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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结束的开始

  吟游诗人卡斯坦的笔记(续)3XzJna

  ——关于永世神选的终局、一个让所有神学家脑壳炸裂的辈分问题、以及林默船长说死神才诞生不到一个时辰你们别教它奇怪的东西3XzJna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恐虐的巨剑砸进仪式场地的瞬间,我以为林默船长死了。盾墙上所有联军士兵都以为她死了。英格丽德在城墙缺口处把弯刀插()进碎石堆里,用一种低沉沙哑的诺斯卡语骂了一句,大意是“你还没喝完咖啡不能死”。塞拉靠在城墙上一句话也没说,骨片信号器屏幕暗着,手指在信号器边缘反复划动——那动作和她在八峰山矿道里等待船长归来时一样。弗拉德用还能动的左臂撑着长剑,沉默地看着巨坑方向。卢瑟用一种安静的不符合他混乱本性的语气问弗拉德她是不是死了,弗拉德没有回答,但卢瑟知道答案。3XzJna

  然后巨剑开始湮灭。3XzJna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是湮灭。从剑尖开始,恐虐的巨剑被一只骷髅手轻轻划破——好像那不是血神本尊从虚空深处扔下来的神器,而是一张被海水泡烂的旧羊皮纸。血红色的恐虐之火在骷髅手指的触碰下无声无息地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但更安静,更彻底,更不可抗拒。黄铜符文一个接一个碎裂,暗红色的金属如同被时间本身吞噬般寸寸崩解。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死亡——最纯粹、最安静、最不可抗拒的死亡。连神器本身也无法逃避它。3XzJna

  那只骷髅手从巨剑的裂缝中伸出来,手指修长而复杂,每一节指骨上都刻满了极细极密极古老的符文。我离得不算近,但那些符文的光芒太亮了——冷金色、暗紫色、翠绿色、银蓝色,所有魔法之风的颜色在那些骨头上交替闪烁,像是一幅被刻在骨骼上的旧世界地图。然后是手臂、肩膀、头颅。那具骷髅从恐虐巨剑的残骸中缓缓走出来,站在巨坑正中央,站在所有联军士兵和所有恶魔的正前方。3XzJna

  它的骨架复杂精致,任何种族都能在上面找到属于自己种族的特色部分——精灵的颧骨弧度优雅而锋利,矮人的指骨粗壮而坚实,人类的肋骨比例匀称而脆弱,甚至还有古墓王骨骼上特有的尼赫喀拉古老刻痕和吸血鬼骨架特有的死亡之风淬炼痕迹。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座被所有种族共同建造的纪念碑,每一根骨头都写着不同的历史。3XzJna

  它的眼窝里没有火焰,只有纯粹的紫色虚空,仿佛在直视死亡本身。死亡之风在它周围安静地旋转,不是风暴,不是光柱,只是安静的、如同呼吸般的旋转。它站在巨坑边缘,看着眼前的场景——盾墙上目瞪口呆的联军士兵,裂隙边缘惊慌失措的恶魔们,破洞下方刚刚打完一架的西格玛和艾查恩——困惑地歪了一下头。它似乎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地上有这么多碎骨头?3XzJna

  恶魔们先给出了答案。恐虐的嗜血狂魔最先反应过来——它展开双翼试图飞回裂隙,死神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它。只一眼,那头嗜血狂魔的翅膀就停止了拍动,身体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间,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般直直坠落,砸在碎石地上碎成一地暗红色的骨头渣子。奸奇的尖啸怪鸟在裂隙边缘尖叫着试图钻回去,互相踩踏互相撕咬,好几只被挤得羽毛炸飞。纳垢的腐烂巨蛆拼命往裂隙深处蠕动,在身后留下恶臭的翠绿色黏液痕迹,有几只被自己同伴的黏液滑倒,摔成一团。色孽的舞者们也顾不上优雅了,连滚带爬地往裂隙里钻,一个跑掉了鞋,一个跑掉了翅膀上的装饰环,纳卡里跑在最前面,四只手臂各抓着好几只小恶魔,一边跑一边回头含情脉脉地看了死神一眼——死神困惑无辜地歪了一下头,纳卡里被这个反应吓得跑得更快了。3XzJna

