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就是个纨绔,你爹你娘活着的时候就没指望过你,你兄长活着的时候更是把你当个吉祥物养着3XzJnB
你知道他们都觉得你不成器,你也确实不成器。你以前最大的本事就是吃喝玩乐,在宴会上端着酒杯到处晃,跟那些贵族少爷们吹牛打屁,日子过得像泡在温水里的鱼3XzJnB
可你有了老婆,你没有再扔下不管了,你怕她失望,你也怕你爹你娘在王座看着,觉得你怎么还是那副死样子3XzJnB
然后你发现了一件以前从没想过的事——你跟她有共同话题了3XzJnB
你坐在她对面处理公务,两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偶尔你抬头看她一眼,她正好也抬起来瞥你一下3XzJnB
你问她:“这个数字怎么对不上?”她侧过身来看你指的地方,低头解释了两句,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以前耐烦了一点3XzJnB
最开始是下巢的失踪报告,你随便翻了翻就扔在一边,下巢那种地方死人失踪太正常了,一天不消失几百个才叫怪事3XzJnB
然后是底巢的,你也懒得管,底巢那地方连法务部都不愿意去,可后来,报告开始出现在你眼皮子底下了3XzJnB
贵族家里仆人丢了,还不止一个,有的连着丢了三四个;再后来连子女都开始丢了。你记得很清楚,有个子爵的小女儿,才十岁,在自家花园里玩着玩着就没了,全府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3XzJnB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你哥的尸首,你那时候就想着,万一这种事再来一次怎么办,万一有一天打开门,看见她也躺在血泊里怎么办3XzJnB
你窝在椅子里,缩成一团,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恐怖画面,然后你听见她进来了,你抬起头,看见她低头看你,那双银蓝色的眼睛3XzJnB
你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你差点跳起来,冲出去喊侍从准备晚饭3XzJnB
你让人把餐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布换了新的,蜡烛点了三根,菜都是挑最好的上。你坐在桌子这一头,紧张得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3XzJnB
烛光晃来晃去的,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还是那么瘦,瘦得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尖的,坐得很直。她面前摆着盘子,刀叉也摆好了,但她一直没动3XzJnB
你吃得很快,因为高兴,等你吃饱了放下刀叉抬起头,才发现她面前的盘子还是满的3XzJnB
她没回答,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你面前,向你伸出了一只手3XzJnB
掌心向上,手指细长,指甲尖尖的,在烛光里泛着微光3XzJnB
你呆住了,你以前很擅长跳舞,那些宴会上你最大的本事就是搂着贵族小姐们转圈3XzJnB
可你跟了她这么久,从来没跟她跳过一支舞,你站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手指冰凉,像握着一块玉,你把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她靠过来,靠在你胸口,跟着你的步子慢慢转圈3XzJnB
她的头发在你手背上扫过,带着那种你闻习惯了的、若有若无的腥气3XzJnB
你想起是有这么回事,法务部早几天就发了通知,说高阶审判官要来调查人口失踪案3XzJnB
“你不喜欢审判庭的人,可以听我说,我怕我说错了”3XzJnB
第二天你站在府邸门口,心跳得很快,你以前从没单独接待过审判官,你听说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可怕,眼睛跟刀子一样,扫你一眼就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你站在那儿等,手心全是汗3XzJnB
是个男人,笑眯眯的,一头白色长头发束在脑后,看着没你想象的那么吓人,他跟你握了握手,手掌很暖,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好人3XzJnB
“我是大审判官派来调查人口失踪的”他说,声音和气3XzJnB
你连连点头,你那颗心放下去一半,又提起来一半,你想起那些失踪的人,万一哪天你老婆也……你不敢往下想,赶紧领着审判官去各处查看3XzJnB
“恶魔一般出现在下巢和底巢,为什么会跑到塔尖来呢?”3XzJnB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你身上,还是笑眯眯的,但那只眼睛里探究的意味太浓了,浓得你头皮发麻3XzJnB
你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你知道自己要是给不出答案,审判官可能会直接找你麻烦3XzJnB
你诚惶诚恐地把他请进府邸,搬出了你最好的酒,审判官端着酒杯,看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慢悠悠地晃了晃3XzJnB
“她今天不舒服,”你老实回答,“我找了医生照顾她”3XzJnB
“这样啊,”他说,“那我也去探望一下你的妻子,如何?”3XzJnB
你没多想,带着他出了门,往你家府邸走,你想着医生应该已经给她看过了,说不定她已经好一些了,你还盘算着晚上要不要让厨房做点清淡的粥,她总是不吃东西,可人是铁饭是钢……3XzJnB
从玄关一直蔓延到走廊深处,黏稠的、暗红色的,在地板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痕迹,你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你的仆人们都不见了,一个都没有,整座府邸安静得像坟墓3XzJnB
