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抬起了头。3XzJod
原本那双一红一蓝的异色瞳，已经消失不见。3XzJod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银白。3XzJod
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3XzJod
五条悟第一次在克拉拉脸上看见那样的神情。3XzJod
没有感情，也没有自己。3XzJod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3XzJod
宿傩，他这个哥哥，城市。3XzJod
乃至这个世界本身。3XzJod
在那双银白的眼睛里，都没有区别。3XzJod
五条悟怎么可能不明白，现在的克拉拉，根本不是他的妹妹。3XzJod
当然，他也没脑子一热喊着什么爱与羁绊，把我妹妹还回来之类的冲过去。3XzJod
毕竟这是克拉拉自己叫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被强制夺舍的剧情。3XzJod
宿傩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3XzJod
他原本是带着兴趣看着这个小鬼的。3XzJod
直到与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对上。3XzJod
只是一眼。3XzJod
就一眼。3XzJod
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3XzJod
恐惧。3XzJod
极其陌生的情绪，从这具残破的容器深处，甚至从他自己的灵魂里浮现出来。3XzJod
宿傩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3XzJod
但事实就是事实。3XzJod
在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注视下，宿傩清晰的感受到了一个事实。3XzJod
他被看穿了。3XzJod
从咒力构成，到术式刻印。3XzJod
从受肉状态，到领域结构。3XzJod
从“解”与“捌”的运作，到伏魔御厨子的开放式边界。3XzJod
甚至连他这具身体还能维持多久，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全部都被赤裸裸地摆在了对方面前。3XzJod
没有秘密。3XzJod
他像被剥开皮肉，拆开骨骼，摊开灵魂，放在某张冰冷的案板上。3XzJod
没错。3XzJod
对方只是看了一眼。3XzJod
一直把其它人当作食材的宿傩，瞬间就产生了一种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的感受！3XzJod
这种感受是从身体每一寸散发出来的，根本无法控制。3XzJod
“你……”3XzJod
他低声开口。3XzJod
“不是那个小鬼。”3XzJod
少女没有回答。3XzJod
或者说，主神没有回答。3XzJod
主神现其实有点无语。3XzJod
克拉拉束缚了一切，然后换取了庞大的咒力，再叫主神接管来使用。3XzJod
这种行为……只能说克拉拉是好心，但没什么意义。3XzJod
它来到这个世界，就会自动解析规则，补充自己的数据库。3XzJod
而现在。3XzJod
“此世的真理，我已解明。”3XzJod3
……3XzJod
宿傩的意志顶住了身体的颤动。3XzJod
至少他不承认那是害怕。3XzJod
诅咒之王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借着小鬼身体降临的东西而害怕？3XzJod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3XzJod
灵魂的战栗也骗不了人。3XzJod
这种感觉糟透了。3XzJod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3XzJod
宿傩咧开嘴。3XzJod
下一瞬，神龛彻底浮现。3XzJod
伏魔御厨子。3XzJod
无数斩击同时降临。3XzJod
不再是之前戏耍五条时的几刀，十几刀。3XzJod
而是铺天盖地。3XzJod
像整片空间突然长出了数不清的刀锋。3XzJod
解。3XzJod
捌。3XzJod
根据目标的咒力，硬度，性质自动调整的斩击，密密麻麻地从领域规则里生成。3XzJod
然而那密密麻麻的斩击并没有落下。3XzJod
在靠近少女身前的瞬间，那些本该“必中”的术式忽然散了。3XzJod
或者说失去了形状。3XzJod
像写在纸上的字被水晕开，或者说刀还没挥出去，就被还原成了铁砂。3XzJod
无数斩击在银白色的眼睛前崩解。3XzJod
所有的攻击，在刚刚成型的瞬间，便成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咒力。3XzJod
少女踏着虚空，向宿傩走去。3XzJod
伏魔御厨子的斩击再次落下。3XzJod
宿傩不再试探。3XzJod
他把领域的输出推到这具容器能承受的极限。3XzJod
无数看不见的刀锋从四面八方向少女落去。3XzJod
可没有用。3XzJod
所有术式都被还原消解。3XzJod
而且神龛周围的空间开始震动。3XzJod
原本半径二百米的开放领域，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这片街区。3XzJod
可随着少女向前，网的一角开始崩散。3XzJod
随后像是被砸碎的玻璃，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至了整片领域。3XzJod
术式是笔，咒力是墨。3XzJod
但此刻宛如失去了文字，失去了意义。3XzJod
什么领域。3XzJod
什么术式。3XzJod
只剩下未被书写前的颜色。3XzJod
宿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开放式领域崩碎。3XzJod
没有一刻为自己的领域哀悼，下一瞬，就看见克拉拉抬起了手。3XzJod
少女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3XzJod
她的指尖亮起了一点光。3XzJod
可就在那点光亮起的刹那，整个东京的咒力流向都变了。3XzJod
先是克拉拉自身。3XzJod
她以束缚换来的那一身恐怖咒力，被一丝不漏地牵引起来，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深海，安静而绝对地涌向指尖。3XzJod
然后是宿傩领域崩碎后散开的咒力。3XzJod
那些原本属于伏魔御厨子的残余咒力，还未彻底消散，便被无形的引力捕获，化作黑红色的流光，向少女指尖倒卷而去。3XzJod
再然后。3XzJod
东京的街道。3XzJod
视作危险的废墟。3XzJod
流动咒力的空气。3XzJod
残破的帐。3XzJod
咒灵消散后的残渣。3XzJod
整个东京都，所有游离的咒力，都在同一瞬间被抽离。3XzJod
像整座城市忽然被按下了某个看不见的阀门。3XzJod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东京上空，用能监测咒力的眼睛俯瞰这座城市，就会看见一幅极其荒谬的画面。3XzJod
无数细流，从东京各处升起。3XzJod
从阴暗的巷口，废弃的大楼，地铁站深处。3XzJod
从寺社的结界边缘，咒灵盘踞的角落。3XzJod
还有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中，人群负面情绪。3XzJod
这座城市所有的咒力，都被抽空了。3XzJod3
主神并没有把东京咒灵和结界也像拆宿傩的领域一样，强行拆成咒力。3XzJod
只是把那些本就游离沉积在这座城市里，因为天元结界，由全世界汇聚而来的咒力拿来用用。3XzJod
因为在它的计算里。3XzJod
这种规模的咒力，足够将宿傩摧毁了。3XzJod
但即便如此，如此大规模，粗暴的掠夺，对整个东京的咒术界来讲都是难以想像的恐怖。3XzJod
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刚刚成形的低级咒灵忽然僵住。3XzJod
它们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开嘴，身形一下子变得透明，连爬行的动作都迟缓下来。3XzJod
高专外围的结界甚至已经开始无法自行运转。3XzJod
那些依靠环境咒力维持的小型术式直接停摆。3XzJod
一位位咒术师下意识抬头。3XzJod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3XzJod
只觉得天地之间那层熟悉的、阴冷的、粘稠的咒力浓度，忽然空了。3XzJod
……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