  然后死神看到了艾查恩。永世神选站在破洞边缘,统治之冠在他额前闪烁着不稳定的翠绿色光芒,弑神者之剑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剧烈收紧,试图举起剑朝骷髅冲过去,但他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死神的威压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深海中挣扎,仿佛整个世界的死亡都在他身上堆积。西格玛在旁边礼貌谨慎地往旁边挪了几步——他大概认出了死神的气息,不想被误伤。骷髅极好奇地歪了一下头,看着艾查恩。它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凡人不跪下——倒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它确实不理解。它才诞生不到一个时辰,还没学会神明的威严。3XzJna

  然后灵魂状态的林默从骷髅身后飘了出来。白色短发,暗红色眼睛,白色大衣,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灵魂状态的咖啡。船员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英格丽德从碎石堆里拔出弯刀,朝林默喊了一声“船长”。林默朝她点了一下头,用一种淡定日常——仿佛她只是刚从船舷边喝完咖啡回来——的语气说没死透,只是换了个工作。现在她是死神的首席助理。或者死神的母亲。或者两者都是。还没完全搞明白辈分问题,回头再跟所有人解释。3XzJna

  艾查恩还站在那里,死神的威压让他无法移动,但他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在统治之冠下燃烧了好些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林默端着咖啡杯走到他面前,平静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她叫出了他原本的名字。3XzJna

  “迪德里克·卡斯特纳。”3XzJna

  永世神选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统治之冠的翠绿色光芒在他额前混乱痛苦地闪烁,弑神者之剑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剑尖砸进碎石地里溅起极短促的金属火花。那个名字已经被遗忘了太久太久——被混沌诸神的赐福覆盖,被永世神选的头衔淹没,被比拉克的阴谋埋葬。但死神从不说谎,死神只看灵魂本身。3XzJna

  林默说死神在诞生之后把所有在战场上被击杀的混沌勇士的灵魂全部过了一遍,所有灵魂的死亡记录都被重新整理。在这些灵魂中,艾查恩的灵魂是烂账中最烂的一笔——不是因为他的罪孽有多深重,是因为他的死亡记录实在太多太乱太离谱。她头疼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历数他的死亡记录。3XzJna

  混沌亲王比拉克亲手策划了他的人生——从他还没出生就开始了。他的母亲被混沌掠夺者强()暴,他在那次暴行中被孕育。比拉克需要这个孩子成为永世神选,然后在他完成所有试炼之后刺杀他,夺取永世神选的资格。所以他的命运在出生之前就被混沌锁定了。那个被诅咒的孩子被放在河里顺着水流漂向下游,希望有人能领养他。然后他死了——溺死,在漂流的途中被冰冷的河水淹没。比拉克扭转了时间,让他重新活过来,被一个神父所领养,在教堂里长大。在他长大的过程中,他又死了很多次——被野兽咬死,从悬崖坠落,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死,在暴风雪中冻死。每一次比拉克都重新扭转时间让他活过来。林默说到这里时停下来看着他,说她很想问一个问题:他到底是怎么死这么多次的?不是被混沌害死的,也不是被敌人杀死的,就是纯粹的意外——一个普通凡人在成长过程中可能遭遇的所有意外似乎全都发生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她在查看他的死亡记录时看到其中一条死因是被教堂的马踢死,她看到这条记录时沉默了好一阵子。3XzJna

  艾查恩的嘴唇动了一下,说那是匹诺德兰战马,性格又烈又凶极不驯服。林默说不需要解释,她已经把他的所有死亡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比拉克至少扭转了时间很多次。他的整个人生是比拉克用无数次的死亡和重生强行拼凑出来的。3XzJna

