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比她想象的要长，两侧是高而窄的拱形窗，每隔几步就有一扇，午后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切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亮斑。3XzJlN
轮圈碾过那些光斑的时候，黄铜辐条会短暂地闪一下。3XzJlN
夏娅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左膝的零件还没装回去，裙摆下面空了一块，但并不妨碍她端出那个姿势。3XzJlN
后背挺直，下巴微收，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3XzJlN
要知道上辈子她的轮椅最高时速能跑到八十迈呢。3XzJlN6
扣掉的十八分是因为左膝漏风，有点影响空气动力学了。3XzJlN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比她醒来的那间寝殿小得多，也乱得多。3XzJlN
地上堆着半人高的图纸卷，墙角立着几个半成品的人偶骨架，工作台上摊着扳手、卡尺、放大镜，还有一块咬了两口的面包。3XzJlN
床上扔着一件衣服，和艾莎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工装袍。3XzJlN
夏娅的视觉模块迅速对焦，衣服上沾着几个深色的印记，像被水润湿了一样。3XzJlN
夏娅记得刚才修发声单元时有一些润滑剂顺着她的嘴唇流了出来。3XzJlN
艾莎的脸红的已经不在正常人类能企及的颜色范围内了，她整个人都在颤抖。3XzJlN1
“你……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艾莎的声音在发抖。3XzJlN
夏娅看着她脑袋上升起的那缕细细的白烟，斟酌了一下措辞。3XzJlN
这句说得很流畅，语言功能在求生欲的驱动下短暂地完全正常工作。3XzJlN
“骗人！你瞳孔对焦了！我都看到你虹膜缩了一下！”3XzJlN
艾莎已经完全慌了，推着轮椅的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轮圈嗡嗡作响，在走廊里刮出一阵小旋风。3XzJlN
“你一个刚诞生不到半天的人偶，不需要知道那些衣服上沾的什么——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对，你连‘你想的那样’是那样都不知道——等等，你知道‘那样’是什么意思吗？”3XzJlN
夏娅张了张嘴，想说她上辈子好歹也是个成年人，该懂的都懂。3XzJlN
“你的记忆模块完全失效，也没有载入任何社会环境常识，你现在就是一个纯洁的、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人偶。”3XzJlN
“对。就是这样。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想到。刚才那扇门里是一间空房间。没有床。没有衣服。衣服上没有印记。什么都没有。”3XzJlN
“……你植入我的时候，没想过要植入一些常识吗？”夏娅真诚地问。3XzJlN
“当然没有！我植入的是伊莉丝的记忆结晶，她什么都知道——贵族礼仪，社交辞令，五岁开始学的宫廷舞，七岁读完的帝国法典——理论上你应该继承所有这些常识！”3XzJlN
“但你什么都没吸收！所以我现在的处境是，我要面对一个会用‘咕嘎’说话的、没有常识的、看到什么都会产生好奇心的小人偶，”3XzJlN2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用双手按住夏娅的肩膀，微微用力，把她从侧坐的姿势掰正回面朝前方。3XzJlN
然后她重新握紧轮椅的推手，用恢复了平静的、刻意放慢了语速的声线说：3XzJlN
艾莎推开庭院的门，阳光浇下来，夏娅眯了一下眼睛。3XzJlN
她的光圈模块反应很快，虹膜在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收缩，但那一瞬间的刺目感还是让她抬手挡了一下。3XzJlN
那些在窗口只能看到一角的高大树冠此刻就在头顶不远处，碎石小径延伸到脚下，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某种白色小花混合在一起的气味。3XzJlN
伊蕾莎有着与伊莉丝同源的银白长发，却全无少女般的蓬松软感，发丝如凝霜的银缎顺滑垂落至腰窝，偏分的发线利落分明，完整露出一双狭长的冰蓝色眼眸。3XzJlN
瞳色比妹妹的更深邃冷冽，眼尾微扬却不带柔意，只余下淬了冰的锐感。3XzJlN
肌肤是同出一辙的冷白，却不是通透易碎的薄瓷质感，更似打磨温润的寒玉，冷意内敛却丝丝渗人。3XzJlN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修身银白礼服，裙身暗绣金纹冰棱与星轨图案。3XzJlN
她的气质像矗立在雪原之巅的亘古冰峰，淡漠里裹着不容置喙的冷厉威压，是真正执掌权柄、浸在寒冽里长大的皇女长姐。3XzJlN
“回殿下，她左膝的卡扣变形了，需要回工作室重新打磨。”3XzJlN
艾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和方才在走廊里冒蒸汽的那个人判若两人。3XzJlN
“另外发声模块也有故障，需要拆开喉部做进一步检修。”3XzJlN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对上夏娅淡蓝色的瞳孔，两种冷色调在午后的阳光下对视了不到一秒。3XzJlN
这个人，有一的气质！远离，必须远离！3XzJlN2
“我知道，殿下。但她不是伊莉丝，这不是您说的吗？”3XzJlN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似乎往夏娅交叠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停留了一下。3XzJlN
那双和伊莉丝一模一样的手，安静地、优雅地、微微交扣着放在裙摆上。3XzJlN
“尽快把她修好，我不想外界传言【阿纳斯塔王室连一个简单的病都治不了】。”3XzJlN
这句话是对艾莎说的，说完，她便沿着碎石小径朝庭院深处走去。3XzJlN
银白的身影逐渐被树影吞没，下摆拖过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3XzJlN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过夏娅一眼。3XzJlN1
艾莎站在原地，直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丛后面，才缓缓呼出一口气。3XzJlN
“……走吧。”她重新推动了轮椅，但步履比刚才轻快了些。3XzJlN
“基于以上信息，她会让你冒充伊莉丝殿下，前往帝国战线为士兵鼓舞士气。”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