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文挂断电话后,看向若棠「现在你该去睡觉,你看起来快挂了。」3XzJpQ
若棠抬起头,她脸色白得不像正常人,手指还按在那份承景合约旁边,像只要她一松手,整条线就会从桌上滑走。3XzJpQ
「这不是商量,至少去睡两小时,不然 Sanitar 过来后会把你绑病床上打镇定剂逼妳睡。」克劳德文把手机收回口袋。3XzJpQ
「他不会把妳当法务处理,对他来说妳现在是需要强制睡眠的病人。」3XzJpQ
门口的巡逻队员低声咳了一下,他看起来很想假装自己不在场。3XzJpQ
「Sanitar 会先骂他,然后通知我,周若棠,妳现在不是唯一一个还在动的人。」若棠停住,克劳德文看着她。3XzJpQ
这句话让她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她完全相信,而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在一间被封死的办公室里,抱着一袋文件等着公司把她的信用一点一点碾碎。3XzJpQ
这里有枪,有巡逻队,有中间人,有个还没醒的会计,还有一群她暂时不想从法律角度理解、但明显已经开始行动的人。3XzJpQ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抓资料袋而有些僵硬。3XzJpQ
「两小时。」她说。「两小时后我要看收件表副本、封存照片、承景合约影本,以及你刚才打给鼠人的通讯摘要。」3XzJpQ
「好。」他看向巡逻队员。「带她去乾淨房间,门口两个人守着。」3XzJpQ
「妳不会跑,妳都自己找上门来了,这是防止别人找妳,也防妳睡到一半爬回来工作后被Sanitar抓去上三小时的『不睡觉会死』课程。」克劳德文的眼神很死,他很明显被抓去上课过。3XzJpQ
克劳德文看了他一眼,巡逻队员立刻闭嘴。若棠扶着桌沿站起来,刚站直,身体就晃了一下。克劳德文没有伸手,因为巡逻队员已经很快地扶住她的手臂,若棠下意识想抽开。3XzJpQ
「妳现在如果摔倒,我会把『自称还能撑的法务人员在中间人帮据点内因低血糖倒地』写进纪录。」克劳德文说3XzJpQ
「但有效,那就是好威胁。」克劳德文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指示巡逻队员送她到能睡一觉的房间。若棠被巡逻队员扶着往门口走,但走到一半她又停下。3XzJpQ
「承景那份合约,不要让任何人直接在原件上写字。」「知道。」3XzJpQ
「如果 Sanitar 要看——」「我会让他看影本。」3XzJpQ
「首领,她真的只是法务?」门关上后,巡逻队员看着克劳德文小声问3XzJpQ
克劳德文低头看着桌上的封存袋,承景仪器保养服务,年度维护及紧急校正协议,一份看起来乾乾淨淨的合同,一条把犯罪流程写成免责范围的逃生门。3XzJpQ
「是一把刀,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克劳德文拿起那张收件表,看着周若棠签名旁边那行稳得过分的字迹,他把收件表放回桌上。3XzJpQ
周若棠进房间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套乾淨的旧衣服和一张毛巾,衣服被折得不算漂亮,但很整齐。不像上城区那些带着熨烫线条的衣物,也不像公司法务部更衣间里备用的套装,那是一件深色衬衫,一条宽松长裤,还有一件有些磨损的外套。3XzJpQ
尺寸不完全合身,但乾淨,而且是乾燥的,没有被水沾湿的衣服。3XzJpQ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慢慢走进去,把门关上,湿透的外套被她脱下来时,布料像是带着整个贫民窟的雨水。衬衫贴在皮肤上,袖口有髒水,鞋子里也全是潮气。3XzJpQ
她拿起毛巾,把身上的水擦乾,动作很慢,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她一停下来,身体才终于开始把这三天累积的疲惫全部还给她。手腕在抖,脚踝在痛,胃因为刚吞下能量棒和水,开始有迟来的反应。3XzJpQ
她换上乾衣服,把湿掉的衣物摺到一旁,职业套装被她放得很整齐,哪怕它已经髒了、皱了、沾满雨水和贫民窟的汙痕,但就像她自己一样,还保持着最后一点形式。3XzJpQ
她在心里默记这个时间,像记一份合同里的履行期限,然后她失去意识。3XzJpQ
梦里,她又回到了硕源医疗投资的法务部。灯很亮,地板很乾淨,玻璃隔间透明得像不存在。3XzJpQ
她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抱着那份承景仪器的合约,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没有人说话。3XzJpQ
内部公告:周若棠,涉嫌收受黑市资金、伪造董事会授权、窜改合约、洩漏商业机密、勒索公司未遂。3XzJpQ
文件被标註为疑似伪造、批註被标註为恶意窜改、签名被标註为待调查。3XzJpQ
她看见贾维斯站在走廊尽头,那个会计师胸前抱着帐本,手指全是血,身后是一台压缩机。3XzJpQ
他看着她,像想说什么,下一秒,机械轰鸣声吞掉了一切。3XzJpQ
若棠猛地睁开眼,她坐起来时,呼吸急促,手指下意识去抓资料袋。3XzJpQ
她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不是硕源、不是法务部、不是被锁死权限的办公室。3XzJpQ
