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炎国，龙门贫民窟中层外围，中间人帮控制区边界。3XzJpB
若棠走到那面牆前时，雨已经停了，但贫民窟的雨从来不会真正结束，它只是从天空落完后，换成从管线缝隙、鏽蚀铁皮、破损排水槽与上层建筑的阴影里，一滴一滴往下渗。她的外套早就湿透了，袖口沾着汙水，鞋跟磨掉了一小块，原本整理得很乾淨的头发也因为潮气贴在脸侧。她看起来不像贫民窟的人，也不像还能回到上城区的人。3XzJpB
她站在中间人帮控制区入口外，手里抱着防水资料袋，资料袋外层用两层透明封膜包着，边缘贴着标籤，标籤上还有手写编号。3XzJpB
巡逻队很快就注意到了她，这很正常。这里不是普通街口，牆上贴着中间人帮的规则表，旁边有两名穿灰黑外套的武装人员站岗，巷口深处还有暗哨。自从那批成瘾药物在中层控制区边缘出现后，所有入口都被加强了盘查。3XzJpB
而若棠那身职业套装虽然已经湿透、已经皱褶，但依然不应该是贫民窟居民会穿着的衣物，更别提这里是贫民窟中层，以移动城市的结构来说虽然还算是生活层，但这里也不应该出现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尤其是她还孤身一人的状态。3XzJpB
「喂，这里并不安全，妳不该站在...女士，你还好吗？」一名站岗的中间人帮巡逻队员走到她面前，枪没有抬起，但手放在了枪背带附近。他直到靠近才发现眼前这名女人的状态并不对劲。3XzJpB
若棠抬起头，脸色很白，但并非天生皮肤就白，而是低血糖、失眠、受冷与长时间精神紧绷混在一起后的苍白，看起来像是行尸走肉。3XzJpB
「我找中间人，告诉他我手上有承景仪器用来脱罪的逃生门。」3XzJpB
「...总部，外哨三号呼叫，女性一名要求找中间人，自称持有承景仪器资料。」哨兵按下无线电呼叫，随后等了一会回应「姓名？」3XzJpB
「周若棠，自称前硕源医疗投资法务...三号收到。」哨兵往前走了两步「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首领。」3XzJpB
「我要先确认收件人。」若棠看了一眼椅子，没有坐。3XzJpB
「我手上的文件需要封存、登记、签收，交给你们之前，我要知道谁是第一接收人，谁是见证人，谁负责保存，保存环境是否乾淨。」若棠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稳。3XzJpB
「错，这只是中层据点，平常用来调停小帮派的纠纷。有趣，先是一个差点被灭口的会计，现在来了个法务，今天我挺幸运的。」克劳德文走到桌子另一侧，坐下3XzJpB
「严格来说，我已经被灭口了，只是社会性灭口。」若棠依然抱着手中的文件袋「你就是中间人？」3XzJpB
「克劳德文．亚伯拉罕。中间人、中间人帮首领、赛博拉斯控股创办人兼执行董事。」3XzJpB
「周若棠，三天前是硕源医疗投资法务部专案法务。现在按照他们公开文件的说法，我是涉嫌收受黑市资金、伪造董事会授权、窜改合约、勒索公司未遂与洩漏商业机密的前雇员。」她坐下，把手中资料袋放在桌上，但手没有拿开「你刚刚说差点被灭口的会计，是贾维斯．贝尔？」3XzJpB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名子是贾维斯，他没说姓氏，现在在手术室治疗，预计醒来时间未知。妳认识他？」3XzJpB
「我三天前跟他同一批被灭口，只是我是社会性灭口，因为我没他知道的多，公司觉得物理灭口一名法务的法律风险太高。死人会让文件变重要。活着但信用被毁掉的人，只会让文件变成报復性伪造。」3XzJpB
「去拿能量棒跟水。」克劳德文看了一眼巡逻队员，接着回头看着若棠「你多久没进食、几天没睡了？」3XzJpB
「不重要，我还能动。贾维斯看到的是帐，我看到的是他们准备用来切掉责任的合约。」3XzJpB
巡逻队员拿着几根能量棒和两瓶水进来，若棠盯着几秒钟3XzJpB
克劳德文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到若棠面前3XzJpB
「我是克劳德文．亚伯拉罕，现在赠与三根能量棒以及两瓶水给周若棠，时间中午12点19分。」3XzJpB
「此赠与不构成聘任报酬、证据交换对价、证人补偿、保密费或任何形式之利益输送。」3XzJpB
「好，本人克劳德文．亚伯拉罕补充说明，此赠与不构成聘任报酬、证据交换对价、证人补偿、保密费或任何形式之利益输送。」3XzJpB