你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你妻子站在血泊中央,她那只细瘦的手臂高高抬着,手里拎着一个人——你早上找来照顾她的那个医生,医生还在抽搐,嘴角冒着血泡,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3XzJnB
她的头发,你一直珍惜地摸过无数次的长头发,末梢变成了深蓝色的羽毛,一绺一绺的,像某种大型鸟类的尾羽,沾着血,贴在她肩上3XzJnB
还是那么瘦,瘦得骨头都凸出来,锁骨像两把刀架在胸口,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又不完全一样3XzJnB
她的眼睛——那双银蓝色的眼睛——旁边裂开了几道缝,竖着的,缝隙里翻出新的眼珠,莹蓝色的,一颗一颗转动着,看向你和审判官3XzJnB
“我追踪你很久了,你本来可以逃跑的,为什么还留到现在?”3XzJnB
你的妻子——那只恶魔,裂开的复眼同时看向你,其中一颗眼珠微微眯起来,像是笑了一下3XzJnB
他没有直接开枪,他在等你选,你看着面目全非的妻子,她的身形正在拔高,衣服被撑裂,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覆盖着深蓝色羽毛的翅膀3XzJnB
然后她当着你的面,一低头,把那个还在抽搐的医生整个吞了下去3XzJnB
这就是你的妻子,被恶魔占据了身体的东西,怎么会觉得一颗心能被暖热呢?她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吃饭?她怎么可能吃人类的食物?她永远暖不热,永远都不是人3XzJnB
你不记得那个宴会上的小姑娘长什么样了,那个模糊的身影早就从你心里消失了,在你心上留下刻痕的是这只恶魔,在你孤立无援的时候坐到你对面处理文件的是这只恶魔,夜里跟你十指相扣的是这只恶魔3XzJnB
你爱上了一只伪装过后的恶魔,你确实是天下第一蠢的蠢货3XzJnB
你猛地伸手,从审判官手里夺过那把枪,你抬起手,双臂颤得几乎举不稳,枪口对准了那只巨大的、鸟形的恶魔3XzJnB
你看见她的复眼里闪过了一丝光,那几颗莹蓝色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你,里面有一种你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欣慰。她为你勇敢了而欣慰,为你终于长大了而欣慰3XzJnB
子弹打在她胸前,只溅起了一丁点火星,羽毛都没掉一根。你的攻击力微乎其微,你心里清楚得很,审判官把你拽到身后,你看见他的法杖亮起来,金鹰在杖头展翅3XzJnB
你朝着那只恶魔开枪,开了一枪又一枪,她站在那里看着你,一下都没有躲3XzJnB
你想起那些失踪的仆人,那些贵族和他们的子女,她总是夜不归宿,她是去下巢底巢进食了,后来你成长起来了,她走不开了,只能吃你身边的人3XzJnB
她的利爪撕破空气的时候带着尖啸,速度快得你的眼睛追不上,审判官比她慢,但他的法杖上亮起的光芒、金鹰展翅的时候,恶魔发出凄厉的尖叫3XzJnB
审判官的法杖上涌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金鹰长鸣,整座房间都被照亮了。3XzJnB
那道光撞在恶魔胸口上,她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叫,翅膀猛地张开又合拢,整个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折断颈骨的鸟,她爆发出的能量震碎了窗户,玻璃哗啦啦地往下掉。3XzJnB
你趴在地上大口呼吸,闻着熟悉的腥味,血的味道,还有恶魔留下的臭味,那味道你每天都能闻到,你一直以为是她的体香3XzJnB
你握住他的掌心,被他拽了起来,你站不稳,靠在墙上,看着满地狼藉。破碎的窗户外面吹进来冷风,你的手还在抖3XzJnB
“你想死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处决你,或者你想要声势浩大一点的,我就汇报给大审判官,把你游街示众之后处决”3XzJnB
你现在已经可以独自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了,你学了那么久,看了那么多报表,挨了那么多骂,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行星总督了,是她把你变成这样的,审判官在你家里找到了端倪3XzJnB
“异形使用网道来到这里,让亚空间与现实的壁垒变薄了,所以恶魔才能趁虚而入”3XzJnB
“我知道”审判官说,他转过头看你,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一些3XzJnB
“在我的星球,大家有一半都是灵能者,你能想象吗?人走到最后,生命尽头不是寿命终结,不是被野兽吃掉,而是变成恶魔游荡在森林里,最后又被曾经的同类消灭。”3XzJnB
“但你必须明白,再像故人的恶魔,也绝对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3XzJnB
“那你只是爱上了一只恶魔伪装成的人类,而不是那只恶魔本身”审判官摇头3XzJnB
“她欺骗了你,她没有告诉你她真正的名字,你是无法真正支持她的”3XzJnB
审判官说完这个不知道算不算笑话的句子,转身往门口走,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也有几分孤寂3XzJnB
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玛阿特修会的荣誉勋章。3XzJnB1
你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府邸里 你确实成为了一个合格的行星总督,就像她曾经期望的那样3XzJnB
期盼你们下次见面时,她不是以恶魔的身份,愿神皇让她赎清她的罪3XzJnB
恶魔完成了一次欺骗,真名写在油画的莹蓝色眼睛中,回到亚空间,然后等待一个笨蛋人类的灵魂3XzJnB
恶魔的爪子上嵌着一圈金属,你养过鸟吗?就像家养的小鸟那样,爪子上套着代表身份的脚环,这种东西只在有主人的小鸟身上出现,那是她的结婚戒指3XzJnB
一个恶魔隐藏身份,嫁给了一个总督,并爱上了他3XzJn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