是中间人帮中层据点里的一间乾淨房间,门口站着人。3XzJpQ
克劳德文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上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正好在这个时间点醒来。3XzJpQ
「没有。」「那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妳做恶梦的时候,门外的人听见妳呼吸变了。」3XzJpQ
「我没有喊。」「确实没有喊出来,只是呼吸声像快在空气里面溺死。」克劳德文看着她。3XzJpQ
「文件?」「封存完毕。收件表副本、封存照片、见证人签名都在这里,鼠人也挖到需要的东西了。」克劳德文把文件夹举起来。3XzJpQ
「我知道妳要说什么。」「这取证方法不合规,不能做为呈堂供证。」「对,我也知道。」3XzJpQ
若棠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碰到地面,疼痛就从脚踝窜上来,她咬住牙。3XzJpQ
「坐回去。」克劳德文没有扶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3XzJpQ
「上线资料,承景、硕源、宏济、启明,四家公司背后都是同一个资金来源。」3XzJpQ
「我知道,但现在这不重要。」克劳德文走进房间,把文件夹放到床边小桌上。3XzJpQ
「不是对法庭不重要,是对现在不重要,我得先阻止最下游的节点继续卖这些货。」3XzJpQ
「那些东西不能和承景的证据链混在一起。」「所以我来告诉妳。」3XzJpQ
克劳德文把另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列了几个地址,没有公司名、没有合约、没有董事会。全是贫民窟里的末端点、分装点、临时仓库、药贩聚集处、黑市医疗废弃物中转间。3XzJpQ
若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能写进正式法律文件里的东西。3XzJpQ
「这些点从哪来?」「鼠人、巡逻队、刚才那条药线。」3XzJpQ
「那你不能让近卫局直接去。」「近卫局不进,他们进去贫民窟只会死人。」3XzJpQ
克劳德文回答得很快,没有好听的词藻。没有用漂亮话做成的包装。只有冰冷的事实。3XzJpQ
若棠低头看着那些地址,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刚醒来,脑袋还有恶梦的残影,但理智已经重新开始工作。3XzJpQ
近卫局可以咬合法面,可以接管承景,可以查医废车,可以调董事会资料。3XzJpQ
但这些贫民窟末端点不一样,那不是办公楼、不是会议室、不是有门禁、有摄影机、有公章和合约的地方,那是人进去可能不会回来的地方。3XzJpQ
「把线分开。」克劳德文说。「正式证据链归正式证据链,黑线清理归黑线清理,妳要我别把它们混在一起。」3XzJpQ
「周若棠,从现在开始,妳不是只抱着一袋文件跑来求活的人,妳是知道哪条线能上桌、哪条线不能的人,所以我需要妳告诉我界线在哪。」3XzJpQ
若棠的喉咙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张地址列表,过了很久,她才伸手拿起旁边的笔。3XzJpQ
她在第一张上写:承景/硕源/宏济/启明正式证据链。3XzJpQ
「承景那边,鼠人拿到的资料不能直接给近卫局,可以用来找合法资料源,如果四家公司背后是同一资金来源,近卫局要从医废车、低温箱、承景工单、贾维斯的帐和药检报告往上申请调阅。」3XzJpQ
「末端清理,不得出现在承景案正式案卷,除非现场发现被害人、倖存者、可由近卫局重新接管的物证,否则只能作为中间人帮内部风险处置纪录。」她拿着第二张纸开口。3XzJpQ
「如果末端点里发现医废车、低温箱、批号、承景标记、硕源付款凭证或宏济样本反应报告,先拍照定位,不要碰。」第三张。3XzJpQ
「如果目标正在贩卖、强迫用药、看管被害人,或者威胁居民,你不会等近卫局。」「对。」3XzJpQ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克劳德文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很淡的东西,像认可,也像警告。3XzJpQ
「怕。」她回答得很快。「但我三天前就已经被他们划掉了。」3XzJpQ
克劳德文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拿起那三张纸。3XzJpQ
「他们会试着把末端清理变成你们中间人帮的暴力行为,然后把自己洗成受害企业。」3XzJpQ
「全员,现在宣布行动准则。」克劳德文点头,他拿起通讯器。3XzJpQ
若棠坐在床边,看着他,克劳德文按下通讯,声音在房间里迴盪,却透过通讯频道传出,冷得像贫民窟的雨水。3XzJpQ
若棠低头,慢慢在第二张纸最上方补了一行:黑线行动,与正式证据链隔离。3XzJpQ
「睡不着了。」若棠看着那三张纸,过了几秒才回答。3XzJpQ
「还有。」克劳德文笑了一声「我有预感我们会合作愉快。」3XzJpQ
「我不喜欢把需要说成必要,把杀人用正义包装起来后忘掉,而你也是这种人。」3XzJpQ
「是啊,所以你才知道怎么拆掉那些用法律包起来的噁心动作。」3XzJp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