  然后她说到那个转折点。帝国骑士迪德里克看到了预言书——预言中那个将成为永世神选的自己的命运。他读完了大部分内容,被那些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吓得魂飞魄散。他寻找预言书的最后一页,想知道那个毁灭世界的永世神选到底是谁。他听说最后一页被存放在阿尔道夫的西格玛大教堂,于是去了那里,跪在西格玛圣像前虔诚地祈祷,祈求西格玛杀死他——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变成毁灭世界的怪物。西格玛回应了他,迪德里克作为一个坚定对抗混沌低语的圣人被教堂供奉,与那些西格玛的勇士们一起进入了西格玛的神国。然后比拉克又倒回了时间。这次西格玛被困住了,没有回应祈祷。他跪在圣像前等了太久太久,神没有任何回应。然后他站起来,翻开了预言书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的是翻开这本书的人就是艾查恩,永世神选。从那以后他不再祈祷了。3XzJna

  林默说到他成为永世神选之前的最后一段经历。他在混沌荒原深处通过了所有试炼,被混沌四神同时承认,戴上了统治之冠,拿到了弑神者之剑,穿上了莫凯之甲。他站在混沌四神面前没有下跪——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他从来不相信任何神明。他接受诸神赐福的唯一原因是他需要力量来终结所有神明的统治。在他成为永世神选的那一刻,比拉克从背后刺杀了他。那个混沌亲王等这一刻等了无数年,一手策划了他的人生,每一步都是他安排的。他的最终目的是在艾查恩成为永世神选之后杀了他,夺取永世神选的资格,成为统合四神之力的存在。然后比拉克发现了一件事。他有角,戴不上王冠。他永远成不了永世神选。3XzJna

  尴尬荒诞讽刺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沉默在巨坑边缘蔓延开来。林默端着咖啡杯平静地打破沉默,说她只是告诉他真相——死神从不说谎。他从出生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比拉克一手策划的。他的命运从来不在他自己手里。现在他知道了真相,接下来该做什么由他自己决定——他的灵魂已经在混沌魔域侵泡了太久,以至于他已经是灵魂上的恶魔,不归死神管,然后她把艾查恩送回了混沌魔域——不是审判,不是放逐,只是把他送回他来的地方。3XzJna

  卡尔·弗兰茨站在巨坑边缘,看着艾查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阵子。他大概在想那个被比拉克困在永恒的生死循环中的凡人男孩。马雷基斯阴沉地眯了一下眼睛,他大概在艾查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影子——被诸神利用,被命运摆布,被囚禁在铠甲里太久太久。弗拉德没有说话,只是在伊莎贝拉的担架旁边安静地握着她溃烂的手指。索尔格林说矮人不会为永世神选流一滴眼泪——但他承认,那个叫迪德里克的凡人男孩不应该死在那么多不同的死法里。被马踢死确实是最不应该算在混沌账上的一种。高崔克罕见地沉默了一下,说他以前也见过一匹诺德兰战马踢死过一个诺斯卡海盗,但那个人是活该,迪德里克只是在教堂里喂马。菲尼克斯柔和地说这就是悲剧——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是因为命运本身从来不公平。3XzJna

  然后林默转向联军方向。死神站在她身后,安静乖巧无辜地歪着头。它才诞生不到一个时辰,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心——它大概在想为什么这些凡人都在看着它,有些在哭,有些在笑,有些在沉默,有些在发抖。它试着伸出一只骷髅手朝盾墙方向极轻极慢极试探性地挥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盾墙上的帝国长戟兵们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死神困惑无辜地收回手,转头看着林默,眼窝里的紫色虚空闪烁了一下,似乎在问:他们为什么怕我?林默温柔地叹了口气,说它是死亡本身,所有凡人都怕死亡,这不是它的错。死神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安静乖巧无辜地站在她身后,不再朝任何人挥手。3XzJna

