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零六十七章 愿不愿意为自己做出一次选择？

　　星昴的声音在人造人群体中回荡，像是阳光沉入深海，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比沉默更厚重的寂静。3XzJry

　　高台下，各色的眼中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光，反射出那张不属于数据库、不属于记忆核心、不属于任何一段被灌输的“人类影像资料”的、真实的、活生生的面容，宣言道。3XzJry

　　“你们可以自己做出选择。”3XzJry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ry

　　几百年来，她们被告知要为人类而战，要为人类的荣光而死。3XzJry

　　他们战斗、他们牺牲、他们在废墟间爬行，他们流血、他们哭泣、他们在残骸中翻滚。3XzJry

　　从来没有人说过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一切。3XzJry

　　哪怕他们日日夜夜期望的，是可以不需要再战斗下去。3XzJry

　　不再看着同伴在面前倒下，不再在深夜独自修补伤口时，也不会抱怨‘这该死的世界’。”3XzJry

　　可现实里，一代又一代的人造人，只能用“愿人类荣光永存”这句话把所有的伤痕裹住，继续前进。3XzJry

　　直到终于见到了一个从月球下来的人类，他说——战争结束了。3XzJry

　　不只是这场与机械生命体的战争。3XzJry

　　更是那场持续了千百年，把他们每一个人都钉在十字架的使命。3XzJry

　　自己做出选择？3XzJry

　　“如果是真的，战争不用继续了。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3XzJry

　　“没错，我只知道开枪和打架。”3XzJry

　　“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起，我们就被设定成战斗单位。如果战争结束了……那我们还有什么用呢？”3XzJry

　　“而且也不是我们打赢了，更不是哪些改死的机械生命体被彻底消灭，只是人类放弃了这里，我们做的一切又算什么？”3XzJry

　　而在高台上凝视着人造人们或不安、或解脱、或愤怒、或无助的样子，星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被质疑后的恼怒。3XzJry

　　只是用着让人无法移忽视的声音，说着：“那么你们愿意就这样一直战斗下去，哪怕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的荣光？”3XzJry

　　这句话，封住了所有的躁动，一瞬间让所有的质问都变为了呆滞与深思。3XzJry

　　没有人能回答。3XzJry

　　为人类的荣光而战，是她们被写入核心的使命，是她们存在的意义，是她们数百年来流血流泪的唯一理由。3XzJry

　　可如果这个理由不再成立——3XzJry

　　她们还愿意继续战斗吗？3XzJry

　　营地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默。3XzJry

　　莉莉张着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3XzJry

　　她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悲伤，此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个字都吐不出。3XzJry

　　莉莉垂下了眼眸。3XzJry

　　她那双珀绿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3XzJry

　　从她被激活的那一刻起，战斗就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事。3XzJry

　　射击、掩护、撤退、修复、再射击。3XzJry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3XzJry

　　同伴倒下，新同伴补上。3XzJry

　　然后她们也倒下，再被更新的同伴取代。3XzJry

　　从未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3XzJry

　　也从未有人给过她“不愿意”的选项。3XzJry

　　可现在——3XzJry

　　一个人类站在她们面前，探究道：“你们愿意吗？”3XzJry

　　就像是把他们人造人也作为了人类。3XzJry

　　这真的可以么？3XzJry

　　“但不是你们人类将我们设计成这样么？！3XzJry

　　为什么到现在反而问起我们？！！”3XzJry

　　突然，一道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炸裂开来，那不是崩溃，而是某种更为沉重的情绪——像是支撑了千百年的脊梁和信仰，被突然抽走。3XzJry

　　那是不请自来的一个人造人，银白色的短发披散在肩侧，她的面容与2B极为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的磨损与风霜，人造皮肤上有几道无法修复的浅痕，显得更冷、更锋利。3XzJry

　　像是同一把刀，被不同的战场反复打磨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锋芒。3XzJry

　　有人认出了她，有人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寄叶部队最初的 prototype，早已被记载为“损毁”的试作型。3XzJry

　　只是的眼眶不知觉已经通红，泪水在脸颊上悄然流淌，“二号小姐……原来您还活着。”3XzJry

　　“活着？”她声音里带着某种比冷笑更刺骨的寒意，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没有看向莉莉，也而是直直锁定了高台上的星昴。3XzJry

　　“算是吧，不过和死了也差不多。或者说我其实早就想死了，但我还不能死——”3XzJry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不是哭腔，只是压抑了太久、憋屈了太久，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方向，从心底发出的愤懑。3XzJry

　　“我得替她们活下去，替她们战斗，替她们把那些该死的机械生命体，一个不留地毁灭。”3XzJry

　　她的声音不高，“所以，人类，你告诉我，战争结束了？3XzJry

　　可那些杀了我同伴的机械生命体，它们还在那里。它们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游荡、繁殖、进化。3XzJry

　　它们没有结束，也不会结束！只要还有一具机械生命体的残骸存在，这场战争就没有结束！！”3XzJry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人造皮肤下，模拟心跳的机械泵动装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运转。3XzJry

　　“我不是为了什么人类，更不会是你们的鬼荣光，只是为了我原来的同伴，为了我自己！战斗至死！！”3XzJry

　　二号的宣言在营地中回荡，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人造人心中那道最深的伤口。3XzJry

　　能够战斗在现在，或许早就不是为虚无缥缈的人类。3XzJry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荣光。3XzJry

　　他们作为挣扎在泥土中和机械生命体厮杀的老旧型号……3XzJry

　　只是恨。3XzJry

　　只是痛。3XzJry

　　只是单纯的想要和同伴、爱人们一起活下去，却偏偏无法达成。3XzJry

　　对此，星昴反而迈开脚步，从高台上走下来。依蜜尔爱因和休比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如同两面移动的盾牌。3XzJry

　　却被他抬手止步，直到他来到了那个满眼都是诧异和悲愤的人造人面前。3XzJry

　　伸出了手。3XzJry

　　二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3XzJry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本能的、被刻入底层协议的东西——保护人类。3XzJry

　　哪怕她此刻正在怒视着这个人类，哪怕她的每一个字都在表达对这个人类的质疑，她的身体依然在最深处执行着那条被写入核心的命令。3XzJry

　　“我不想说服你。”3XzJry

　　星昴的手掌覆盖在二号那被风尘磨损的俏丽面容上，声音平静。3XzJry

　　“反而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无论是你对机械生命体的痛恨，你想为同伴报仇，你想继续战斗——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这就足够了。”3XzJry

　　一瞬间，感受着脸上温热的二号，都哑然了。3XzJry

　　而星昴这才转身，面对那些同样疑惑的看向他和二号互动的人造人们，朗声道。3XzJry

　　“抱歉，我刚刚的问题，或许没有说清楚，那么请让我再复述一遍吧。3XzJry

　　我问的不是被设计成什么样的你们。3XzJry

　　而是没有‘人类荣光’的枷锁，没有‘使命’的束缚，没有‘人造人’的烙印——只是作为你们自己，愿不愿意为自己做出一次选择？”3XzJry

　　3XzJ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