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战后重建、屠夫的集体失业、吸血鬼的莫名其妙升级、以及林默船长说她要定期去看看死神但每次都浑身不自在3XzJpp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终焉之战结束了。米登海姆的城墙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尤里克神殿的穹顶在战斗中裂开的几道大口子还没补上，白狼圣火从裂缝里漏出来，在晨雾中泛着古老的银蓝色光芒。混沌裂隙已经彻底闭合——死神诞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关上。据林默船长后来在通讯里告诉我，死神走到裂隙边缘，困惑地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些还在逃窜的恶魔残兵，然后伸出一只骷髅手，认真地把裂隙两边的边缘捏在一起。对，就是捏在一起，像捏一张羊皮纸的折痕。那个被艾查恩以相反方式激活的古圣机器也在死神的干预下停止了逆转，重新开始正常运转。3XzJpp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世界以一种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方式开始了重建。3XzJpp
首先是复活这件事，艾拉瑞丽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发现复活人可以如此简单。在死神诞生之前，复活一个战死的士兵需要生命之风的高阶法术、需要完整的遗体、需要在死后极短时间内施法、需要施法者付出极大量极精细极不可持续的法力。现在不需要了。确保他的身体完整——不完整就拼完整，矮人铁匠和人类外科医生在战场上合作，用铆钉和羊肠线把碎裂的骨骼和肌肉重新拼接在一起。实在找不齐也没关系——缺几根骨头不影响复活，死神只看灵魂，不看骨头。缺的部分在复活之后的生命之风滋养下会重新长出来，速度不快但很稳定，有些士兵说新长出来的骨头比原来的更硬。甚至炸得尸骨无存都行。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他，愿意他回来，虔诚地想要他复活，他就会从死亡领域回来。不需要施法，不需要仪式，不需要任何魔法。只需要记得。那些在战场上被恐虐狂战士的战斧劈碎的帝国长戟兵，在战友们围着他的碎骨残骸念出他的名字时重新站起来，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那些在中央防线被混沌矮人火焰烧成灰烬的矮人重装步兵，在索尔格林亲自念出他们的氏族名和祖名时从灰烬中重新凝聚成形，震惊感动的不符合矮人风格地拥抱了自己的至高王。3XzJpp
而那些在左侧防线被色孽大魔撕碎的精灵长矛兵，在泰瑞昂和艾萨里昂的注视下一个接一个地从死亡领域回归，精灵们优雅庄重地互相行礼，然后继续列阵。那些在右侧防线被铁皮的黑兽人巨斧劈碎的黑暗精灵弩手，在马雷基斯阴沉的注视下从碎石地上重新站起来，困惑不习惯的不符合黑暗精灵风格地发现自己被高等精灵战友们围着——那些高等精灵刚才还在为他们祈祷。有些黑暗精灵弩手在被复活之后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弯刀，然后发现弯刀还在，然后发现周围的高等精灵长矛兵用一种复杂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不情愿别扭极地低声说了句谢谢。3XzJpp
