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辆车进库的时候，维修库里的第二壶水刚刚烧开。3XzJlT
司机把速度压得很慢，贴着半开的门缝倒进后巷，车身上的维修贴被雨水蹭花了一块，看起来像刚从哪条旧线路上退下来的普通车辆。3XzJlT
有人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有人抱着包不肯松手，还有人一下车就回头看巷口，像是怕那扇门会在自己背后重新关上。3XzJlT
“都进来了。”闪客速运的司机把车门合上，声音放得很轻。3XzJlT
“后巷那边有人处理。维修贴先撕，车号晚点换，能拖一阵。”3XzJlT
登记员把后来的几个人往里侧带，闪客速运的人把药箱重新摆到桌上，有人把旧帘子拉起来，隔出一小块能让病人躺下的地方。3XzJlT
一个闪客速运的人赶紧过去关火，手被蒸汽烫了一下，低声骂了句龙门脏话。3XzJlT
旁边那个孩子抱着骑士玩偶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母亲怀里。3XzJlT
她没有再看那几张临时通行贴，只把病历压在膝盖上，手指按着封皮一角。3XzJlT
“刚才那件事，不要再跟别人说。”米莎走到她旁边。3XzJlT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女人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3XzJlT
“下午前换地方。能走的人别睡太死，低烧的往里面放，门口留两个人听车声。有人敲门，先别开。”她转身看向司机。3XzJlT
同一时间，大骑士领北侧货运塔外，山猫站在一排临时自助终端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短讯。3XzJlT
前面有人嫌窗口慢，拍了两下车门；后面有人探出头骂了一句，很快又被同伴按回去。3XzJlT
街面上还是上午场该有的样子，广告屏亮着，饮料摊开着，骑士应援旗挂在路灯杆上晃。3XzJlT
山姆没有给他接一条完整内线，只把能抓到的几段窗口转录、临时转接和旧办事处里截出的只言片语陆续推入耳机。3XzJlT
每一段都断得厉害，来源也不在同一张桌子上，可断口最后都卡在同一个问题上。3XzJlT
第一段声音夹着货运窗口的杂音，背景里有人在敲键盘。3XzJlT
【补不了，同一个临时编号底下挂了旧港区迁移和医疗协力车道。】3XzJlT
另一条线插了进来，声音像是被纸张和桌面隔了一层。3XzJlT
【问临时编号来源、授权链，还有旧清点附件为什么没有归属部门。】3XzJlT
【我怎么知道。现在他们要我们把昨晚原始问询和临时副本都留着，不许覆盖。】3XzJlT
【那之前让我们改成“疑似装饰标识”的那个人呢？让他来回话。】3XzJlT
它不会在这时候冲进谁的办公室，也不会在公共频道里给出结论。3XzJlT
它只是问来源，问授权，问为什么一个临时编号能同时出现在昨晚的医疗协力车道、旧港区迁移记录和更早以前的药品清点附件里。3XzJlT
说话的人显然不在窗口，背景里有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还有人在旁边催会议要开始了。3XzJlT
【清洁外包、临时医疗协力、赞助商后勤通行，还有旧港区迁移相关附件。】3XzJlT
【说明法务助理留下的临时编号是谁授权的，说明外部事务口径为什么挂在联合会外包链下面。】3XzJlT
【别说这么难听。先别让他们把整条合同链拖下去。】3XzJlT
【所以才让他们补。补不出来，就不是联合会的问题。】3XzJlT
【闻讯院在问授权链。治安局被要求保留原始问询和临时副本。联合会暂停金盏花外包自动归档。外部事务这块牌子开始不好用了。】3XzJlT
【旧备份里有南侧诊所清点残留。编号开头一致。不是完整记录，只剩附件索引。】3XzJlT
完整记录可以被洗掉，索引、编号、转交痕迹却不一定每一处都洗得干净。3XzJlT
闻讯院会要来源，治安局会怕自己手里那份原始问询变成责任，商业联合会会先把金盏花从自己的外包链上往外推。3XzJlT
有人在翻纸，有人在贴着听筒打电话，还有人反复说“先别送出去”。3XzJlT
【赛事方已经撤过第二版了，他们不肯再发第三版。】3XzJlT
【那你告诉我，现在谁能把这件事说成“临时协调”？】3XzJlT
金盏花剩下的人还在照旧搬旧牌子、走旧流程、压旧窗口。3XzJlT
他们知道哪些词能让基层停手，知道哪些编号能让中层挂起，也知道该把事情推到一个没人说得清的“外部事务”名义下面。3XzJlT
可那些东西以前能用，是因为有人能在最后把它们认下来。3XzJlT
剩下的人越想照旧补，越要回答以前没人敢问的问题。3XzJlT
有人说别在频道里吵，有人说关掉公共转接，还有人问科瓦特的私人秘书在哪里。3XzJlT
金盏花剩下的人还想把几张纸按回原来的位置，可每按下一张，就会有另一张翘起来。3XzJlT
他们不是不努力，只是现在每个人都在等一个已经不会再接电话的人。3XzJlT
【不用追外部事务本体。查编号怎么进过商业外包链和治安协查副本。金盏花那边现在没人敢认旧授权。】3XzJlT
只要没人敢先落字，维修库那边就还有时间换下一段。3XzJlT
上午场的第二轮欢呼声从远处传来，广告屏照常亮着，车队照常往前挪。3XzJlT
大骑士领看起来还是那座大骑士领，玻璃幕墙、盘口铺、骑士预告和赞助商标识一层盖着一层，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把那些被压在下面的人全都盖过去。3XzJlT
