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通道的光线比赛场上暗了不少,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嗡鸣声,把走廊两侧的墙壁照得泛白。3XzJpu
白银吹雪踩着轻快的步子往里走,手里转着刚领到的优胜奖杯,粉色的水母头在肩头一跳一跳的,整个人还沉浸在赢下比赛后的那种舒畅感里。3XzJpu
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肩头,头顶的红色X字头饰歪歪斜斜地耷拉着,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从刘海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却亮得吓人。3XzJpu
是超常骏骥。她身上的8号橙色编号服还没换下来,肩头沾着跑道上的尘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倔强。3XzJpu
白银吹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的表情。3XzJpu
超常骏骥没有回答。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下颌微微收着,像是在积攒什么力气。3XzJpu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速度很快,白银吹雪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3XzJpu
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带着些微的颤抖,但力道却很紧。3XzJpu
白银吹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向超常骏骥的脸。3XzJpu
对方比她矮了小半个头,此刻却仰着脸,那双从刘海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微微缩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钉在视线里。3XzJpu
超常骏骥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刚跑完长距离比赛后还没恢复过来的那种干涩。3XzJpu
“我的意识——”超常骏骥的指尖又收紧了一点,“那个拍掌声响起来之后,我的脑子一下子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恐惧没了,想跑的冲动没了,连自己在哪都差点忘了,那不是普通的干扰,那不是什么气势压迫,那——”3XzJpu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推着器械车经过的轱辘声,混着广播里断断续续的播报音,但这些声响都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传不进两个人之间的这片空间里。3XzJpu
白银吹雪看着超常骏骥的眼睛,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3XzJpu
白银吹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了这么一句无关的话。3XzJpu
“起跑的时候很快,领跑的节奏也很漂亮,爬坡那一段尤其厉害。”3XzJpu
“我爬坡是靠特训硬练出来的,但你的爬坡动作很自然,像是从小就在坡道上跑过很多次的那种感觉,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今天应该能跑出很不错的成绩。”3XzJpu
“不是因为比赛,不是因为别的选手,是因为我,对吧?”3XzJpu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那张藏在刘海后面的脸上,表情明显动了。3XzJpu
白银吹雪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粉色的发梢晃了晃。3XzJpu
“那个技巧叫猫骗,本来是用来打断对方的思维流、把杂念清空用的。”3XzJpu
“我看你那时候状态太危险了,再跑下去会受伤,所以——”3XzJpu
“所以你就把我的恐惧也一起清掉了?”超常骏骥打断了她。3XzJpu
“嗯,大概吧。反正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被一拍就拍没了。”3XzJpu
她握着白银吹雪手腕的手指已经完全松开了,垂落在身侧,握成了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她的刘海遮着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复杂的东西。3XzJpu
超常骏骥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被走廊尽头传来的广播声淹没。3XzJpu
白银吹雪歪着头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刚想说什么,超常骏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3XzJpu
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依旧盯着她,只是瞳孔里之前那种带有些许恐慌的光已经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银吹雪一时间读不太明白的神色。3XzJpu
“呃,不用谢?……主要是你那时候看起来太危险了,我才——”3XzJpu
超常骏骥打断了她。声音还是哑哑的,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像是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下来了一点点。3XzJpu
她看着超常骏骥的侧脸,那家伙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微微发颤的下颌暴露着她的情绪。3XzJpu
“自从那天之后,”超常骏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感,“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就是你在追我。特别是你那和水母一样的头发,在梦境里化作怪物在折磨我。”3XzJpu
“在梦里,我每天都在跑,每天都在跑,醒过来的时候一身冷汗,睡着的时候也睡不着,训练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噩梦的影子,休赛期整个后半段我的状态都烂透了。”3XzJpu
“弥生赏开跑之前,我已经快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超常骏骥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我本来以为自己撑不住的,闸门打开的时候我全靠一股蛮力在跑,脑子里全是那天的画面,跑到后半段的时候其实已经分不清是在跑比赛还是在跑梦境了。”3XzJpu
她抬起头,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像是被水洗过的清亮。3XzJpu
“拍完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没了——梦里的触手没了,追杀的影子没了,焦糊味和雷声也没了。”3XzJpu
“什么都没有。我的脑子从半个月前到现在,头一次那么安静。”3XzJpu
超常骏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3XzJpu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粉色水母头的发梢轻轻晃荡。3XzJpu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是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心道。3XzJpu
白银吹雪整个人僵在原地,粉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3XzJpu
超常骏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有多么容易引起歧义,耳根唰地一下染成了红色,连忙补充道:“——我是说猫骗!猫骗!我希望你能一直为我使用猫骗!就是——那个技巧——能让我安静下来的那个——你能不能定期给我拍一下?”3XzJpu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黑色长发的发梢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3XzJpu
白银吹雪花了好几秒钟才把她那一串话消化完,然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3XzJpu
“你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一边笑一边摇头,“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呢。”3XzJpu
超常骏骥没有笑,她的表情比刚才还要认真几分,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3XzJpu
“你那个技巧猫骗对我来说比安眠药管用,如果你愿意定期用的话,不,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3XzJpu
“等等等等,”白银吹雪抬手打断了她,脸上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你现在连猫骗是什么原理都没搞清楚就要学?而且那个技巧不是随便就能用的,它对时机的把握很——”3XzJpu
“那你先给我用。”超常骏骥往前又迈了半步,仰着头看着她,“现在,就在这里,再给我来一下。”3XzJpu
白银吹雪看着那双从刘海缝隙里露出来的带着渴求与疲惫交织光芒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3XzJpu
于是,在黑暗的通道中,响起来接连不断的啪叽啪叽的糟糕声音,听得路过的人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这个方向。3XzJpu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