高崔克后来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跟我说，屠夫们是唯一不高兴的群体。他们难得遇见这么值得一死的战斗——柯烈克·食日者，恐虐最强嗜血狂魔卡班哈，色孽最强大魔夏拉希·魔灾，所有混沌侧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都聚集在米登海姆城下。每一个屠夫都找到了配得上自己誓言的对手，光荣地战死，光荣地履行了屠夫誓言。然后被屠夫同僚们报复性地复活了。高崔克靠在米登海姆城墙上，用一种疲惫无奈但认命的语气说他在冲进龙魔堆里时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柯烈克的尾巴砸下来时他甚至特意调整了站位确保自己站在尾巴正下方。结果尾巴砸偏了，他没死成。他本来打算战后继续寻找更值得一战的对手，结果死神诞生了，所有屠夫都被复活了。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履行屠夫誓言——因为已经没有死亡了，至少暂时没有了。屠夫们围坐在一起开了一个严肃克制的讨论会，最终的结论是暂时保留屠夫誓言，等死神把所有烂账整理完毕之后再看情况。在那之前暂时以喝酒为主要任务。3XzJpp
其次是重建家园。帝国是受损最严重的地区之一，从北方的米登海姆到南方的努恩，每一座城市都经历了混沌军队的蹂躏。信仰之墙的残骸还在帝国北方防线上微弱地闪烁着金色光芒，盖尔特蹲在残骸旁边用炭笔重新计算法术阵列的修复参数，他说他需要重新校准所有法术节点以适应死神诞生之后的魔法之风新平衡。所有战死的金属系法师都被复活了，他们蹲在他身后，用一种专注认真的表情跟着他一起计算。埃斯佩思亲自把她的紫水晶法杖从临时纪念碑上取下来，重新插在帝国紫晶学院的正中央。帝国工程兵们用碎石和铁板重新加固城墙缺口，矮人符文铁匠们用铆钉和符文把碎裂的石板重新拼接在一起。基斯里夫的波耶骑兵残部带着从帝国军械库新领的火枪和弹药往北返回厄伦格勒。卡捷琳女沙皇在厄伦格勒城墙上看着她的波耶骑兵们从南方归来，每一个骑兵的马背上都驮着足够装备一支射击军的火药和火枪零件。3XzJpp
奥苏安正在沉没。大漩涡被释放之后整个奥苏安大陆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沉入海底，洛瑟恩的白色大理石塔楼只剩塔尖还露出水面。泰格里斯在沉没的奥苏安海岸上重新校准大漩涡的能量流动路径，试图用天空之风和野兽之风稳定大漩涡的残余能量，但始终无法完全阻止奥苏安的沉没。然后马兹达穆迪出手了。那个现存最古老的史兰魔祭司坐在赫斯欧塔金字塔顶端，通过灵脉巨网向大漩涡输送能量，古圣的古老符文在他眼中缓缓旋转。冷金色光芒从露丝契亚深处沿着灵脉巨网延伸向奥苏安，所有古圣能量节点同时亮起，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旧世界的冷金色（）网络。大漩涡的旋转速度在灵脉巨网的加持下缓缓稳定下来，精灵们看着那些冷金色光芒从海洋深处升起，沉默了很久。泰格里斯郑重地通过通讯向马兹达穆迪致以精灵议会的感谢，马兹达穆迪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大计划已经完成了。不是精灵的大计划，是古圣的大计划——林默，那个不属于旧世界的异界灵魂，在米登海姆完成了她在大计划中的角色。她催生了死亡之神，阻止了混沌吞并旧世界，平衡了凡世与混沌魔域之间的边界。古圣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预留的所有约束条件全部被满足，大计划正式结束。3XzJpp
这对于蜥蜴人来说不一定是个好消息。因为现在他们跳出大计划了。从被古圣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蜥蜴人的每一个亚种都有明确的分工，每一个个体从孵化池里出来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怀疑，没有犹豫。现在大计划结束了。他们开始面对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马兹达穆迪在星辰密室里宣布大计划结束之后，蜥蜴人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们开始做一件此前从未做过的事——按自己的意志生存，发展爱好。蜥人战士们开始研究除了长矛之外的其他武器，有几个对矮人符文锻造产生了兴趣，专程跑到八峰山找索林拜师学艺。灵蜥工匠们开始尝试用古圣留下的技术做一些不是武器的东西，比如用加热温泉浴池。马兹达穆迪本人继续坐在星辰密室里，但不再观测大计划，只是单纯地观测星辰——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喜欢看星星。3XzJpp