风不大，只掀起了路边几面应援旗，又把临时告示牌吹得轻轻晃了一下。3XzJlT
耳机里的频道还在跳，杂音、催促、推诿、外放电话，全都混在一起。3XzJlT
可在那些声音下面，似乎还有另一段更细的震动，像是很久以前就埋在这座城市缝隙里的回声，被某些人的恐惧、愤怒和不甘又一次擦亮了一下。3XzJlT
只是有些东西，哪怕被一层层合同、章、骑士海报和漂亮的玻璃幕墙压了很多年，也没有真的断掉。3XzJlT
有人在旧维修库里抱着病历不敢说第二遍，有人在车厢里攥着包不肯松手，有人在窗口后面找不到能认旧授权的人。3XzJlT
那些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可只要还在，就总会有人听到。3XzJlT
身后的货运塔窗口还亮着，里面的人仍在等一个签字。3XzJlT
只是几张原本可以随手补掉的表，现在都卡在了各自不愿意签字的人手里。3XzJlT
同一时间，另一张桌子上，也有人看见了同样的问题。3XzJlT
最上面是闻讯院刚发来的问询，下面压着治安局昨晚的原始问询副本、赛事方撤回的第二版说明，以及几份金盏花名下的外包合同。3XzJlT
“我们先不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问题很简单，闻讯院在问编号来源，治安局不敢删原始问询，赛事方不肯再发第三版。你们金盏花这边，谁能补授权说明？”3XzJlT
金盏花派来的人坐在桌子另一侧，外套扣子扣得很齐，脸色却不太好。3XzJlT
“科瓦特先生不在，并不代表金盏花不能处理自己的事务。”3XzJlT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们谁来处理？”法务代表点了点头。3XzJlT
旁边赛事方的协调员把杯子推远了一点，语气不算冲，只是听起来很累。3XzJlT
“我们这边也说清楚。第二版说明撤过一次，再发第三版，就是赛事方自己的口径。昨晚后场通行、医疗协力车道、采访区那几个时间点，我们不写。”3XzJlT
“对，所以我们干脆不写。上午场还在打，记者已经在问了。我们不能一边说不知道，一边替你们补文本。”赛事方协调员说道。3XzJlT
【我这边问一句，原始问询和临时副本都保留，对吧？】3XzJlT
【行。那以后有人问为什么留两份，我们就说联合会也在等授权说明。】3XzJlT
“以前有人认。现在闻讯院问到桌上了，治安局手里有两份记录，赛事方不发稿，外包合同又挂在我们链下面。你说沿用旧流程，那就把旧流程谁授权、谁签字、谁能认，写清楚。”法务代表说道。3XzJlT
金盏花的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们需要时间。”3XzJlT
“金盏花相关外包合同，暂停自动归档。清洁外包、临时医疗协力、赞助商后勤通行、旧港区迁移附件，等你们补说明以后再走。”3XzJlT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那些原本会自动盖章、自动归档、自动送进下一道流程的东西，都停在了原地。3XzJlT
剩下的人还想把科瓦特留下的几张牌继续打出去，可桌边的人已经不肯照旧接牌。3XzJlT
【联合会暂停自动归档。金盏花相关外包等待补说明。赛事方不发第三版。治安局保留双份记录。】3XzJlT
大骑士领的街面仍旧热闹，广告屏上新的骑士预告刚刚换过，远处盘口铺门口又排起了人。3XzJlT
“金盏花仍具备完整压制能力”被删掉，改成了“金盏花残余人员仍尝试沿用既有协调方式，但授权承接能力不足”。3XzJlT
“外部事务口径可持续压住基层流程”被删掉，改成了“该口径在编号来源被追问后失去稳定遮蔽作用”。3XzJlT
“商业联合会倾向维持既有秩序”被删掉，改成了“商业联合会已开始优先保护合同链，短期内不会继续无条件承接金盏花风险”。3XzJlT
“闻讯院、治安局、商业联合会、赛事方之间的互相确认成本上升。预计短期内，大骑士领高层将优先处理授权、归档、口径与责任切割问题，对罗德岛直接施压的能力下降。”3XzJlT
报告里的每一条都写得很平稳，没有夸张的判断，也没有多余的情绪。3XzJlT
账本碎片、临时编号、双份记录、暂停归档，所有东西都被推到了刚好能让大骑士领几张桌子互相卡住的位置。3XzJlT
“嗯。至少短时间内，压力不会再全部压到罗德岛这边。”博士说道。3XzJlT
罗德岛需要时间，需要空间，也需要让大骑士领那些原本压向自己的力量先停下来。3XzJlT
只是当这些力量真的开始互相牵扯时，她还是会想到那些被夹在流程下面的人。3XzJlT
“这些章，这些表，这些临时编号，不是我们带来的。它们本来就在这里。以前没人问，或者有人问了也没有用。现在只是轮到它们自己解释一遍。”博士说道。3XzJlT
“所以我们才要把人先带出来。系统总会变。变好也好，变坏也好，它都不该只让最下面的人去承担后果。”博士说道。3XzJlT
“我们只是把一个因素放回去了。真正卡住他们的，不是罗德岛，是他们自己留下来的旧流程。”博士说道。3XzJlT
那不是赛程表，而是罗德岛接下来几处临时医疗点、协力窗口和会面安排的汇总。3XzJlT
“这边暂时结束了。金盏花剩下的人还会补救，但他们现在要先解释自己留下来的东西。”3XzJlT
远处的欢呼声仍旧一阵一阵传来，大骑士领的广告屏照常亮着，新的骑士预告刚刚换过。3XzJlT
可对罗德岛来说，真正麻烦的地方从来不只在赛场里。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