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倒在地板上，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3XzJlN
夏娅凛然一动，蠕动了一下，将散落在地上的一块零件护至身前。3XzJlN
“呵.呵，看来我们的伊莉丝·夏娅·阿纳斯塔小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呢——”3XzJlN
艾莎看了一下零件，又看了一下窗户，最后将视线聚焦到夏娅缺失零件的膝盖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3XzJlN
“你是抱着怎样的觉悟，说出这种话的啊……”3XzJlN5
她手里捏着那块从地板上捡起来的膝盖零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光滑的弧面。3XzJlN
她的表情像是透过手里这块冷冰冰的人偶零件，看见了别的什么。3XzJlN
“……任何事？”3XzJlN3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尾音却往下坠。3XzJlN
艾莎蹲下来，把膝盖零件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看边缘的卡扣。3XzJlN
“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一模一样的眼神。明明怕得要死，偏要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3XzJlN
或者说，恢复了她自以为正常的样子——眉头微蹙，嘴角抿着，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气。3XzJlN
“皇室很有钱。非常有钱。伊蕾莎殿下给我的材料够造20个你，我纯粹是时间不够，不是材料不够。”3XzJlN
她说着，随手把零件往工具箱里一丢，砸出哐当一声脆响。3XzJlN
“拆你干什么？拆了还得重新组装，我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去补个觉。”3XzJlN
“你说呢？”艾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蠕动着的家伙，3XzJlN
“窗台上全是你的手印，窗闩是开着的，我一进来就发现你在窗边，好巧呀。”3XzJlN
“你该庆幸自己没有膝盖还知道停下来——要是你翻窗的时候把髋关节也摔飞了，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两截夏娅了。”3XzJlN2
“我没有要逃跑！”她急急地辩解，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了完整的句子，“我只是——我只是看看外面长什么样子！”3XzJlN
“嗯。”艾莎点了点头，一副“你编，你接着编”的表情。3XzJlN
“真的！我就是好奇！一个刚诞生的柔弱人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想看看窗外的风景，这有错吗？这合理吧？”3XzJlN
她确实是去看风景的。至于看完风景之后有没有冒出过“翻出去试试”的念头……那个念头存活了大概三秒钟就被她自己掐灭了。3XzJlN
但她没法解释，因为艾莎显然已经给她贴上了“企图逃跑未遂”的标签。3XzJlN
看起来是专门定做的。而且尺寸，夏娅目测了一下，应该刚好够她坐进去。3XzJlN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夏娅躺在地上，歪着头问。3XzJlN
艾莎推着轮椅走过来，轮圈上的黄铜辐条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3XzJlN
“本来想着你醒来之后要是腿脚不灵便，可以先坐这个。没想到你腿脚挺灵便的，就是脑子不太灵便。”3XzJlN
艾莎把轮椅推到床边，固定好轮刹，然后转身蹲到夏娅面前。3XzJlN
她看了看夏娅缺了一块零件的左膝，那里的接缝处露出了一小截银色的金属结构，几根细如发丝的导管软塌塌地垂着，管口还在往外渗某种透明的粘稠液体。3XzJlN
艾莎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抬起夏娅的腿，开始检查关节卡扣。3XzJlN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那些精密的金属结构之间快速游走，偶尔会停下来用指尖轻轻叩击某个节点，听一听反馈的声音。3XzJlN
夏娅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应该在意这件事——她本来是被制造出来给皇女当“替代品”的，但皇女看了她一眼就走了。3XzJlN
艾莎头也不抬：“给殿下发泄欲望。”3XzJlN1
“情绪。”艾莎的语气平淡得像一个33岁的女人，“你被制造出来的原始用途，是让伊蕾莎殿下有一个可以说话、可以相处、可以照顾的对象。”3XzJlN1
艾莎拧紧了某个螺丝，拧完之后用扳手敲了两下确认牢固度。3XzJlN
“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你一眼，你还怎么给她发泄？追在她屁股后面‘殿下殿下请你对我发脾气吧’——你觉得她会理你吗？”3XzJlN
那个白头发的女人甩门的力道她还记忆犹新，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追上去，对方能把她连人带轮椅一起扔出窗外。3XzJlN
“所以，”艾莎站起来，双手叉腰，俯瞰着躺在地上的夏娅，“殿下不要你。原定功能作废。”3XzJlN
“但你的制造费已经花了。十一个月的工期，四十五套模具，十一把刻刀，”她伸出胳膊，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3XzJlN1
“——还有我这双差点被你熬瞎的眼睛。你觉得我会因为殿下不要你，就让你烂在仓库里？”3XzJlN
夏娅听出了一种危险的苗头，谨慎地往后缩了一寸：“……所以？”3XzJlN
艾莎重新蹲下来，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细长的导管和一小瓶润滑油脂，一边往膝盖关节里注油一边说，3XzJlN
“十一个月的工期，数不尽的珍贵材料——已经远超过她给我的报酬了。多出来的部分，总不能白干吧？”3XzJlN
她把注好油的导管插回原位，用力按了一下卡扣，听到咔哒一声轻响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3XzJlN
“我现在需要一个助手。一个不会暴躁到砸我工作台、不会妄想自己是皇女、不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装死的助手。”她顿了顿，看了夏娅一眼。3XzJlN
“也不会把你回炉重造。就你目前这三个问题——性格偏移不是问题，我喜欢；记忆缺失也不是问题，省得你老惦记着伊莉丝的事；语言功能……那个确实得修，但不是大问题。”3XzJlN
“总之，殿下不要你，我要。这间寝殿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继续住。你的日常维护我做。至于工作内容以后再说，先把你的腿修好。”3XzJlN
“那块零件的卡扣变形了，得拿回工作室重新打磨。你先坐轮椅。”3XzJlN
艾莎弯下腰，把夏娅从地上捞起来，稳稳当当地放进了轮椅里。3XzJlN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大概是人偶制造师常年搬金属材料的职业病。3XzJlN
也可能是矮人的种族天赋，毕竟坐在轮椅上的夏娅居然能直视到艾莎贫瘠到可怜的胸部。3XzJlN3
轮椅的坐垫很软，是某种她认不出的布料。夏娅陷在里面，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扶手上包着的皮革，触感温润。3XzJlN
“对了，”艾莎一边调整轮椅踏板的高度一边说，“刚才你在地上说的那句话——”3XzJlN
艾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语调还刻意模仿了夏娅当时的语气，然后抬起头，对上夏娅的眼睛，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