吸血鬼们成了最莫名其妙的受益者。林默在仪式中献祭灵魂的时候也顺便献祭了肉体——那具被恐虐巨剑砸碎的身体。这意味着她作为吸血鬼之一，用自我献祭的方式把吸血鬼这个种族从黑魔法造物升级成了死神使者的种族。简单来说，所有吸血鬼在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的血渴消失了。不再需要喝血，不再被血渴折磨，不再因为闻到活人血液的甜香而露出犬齿。弗拉德在死亡领域里发现这个变化时罕见地沉默了。伊莎贝拉的手指不再溃烂，纳垢的瘟疫被生命之风完全清除之后她的吸血鬼体质在死神使者化之后彻底地恢复了。她现在可以在阳光下散步了——虽然她还是更喜欢希尔瓦尼亚城堡的阴凉花园。卢瑟发现自己脑子里的人格们不再吵架了，不是被统合，而是死神的祝福让所有人格终于学会了轮流发言。他在溺亡女王号的甲板上开了一次所有人格全部参与的表决会议，经过所有人格的投票决定保留所有成员——毕竟他们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涅芙瑞塔发现自己的血吻诅咒变成了死亡之吻——被她吻过的活人不会变成吸血鬼，而是会获得一次免费的死神祝福。她现在在莱弥亚开设了新的死亡神殿。卡莉达对此不予置评。3XzJpp
艾查恩在混沌魔域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被林默亲口告知比拉克策划了他整个人生——从他还没出生就开始了——之后永世神选的愤怒让所有恶魔都自觉地退避开来。他大概会先去找比拉克算账，然后重新评估自己与混沌诸神之间的关系。林默说他现在是恶魔了，不归死神管，这是混沌诸神的内政，死神不干涉。但在他离开之前，她在他的灵魂上留了一个极小的紫色印记，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叫死神——不是以永世神选的身份，是以迪德里克·卡斯特纳的身份。他复杂地看着她，然后转身走入混沌魔域深处。3XzJpp
几个月后，领袖们从死亡领域出来了。卡尔·弗兰茨、马雷基斯、弗拉德、索尔格林，四个不同种族的领袖跟在死神身后从巨坑深处走出来时个个肉体健康——死神甚至在死亡领域里帮他们把战斗中受的伤全部治好了。但他们精神极度疲惫，眼神空洞，步伐虚浮，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力。索尔格林不符合矮人风格地靠在米登海姆城墙上，说旧世界好几千年来没有统一的死神，各个种族的死神各管各的，矮人的死神和人类的死神之间没有任何沟通机制，精灵的死神和古墓王的死神经常抢同一个灵魂。加上诸神私藏灵魂——精灵神藏了好些精灵的灵魂，厄孙藏了好些基斯里夫的灵魂，沙漠诸神藏了好些阿拉比的灵魂。还有术士研究献祭灵魂，纳加什奴役灵魂，古墓王复活灵魂。完全是一笔巨大的烂账。他说他和死神一起把矮人氏族的死亡名录从头到尾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好多矮人先祖的灵魂早就被纳加什在几千年前偷偷转移到黑色金字塔里了，他们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所有矮人灵魂重新归类归档。卡尔疲惫地补充说他帮死神重新整理了帝国好几千年来的死亡记录，发现西格玛本人也藏了一些帝国英雄的灵魂——他是当着西格玛的面说的，西格玛在死亡领域里尴尬的不符合人神威严地沉默了好一阵子。马雷基斯用疲惫的语气说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帮死神整理黑暗精灵的灵魂账目，纳迦罗斯好几千年来被凯恩血祭吞噬的灵魂全部需要重新记录归档。弗拉德也疲惫地表示他再也不想看到任何死亡账目了。3XzJpp
而林默跑路了。在领袖们还在死亡领域里与死亡账目殊死搏斗时，林默用一种优雅从容不符合死神首席子嗣身份的方式把所有烂账全部交给了他们。她宣布自己要负责从诸神手中扣出他们私留的灵魂——这个任务确实需要她亲自去办，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不想干这个。也就死神本神傻乎乎地信了，乖巧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埋头整理账目。3XzJpp