  船员们围了过来。英格丽德把弯刀收回腰侧,上下打量着灵魂状态的林默,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死神,说这骷髅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比纳加什那副自大傲慢的骨头架子顺眼多了,至少它不会一边自称死神一边跟人吵架。塞拉认真地补充说纳加什的骨头是黑色的,这具是白色的,白色比黑色好看。林默说她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她们就开始比较死神的颜色了。3XzJna

  然后那个炸裂的问题诞生了。3XzJna

  当时我正在记录死神的外貌特征,写到“任何种族都能在上面找到属于自己种族的特色部分”这一句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我作为吟游诗人必须弄清楚的关键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会直接影响到所有后世记录的准确性。我从盾墙后方谨慎地举起了手,问林默船长——从生物学上来说,她是死神的母亲,她用她的灵魂当祭品催生了死亡之神。但从神学角度来说,她是死神的首席,死神诞生之后她成了死神在凡世的代言人。那么死神跟她之间到底应该怎么称呼?她叫死神“儿子”还是“主神”?死神叫她“母亲”还是“首席”?这个问题的复杂度远超所有神学难题,因为它同时涉及生物学和神学两个完全不同的分类体系,而这两个体系在同一个对象身上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3XzJna

  战场上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帝国长戟兵们面面相觑,矮人重装步兵们停止了敲击盾牌,精灵长矛兵们罕见的不符合精灵礼仪地交头接耳。盖尔特认真学术地在地板上用炭笔记下了这个问题的完整表述,说这在炼金术的分类学中被称为“双重谱系悖论”,是理论上可能存在但从未实际发生过的逻辑矛盾。他说解决这个悖论需要从头开始重建整个分类学体系。3XzJna

  死神无辜地歪了一下头,看着林默——它大概在努力理解“母亲”和“首席”这两个词的区别,但它才诞生不到一个时辰,连话都还没学会说。林默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说她才刚从恐虐巨剑下出来不到一会儿,就要回答这种神学悖论。3XzJna

  然后这场讨论彻底炸开了锅。英格丽德用诺斯卡人特有的直白语气说这有什么难的——死神是她儿子,她是死神的首席,她叫死神“儿子大人”就行了,诺斯卡人管所有比自己强的人叫大人,不管是不是亲戚。索尔格林用矮人语说矮人的谱系规则严格古老不可变——在矮人谱系学中,祖先与后裔的关系是固定的。她是死神的母亲,死神就永远是她的儿子。但林默也是死神的首席子嗣,子嗣必须服从创造者,这就形成了一个不可解的逻辑闭环——她既是死神的创造者,又是死神的被创造者。他说矮人的名字最多只能追溯到七代先祖,这种同时跨越所有代际的关系已经超出了矮人谱系学的承载能力。泰格里斯用法杖轻敲了一下碎石地,用一种学术认真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微妙不符合至高大法师身份的兴奋的语气说——在精灵神学中存在类似的概念,被称为“双重谱系悖论”,解决这个悖论需要从头开始重建整个谱系学体系。这大概需要精灵议会讨论很长一段时间。他个人极期待能在这个课题上与林默合作。盖尔特说不只是谱系学——在炼金术的分类学中,这个悖论会波及所有物种分类体系。如果死神和林默的关系无法被现有分类学容纳,就需要建立一套全新的分类框架。他自愿地表示愿意协助林默撰写这篇论文——前提是她别再放他鸽子,她已经欠了他好几堂课了。3XzJna

