鼠窜的事实。他不关心她是谁，不关心她从哪来。他只关心一件事——她已经让秩序阵营做好了准备。3XzJna
当他在混沌荒原的永恒试炼中一步一步走到终点，接受四神的全部赐福，戴上统治之冠，以为出来之后会看到一个分裂的、互相猜忌的、被混沌渗透得千疮百孔的旧世界。他看到的却是黑暗精灵和高等精灵在奥苏安握手言和，马雷基斯和泰瑞昂在纳卡里入侵时同时拔剑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看到的却是矮人收复了八峰山，索尔格林宣布进入仇恨清算时代，群山王国的熔炉日夜不停地生产钨钢护甲和符文火炮，失落的矮人城塞被一座接一座地夺回。他看到的却是基斯里夫的女沙皇用从海盗手里撬来的火药武装了她的冰雪卫队，一个冰雪王国在被混沌围攻了几百年之后还在顽强地站在冻土上。他看到的却是卡尔·弗兰茨在阿尔道夫加冕，帝国选帝侯们终于在混沌的威胁下暂时放下了彼此的恩怨。所有这些，所有这些本该在四神计划中被逐一击破的秩序阵营在她一个人的推动下全部联合起来了。诸神就是这样。肆意玩弄凡人，把他扔进混沌荒原折磨了太久，然后让他出来面对一个早已被搅乱了棋盘的凡世。这就是他憎恨他们的理由，不是憎恨混沌本身，是憎恨他们总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主宰。他们不是。他们只是更高层次的奴隶主，用力量和诅咒当锁链，奴役所有渴望力量的凡人。他接受他们的赐福不是因为信仰，是因为他需要力量来终结凡世的虚伪。但他从来没有跪过。3XzJna
他曾经跪过。在基斯里夫的雪原上，在米登海姆的城墙下，在混沌荒原的入口处。他跪在西格玛的神殿前祈求神的指引，但神没有回应他。他跪在尤里克的神像前祈求战士的荣耀，但神没有回应他。他跪在旧世界所有神祇的祭坛前，每一个神都沉默了。于是他明白了，神不需要凡人，神只把凡人当成棋子。西格玛如此，混沌诸神也是如此。所以他不再跪了。他站起来，走进混沌荒原，用自己的意志走完了永恒试炼的全部考验。不是因为他信仰混沌，是因为他要证明给所有神看——一个凡人可以不需要任何神的垂怜，就能走到神的王座前。当他终于站在混沌诸神面前时他没有下跪，他直视着他们。他告诉他们，他来了，不是来接受赐福，是来拿他该拿的东西。然后他拿到了统治之冠，拿到了莫凯之甲，拿到了弑神者之剑。他不是混沌的仆人，他是永世神选。诸神是他的工具，不是他的主人。他终结这个世界的理由不是混沌要他终结——是他自己想终结。这个世界已经被神的谎言腐蚀了太久，西格玛的虚伪，尤里克的傲慢，混沌诸神的疯狂，所有这些所谓的神明，没有一个真正在乎凡人的死活。他要让这个世界在火焰中毁灭，然后在灰烬中重新开始，一个没有神的新世界。3XzJna
现在他站在北方荒原上，重新评估局势。试探性进攻已经失败了。信仰之墙挡住了混沌前锋，卡捷琳的游击队在基斯里夫外围反复骚扰补给线，帝国法师团在盖尔特和埃斯佩思的指挥下维持着符文阵列的持续运转，他的军队在数量上仍然占据绝对优势，但数量优势在信仰之墙面前无法完全转化为战果。他需要新的人手。新的恐虐冠军是“不败者”阿巴尔——一个极少数能在恐虐狂战士的疯狂和纪律之间找到平衡点的军阀。他会带着恐虐部队从北境南下与主力合流。新的纳垢冠军是菲斯朗克·克朗——那个瘟疫炼金术士在混沌荒原深处用次元石和瘟疫孢子做了太久的实验，是时候让他把那些实验成果用在实际战场上了。3XzJna
但他不需要去管纳加什。因为他有更好的想法。他已经摸清了他目前最棘手的敌人——那个古怪的吸血鬼。卡洛斯说她是目前纳加什之下最强大的死亡系法师，仅次于纳加什的最强法师。她不属于任何时间线，他的奸奇术士们无法预判她的行动；她没有固定防线，总是在最关键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她用亡灵术帮秩序阵营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多条战线。她一个人的存在，让整个秩序阵营的防线比她出现之前坚固了太多太多。维里奇带着奸奇信徒一贯的复杂借口说他没有信心打赢她。他听完之后没有生气。他只是极冷静极克制地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吸血鬼必须被暂时移出战场。不是杀死她，是让她无暇他顾。他已经摸清了她的行动规律，她总是出现在最需要她的战场上。而现在，最需要她的战场是纳加什的黑色金字塔。纳加什正在夺回他的核心据点，如果他成功，他的实力会大幅提升。她一定会去阻止他。3XzJna
他什么都不用做，他最大的两个敌人就会在尼赫喀拉深处打起来。他只需要等待。在那个吸血鬼被纳加什拖住的时候，在那个最强大的死亡系法师不在信仰之墙防线的时候，做他真正需要做的事。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下令纳垢部队往帝国境内投放瘟疫——那些被费斯图斯培育出来的瘟疫孢子会在城市下水道里生根发芽，从贫民窟开始蔓延，让那些在信仰之墙后方运转的后勤线在几周之内崩溃。色孽部队带着他们的信徒在帝国高层贵族中渗透——那些早已被色孽悄悄腐化的贵族们会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或者至少让守军在混沌攻城时得不到及时的增援。野兽人们冲出森林袭扰附近的帝国村落，切断信仰之墙后方的补给线。在那个吸血鬼离开之后，他会亲自带队，踏平那道该死的城墙。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很快。当卡捷琳的游击队在基斯里夫的雪原上被阿巴尔的恐虐军团拖住，当盖尔特在东线疲于奔命，当马雷基斯在纳迦罗斯的北境要塞里继续抵挡恐虐狂战士的冲锋，当那个吸血鬼在尼赫喀拉深处和纳加什互相消耗——信仰之墙的中部防线会在永世神选的亲自冲击下碎裂。他会带着所有混沌军团从缺口涌进去，把帝国北方防线从中间撕成两半。然后他会一路南下，踏过阿尔道夫，踏过米登海姆，踏过旧世界所有还亮着灯火的城市。直到这个世界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直到所有神的雕像被砸碎，直到没有任何凡人还会向神明祈祷。3XzJna
他转过身走向冻土荒原深处。混沌军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营火在他身后铺成暗红色光河。他从不看旗帜，他只是走向他该去的地方。诸神在他耳边低语着纳加什的名字，他充耳不闻。他不需要诸神告诉他该怎么做，他是永世神选，是终焉之时的使者，他制定规则。然后他消失在荒原深处的风雪中。3XzJ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