这段时间林默一直通过骨片通讯给我传话，让我去记录世界的改变与她的想法。我蹲在米登海姆城墙上记录了士兵们的复活，骑着马穿越帝国北方防线记录了信仰之墙的重建，在基斯里夫的厄伦格勒记录了波耶骑兵的归来。我蹲在奥苏安沉没海岸的临时码头上，通过骨片通讯听林默给我解释马兹达穆迪是怎么用灵脉巨网稳定大漩涡的——说等她回来之后带我去露丝契亚亲自看看那些冷金色节点，我可以在笔记里专门加一章关于古圣能量站的内容。我甚至还跑了一趟吸血鬼海岸，在卢瑟的旗舰上采访了他脑子里的好几个人格——他们现在轮流发言，秩序井然，就是每个人格对“战后应该先做什么”这个问题有不同的答案。第一个人格说先修船，第二个人格说先翻译潮汐表，第三个人格说先去找德雷卡拉的遗物。卢瑟本人——统合人格——用一种疲惫无奈但平静的语气说先喝杯茶。3XzJpp
现在，林默重返溺亡女王号。她的灵魂状态还是那个端着咖啡杯的白发女人，白色大衣在灵魂状态下安静地飘动着。她走进舰桥时，阿德里安的咖啡壶还和以前一样摆在台阶上，冒着热气。索林在底舱里用矮人语跟托雷克争论关于新发现的大师级符文的符文节点，托雷克用一种不服气不符合矮人礼仪的语气说符文节点下需要重新校准。巴托蹲在船舷边加固被混沌炮火震松的铆钉。阿尔文叼着火柴在炮架底座上重新校准弹道参数。科尔巴诺在舰桥里用指北针敲着新的航线图。塞拉在桅杆横桁上重新点亮了骨片信号器。英格丽德靠在船舷边磨弯刀。3XzJpp
一切和以前一样。她靠在船舷边，端起阿德里安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心情愉悦放松期待地说她有个新计划。她先要亲眼去看看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帝国、基斯里夫、奥苏安、八峰山、震旦，所有她打过仗、帮过人、喝过咖啡的地方。然后她要进行一场没人敢尝试的航程——去混沌荒原。不是去打仗，是去探索。混沌荒原里到底有什么，诸神的领域是什么样子，那些被混沌扭曲的土地还能不能恢复。死神需要了解混沌荒原的死亡规则，她作为首席子嗣需要亲自去调研。3XzJpp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但船员们开始吐槽她没有责任心——把死神一个神丢在死亡领域里处理烂账，自己跑路去混沌荒原探险。林默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她会定期回去看看死神，帮他整理账目，教他怎么当一个公正的神明。英格丽德用一种诺斯卡人特有的直白语气拆穿了她——船长每次回去看死神的时候都不自在，因为那个辈分问题还没解决。林默罕见地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瞪了我一眼，说都怪卡斯坦。现在她每次待在死神面前都不自觉地在想辈分问题。死神叫她“林默”，她叫死神“死亡”——本来很简单，但每次看到死神乖巧无辜信任地看着她的时候，她脑子里就自动冒出“儿子大人”这个诺斯卡词。3XzJpp
高崔克靠在船舷边，用一种矮人的直白语气说这就是为什么矮人只信仰先祖神——先祖神的辈分是固定的，不需要神学讨论。菲尼克斯蹲在他旁边，用一种好学的语气低声说他可以在冒险笔记里专门加一章关于死神和林默船长之间辈分问题的记录，等他回到帝国之后出版，应该能在阿尔道夫大学的神学系引起热烈的讨论。林默说不行，这个话题永远封存。死神是死神，她是她，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称号、谱系、父名或族名。也不需要任何论文、议会讨论或冒险笔记。这个话题消耗的脑细胞已经超过了她之前独自面对纳加什时的消耗，她不想在冒险途中再被这个问题困扰。然后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子搁在船舷上，拔出警戒者——凯恩符文的暗紫色光芒重新亮起。她说起航，先去八峰山看看贝勒加的胡子长齐了没有。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在舰桥台阶上把这一段记录完毕。继续写。路还很长。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