「可以。」若棠点头，她看着桌上的能量棒，像是在看一份刚刚解除风险的契约书。3XzJpB
克劳德文没有催她，巡逻队员也没有，他们看得出来这女人不是在找麻烦。她是在用她剩下那点力气，确保自己不会在之后被对方用一句「她收受中间人帮利益」给打成废证。3XzJpB
若棠咬下第一口能量棒时明显停了一下，糖分进入身体后，她的眼神才稍微像是重新聚焦。她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瓶盖重新旋紧。3XzJpB
「很急，他们三天前处理我，今天处理贾维斯，代表他们已经知道内部有两条线外漏。」3XzJpB
「对。」她把防水资料袋往前推了半寸，但手仍然按着。「贾维斯能从付款节奏看出承景仪器保养服务不是普通维修商，我能从合约看出，承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逃生门。」3XzJpB
克劳德文没有碰资料袋，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若棠从资料袋外侧抽出一张目录，上面是她手写的标号。3XzJpB
「承景仪器保养服务，表面业务是医疗设备维护、源石隔离柜校准、低温储存设备检修、医疗废料处理设备保养，每一项都合法，每一项也都能用来做髒事。」3XzJpB
「正常，很多人喜欢把髒东西用合法的皮包起来。」克劳德文点头。3XzJpB
「这份是《承景仪器保养服务年度维护及紧急校正协议》的副本。」若棠翻到第二页。3XzJpB
「公司法务档案库、硕源内部合约系统、承景那边各一份。」若棠说，「我手上这份不是原件，是我在被停权前留下的审阅副本，有我的标记、批註和时间戳。」3XzJpB
「对，你如果现在直接拆袋翻，这东西以后可能还能当情报，但很难上桌。」3XzJpB
「不是。」若棠的声音很轻。「我是来让他们不能只靠把文件从桌上扫掉就活下去。」3XzJpB
「承景合约里最关键的条款，是服务责任切割。」若棠继续说3XzJpB
她把其中一页推到克劳德文面前，上面有一段被红笔圈起。3XzJpB
乙方仅对设备外部状态、校准结果及维护纪录完整性负责；甲方使用设备所进行之样本处置、反应测试、药物配比、数据採集、后续流通及商业行为，不属于乙方服务责任范围。3XzJpB
「免责条款，但太清楚了。」克劳德文看完后，眼神沉了下去「这群白痴直接把他们知道东西会拿来干嘛写上去了。」3XzJpB
「对。」她指尖停在那段文字上。「普通设备维护合约不会这样写。」3XzJpB
「它可以写『乙方不对甲方不当使用设备所造成之后果负责』，也可以写『乙方仅负责设备维护，不承担甲方经营行为责任』，这些都合理。」3XzJpB
「犯罪流程清单。」克劳德文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3XzJpB
「也更有用。」若棠说，她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因为这代表承景不是不知道，他们至少知道，自己需要事先把这些项目排除在责任之外，一个维修商不会无缘无故把『药物配比』和『数据採集』写进免责范围，除非他知道，自己维护的设备会被用在这些事情上。」3XzJpB
「所以这条不是他们的盾，是裂缝。」克劳德文笑得很轻，像是看到有猎物自己走入陷阱的猎人。3XzJpB
「对。」若棠点头。「我们不能直接用这条把他们钉死，但可以用它证明他们的免责条款设计具有明确预见性，再加上贾维斯那边的维护费节奏、耗材补充、黑市成品流出时间，就能把承景从『单纯维修商』往『技术流程维持节点』推。」3XzJpB
「他们自己把刀柄露出来了。」克劳德文看着那行字。3XzJpB
「还没露刀柄，这只是缝线。」若棠说。「但只要找到对应的工单、维护纪录、工程师排班和资料盒，就能把这条缝线拆开。」3XzJpB
克劳德文看着那些字，字里行间都藏着吃人。他将手机拿回，拨通了一个号码。3XzJpB
「承景不要动，先查维护工单、紧急校正纪录、工程师排班、耗材申请、离线资料备份点。」3XzJpB
「还有承景内部法务或合规部对这份条款的审阅纪录。」若棠低声补充。3XzJpB
「还有内部法务和合规部的审阅纪录。」克劳德文照说。3XzJpB
「朋友，看来这位法务女士不只是带了文件。」鼠人笑了。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