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大厅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整座宅邸像被人从中间剖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空洞。3XzJod
银白的穹顶,各种她们看不懂的建筑耸立,构建出一座夸张的钢铁丛林。3XzJod
玲奈子终于明白,那些怎么打都打不完的玄一郎,那些一具又一具人偶,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3XzJod
长月玄一郎拄着手杖立在裂口另一侧,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慌乱。3XzJod
他抬了抬手,都市各处,冒出了数不过来的长月玄一郎。3XzJod
他只是抬起手里那把左轮,慢条斯理地,扣下了扳机。3XzJod
“刻弹。”真唯替她说出了那个词,“老师把完整的破坏魔术,刻进了子弹里。”3XzJod
无论什么克隆体,无论什么样的术式,什么样的反击——在那魔术面前,全都失去了意义。3XzJod
但依旧十分可笑,因为整座山的控制权在长月遥的手上,自然,也包括这座他曾经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3XzJod
在长月遥那无解的破坏魔术面前,那些最后的底牌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算不上。3XzJod
那座庞大的地下都市,就在这样平淡的节奏里,一层一层地,安静地崩塌了下去。3XzJod
长月遥收起枪,沿着一段不知何时铺好的阶梯,一步一步往那座都市的最深处走去。3XzJod
“……让他去吧。”真唯轻声说,“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3XzJod
她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走过一段又一段空荡荡的回廊,走到最深处那扇门前。3XzJod
正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维生舱,舱里浸着淡蓝色的液体。3XzJod
浑身插满了管线,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是个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3XzJod
舱壁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转过来,落在长月遥身上。3XzJod
“呵。”他说,“怎么,事到如今,要可怜我了?要停手了?”3XzJod
那张行将就木的脸上,浮起的却是一抹长月遥再熟悉不过的、毫不掩饰的鄙夷。3XzJod
“没有。”他说,“我在想,最后一句话,该说什么。”3XzJod
“毕竟我是你的孙子。”长月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总该有点,像样的告别。”3XzJod
玄一郎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恳求,有的只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等待已久的神色。3XzJod
长月遥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那些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孩们,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摘下了面具。3XzJod
玲奈子和真唯站在那群女孩中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3XzJod
他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异样,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惯常的、懒散的弧度。3XzJod
他对外说的理由冠冕堂皇——长月家留下的东西需要清点处理,这座镇子被家族控制了那么多年,后续也得有人去料理。3XzJod
玲奈子去找过他。一次,两次,很多次。每一次,都被那些摘下了面具、如今听命于长月遥的女孩拦在门外。3XzJod
“少爷说,两位违背了约定,擅自来到了宅邸。这是惩罚。在他处理完事情之前,请不要进来。”3XzJod
那么拙劣的借口,那么蹩脚的伪装,连她这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3XzJod
玲奈子和真唯,被安置在镇上一处空着的房子里。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3XzJod
玲奈子和真唯,站在那块锈迹斑斑的站牌底下,等着车来接她们回家。3XzJod
“直到最后,老师都没有出来啊。”玲奈子望着镇子的方向,轻声说。3XzJod
“……别担心了。”真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老师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件事。”3XzJod
“我知道。”玲奈子把脸埋进她的肩膀,“我都知道。”3XzJod
“我只是在想。”她的声音闷闷的,“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件事,好像还在昨天……结果,现在我就要回家了。”3XzJod
“实在是让人没想到。”她哽咽着,“已经过去十五天了。整整半个月。”3XzJod
“可我,什么都没能做到。”3XzJod1
“玲奈子。”她说,声音很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3XzJod
“作为学生,作为朋友……我们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3XzJod
慢慢地,玲奈子的情绪平复了下去。她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重新站直了身体。3XzJod
她们站在烈日下,沉默地,等待着那辆迟迟未到的车。3XzJod
玲奈子先是没在意,可当她看清那个人的轮廓时,整个人猛地愣住了。3XzJod
那是一个,她们认为绝对、绝对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世上的身影。3XzJod
“……真唯。”她的声音都在抖,“我,我是不是中暑了。我好像,看见鬼了。”3XzJod
“你——”真唯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拔出了枪,对准了他,“你不是死了吗!”3XzJod
“是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在那座山里的我,确实是死了。”3XzJod
“别紧张。”老人抬了抬手,“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3XzJod
“只是觉得。”他看着她们两个,“总还是得亲自来一趟,和你们道个谢。”3XzJod
说完,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老人,竟然郑重其事地,朝着她们两个,弯下了腰。3XzJod
“不、不用……”玲奈子手忙脚乱,“我,我什么都没做。我连你拜托我的事,都没能完成……”3XzJod
“怎么会呢。”玄一郎直起身,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早就完成了啊。”3XzJod
“你们两个。”玄一郎说,“不是早就成了我的孙媳妇了吗?”3XzJod
“那只是契约而已!”真唯也慌忙否认,那张漂亮的脸罕见地有些挂不住,“而且还是赊到将来去的!现在根本不算数!”3XzJod
玄一郎看着她们两个手忙脚乱、面红耳赤的样子,那张一直冷硬得像块石头的老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容。3XzJod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摆了摆手,转过身,朝着来时那片浓重的树荫走去,像是要重新遁入那片阴影里。3XzJod
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地,顶在了他的脑门正中央。3XzJod
他单手持枪,抵着老人的额头,脸上挂着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表情。3XzJod
“老、老师?!”她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那个地方把自己关着吗!你不是要处理那些东西吗!”3XzJod
“说什么呢。”长月遥头也不回,“哪有老师不来给学生送别的道理?”3XzJod
“至于之前那些。”他撇了撇嘴,“不过是演技罢了。”3XzJod
“不演得逼真一点。”长月遥的枪口顶着老人的脑门,慢条斯理地说,“这个老东西,怎么会真以为自己赢了我,然后得意洋洋地,自己跑出来炫耀呢?”3XzJod
“连那副样子,都骗不过你吗?”老人的语气里,竟带着点欣赏,“什么时候发现的?”3XzJod
“很早了。”长月遥说,“从玲奈子转述你那封信,说你想用死来把我锁住,说你找回了什么属于人的感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3XzJod1
然后,他“啧”了一声,那神情活像是被人当场拆穿了藏了一辈子的把戏,又懊恼,又不服气。3XzJod
那个“长月玄一郎”应声而倒,身体在触地之前,就被长月遥用魔术拽进了那片浓重的阴影里。3XzJod
在玲奈子和真唯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搅碎的声音。3XzJod
她完全、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3XzJod
这两个人,那一老一少,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3XzJod
一个装死装得情真意切,一个识破了却陪着对方演到最后。3XzJod
那她这半个月以来,掉的那些眼泪,揪着的那颗心,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3XzJod
“你……你你你……”玲奈子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整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她“哇”地一声,跳了起来。3XzJod
“既然早就知道了,那就早点跟我说啊!演那么久!演那么真!害我哭得稀里哗啦的!你除了骗我和真唯的眼泪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3XzJod
“我赢了。”他摊了摊手,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当不过的道理,“这,就是意义。”3XzJod
玲奈子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那座渐渐远去的、待了半个月的小镇,心里乱七八糟的,什么滋味都有。3XzJod
最后,她在心里,给这个夏天,给这个老师,做了个总结。3XzJod
无论他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沉重的过去,他骨子里,到底还是那个好胜得不得了的、幼稚的家伙。3XzJod
实在是,像得要死啊。3XzJo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