  马雷基斯说纳迦罗斯没有那么复杂的谱系学——创造者就是创造者,子嗣就是子嗣。死神是她创造的,死神就欠她一条命。黑暗精灵不纠结称呼,纠结实力——谁强谁说了算。死神比她强,但死神是她创造的,所以她们打平,互相叫名字就行了。林默说死亡之神没有名字,它就是死亡本身。马雷基斯说那就叫“死亡”——他用了几千年的名字也是别人给他起的,他现在还用着。一个名字不需要谱系学论证,只需要有人叫。林默说她可以考虑给死神起个名字,但起名字这件事很麻烦——要避开所有宗教禁忌和神学陷阱。高崔克从龙魔尾巴残骸上坐起来,用一种认真投入,不像矮人屠夫的学术语气开始解释矮人的起名规则——必须包含家族谱系、父名、氏族名和祖名。死神是林默创造的,所以死神的名字里必须包含“林默之子”这个父名。但死神也是林默的主神,所以林默的名字里必须加上“死亡之首席”这个宗教学称号。她们俩的名字会互相嵌套到无限循环。死神叫“林默之子”,林默叫“死亡之首席”——但林默是死神之母,所以死神也叫“死亡之首席之子”,林默也叫“林默之子之母”。他说到这里时自己的脑子也开始打结,然后说矮人的名字最多只能追溯到七代先祖——超过七代先祖的名字在矮人律法中被视为无效。菲尼克斯用一种好学的语气问如果林默和死神的名字互相嵌套到第七代以上,是不是就会触发矮人律法的名字无效条款。高崔克沉默了好一阵子,罕见地说他不知道,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整个矮人历史都没遇到过。弗拉德冷淡优雅地补充说在冯·卡斯坦因家族的谱系中,名字是可以被继承的。如果林默愿意,他可以让死神继承他的名字——这样林默就变成了“弗拉德之母”,他直接变成了死神的父亲。他说完这句话时眼角闪过一丝优雅危险的冯·卡斯坦因式笑意——那是吸血鬼始祖在算计人的时候特有的表情。死神困惑地看着弗拉德,又看了看林默,似乎在评估“继承冯·卡斯坦因家族名字”这个提议是否值得采纳。林默说不行,死神不能继承冯·卡斯坦因家族的名字。死神遗憾地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弗拉德优雅地耸了一下肩,说那就算了——冯·卡斯坦因家族本来也只剩下他自己还有伊莎贝拉还活着了,曼弗雷德不算。3XzJna

  林默终于忍不了了。她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死神是死神,她是她。死神叫她林默,她叫死神“死亡”。不需要任何称号、谱系、父名或族名。也不需要任何论文、议会讨论、分类学重建。这个话题从诞生到现在不到一小会儿,消耗的脑细胞已经超过了她之前在左侧防线独自面对色孽全军和恐虐主力时的消耗。死神轻快乖巧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安静无辜好奇地看着周围所有人。它大概在想这些凡人为什么对它的名字这么执着——它只是死亡本身,死亡不需要名字。3XzJna

  然后林默正式宣布了死神的规则。首先是死神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死亡是终结和静止,是所有生命不可避免的终点。死神不审判,不救赎,不偏袒任何种族或信仰。它只是在生命结束时接走灵魂,让它们回归死亡的领域。她特别警告了精灵神——她在检查死亡领域时发现精灵神私自收藏了一些精灵的灵魂。这些灵魂本该回归死亡领域,却被精灵神用各种方式留在了凡世或精灵神域。死神要求精灵神把那些灵魂交出来。泰格里斯礼貌地说精灵议会需要一个正式的外交照会。马雷基斯说纳迦罗斯的黑暗精灵们不会对死神的要求提出任何异议。林默说外交照会已经送达了——她现在就是在告诉泰格里斯,他就是精灵议会最资深的外交官,这个照会直接交给他。3XzJna

  西格玛大()大咧咧地表示人类的灵魂就交给她了。林默严谨认真地表示他不能代表人类全体——基斯里夫的女沙皇信仰厄孙,巴托尼亚的骑士们信仰湖中女神,南方王国的各城邦都有自己的地方神祇,阿拉比的沙漠诸神拥有庞大的信徒群体,震旦天朝信奉龙帝。人类的灵魂归属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西格玛罕见的尴尬,不符合人神威严地沉默了一瞬间,说他可以代表帝国——帝国的人类信他总没问题吧。林默说也不行,帝国也不是全信他的,还有相当一部分信徒信仰尤里克。3XzJna

  然后林默正式宣布了死神的规则。一切死亡都属于死神,包括它诞生之前的死亡——之前积压的所有死亡事件都是烂账,死神会一个一个去找那些私藏灵魂的神祇索要。在死神诞生之后,不能有任何生命的死亡受到其他神明的影响——无论是混沌还是秩序诸神。死亡本身是中立的,它不为任何阵营服务。她瞥了一眼西格玛,说西格玛之前私自收藏卡尔弗兰茨的灵魂就是经典的错误案例——卡尔本来应该回归死亡领域,却被神格力量强行留在凡世。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规矩就是规矩,以后不能再有这种事。3XzJna

  西格玛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大概想用人神的名义发表声明,但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白光一闪,身体重新回到卡尔·弗兰茨的控制下。卡尔恢复了标准的贵族坐姿和优雅礼貌的表情,无奈但坦率地说没想到西格玛居然这么平易近人——以前一直以为人神是严肃威严不苟言笑的形象。林默淡定地表示他是想说没有教养。卡尔没有反驳,然后说他替西格玛道歉——西格玛大概是太久没有以附身状态跟凡人交流了,已经忘了正常的社交礼仪。林默说没关系,她刚才对西格玛说的那些话也够直接,互相抵消。3XzJna

  然后林默宣布了结束。她说接下来死神要处理一团烂账——旧世界所有死亡都积压在死亡领域里,从古圣离开到死神诞生这段时间跨度太长太久太乱。她和死神两个人根本处理不完,需要更多帮手。她让卡尔、马雷基斯、弗拉德、索尔格林跟她下去——作为报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她会对他们的一些亵渎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轻快俏皮不符合死神首席子嗣身份地眨了一下眼。3XzJna

  艾拉瑞丽第一个听懂了,优雅地笑了,翡翠色的生命之风在她周围柔软温暖地流转。林默让她别笑——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艾拉瑞丽说她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死亡之风选择了她。在林默走后,艾拉瑞丽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其他人。林默刚才的意思是死神会对秩序阵营的亵渎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死亡的秩序侧战士可以被复活。不是作为亡灵,不是作为被黑魔法奴役的骨架,是真正的、完整的复活。索尔格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的几个最好的铁匠在中央防线被混沌勇士的战斧劈碎了,他们可以被复活。盖尔特说他可以把之前记录的符文节点数据重新录入信仰之墙的重建计划,所有战死的金属系法师都可以回来继续工作。劳恩说巴托尼亚的圣杯骑士们需要重新集结——战死的骑士们很快就能重新骑上战马。弗拉德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碰了碰伊莎贝拉的溃烂手指。3XzJna

  林默站在巨坑边缘,死神站在她身后。她说接下来她要去处理旧世界积压了太久的死亡烂账,死神需要学很多东西——它才诞生不到一个时辰,还没学会怎么说话。然后她端着咖啡杯朝巨坑深处走去,死神安静乖巧地跟在她身后。走出几步之后死神试探性地抬起一只骷髅手朝盾墙方向挥了一下,学着林默之前朝船员们挥手的样子。盾墙上的帝国长戟兵们紧张不知所措地沉默着,然后极少数勇敢不怕死的几个长戟兵微弱地抬起手指朝他挥了回去。死神满意开心地点了一下头,继续跟在林默身后朝巨坑深处走去。3XzJna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在巨坑边缘记录下以上所有内容。高崔克靠在柯烈克的尾巴残骸上,用一种疲惫但满意放松的语气说今天的仗打完了,麦酒还在酒窖里没被炸掉,他和死神挥了手,林默没死透——虽然她现在是一团灵魂和一句骷髅的组合体,但总比死了强。菲尼克斯说他的笔记已经记满了。我低头看着我手里这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全是战火熏黑的痕迹和溅上的混沌勇士血渍。从萨托沙码头到希尔瓦尼亚,从八峰山矿道到米登海姆城墙,我记下了所有能记下的事。剩下的等林默船长回来再说。3XzJna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