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丰川祥子正在收银台后面站着。3XzJpt
她的制服熨得很平整,头发用发网一丝不苟地束好,手套刚换过——这是她打工的第三个月,已经能把所有动作做得滴水不漏。3XzJpt
便利店的白炽灯把一切都照得苍白,货架之间偶尔有夜归的客人走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回响。3XzJpt
收银台前方的显示器上跳出一个新的数字——今日营业额,还差一点才达到店长的目标。3XzJpt
她想起店长在晚班交接时那句抱怨:“这周又不太行啊,丰川,周末要不要多排你一天?”3XzJpt
她需要这笔钱,房租已经拖了三天,手机下个月的话费还没着落,还有……她不愿意再想下去的目光扫过收银台旁边陈列架上的饭团——明天中午的午饭还没着落。3XzJpt
丰川祥子脱下制服外套,把手套丢进回收篮里,对着后屋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瘦,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阴影,但眼神还算清亮。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吞回肚子里。3XzJpt
“辛苦了。”丰川祥子对同事点点头,推开便利店的门。3XzJpt
她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回走,穿过一条小巷,经过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衣店,再拐两个弯,就到了那栋老旧的公寓楼。3XzJpt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一盏,她没在意,摸着黑上了三楼。3XzJpt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听见门里面传来一阵含糊的声响,像是电视机的声音,又像是别的东西。3XzJpt
推开门的瞬间,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早已成为这个小家最熟悉的味道。3XzJpt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机在角落里嗡嗡地亮着,屏幕上映着一档深夜综艺,花花绿绿的字幕和笑声混在一起。3XzJpt
她的父亲横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姿态松散得像一堆被丢弃的旧衣服。3XzJpt
一只空啤酒罐滚落在他的手边,另一只倒扣在地板上,残留的酒渍在地板上洇开一圈深色的痕迹。3XzJpt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五六只空罐子,还有一盒拆开了一半的廉价下酒零食。3XzJpt
丰川家曾经的掌舵人,她的父亲,蜷缩在沙发边角,西装皱巴巴沾满褶皱和酒渍,头发杂乱油腻,双目紧闭,嘴里发出沉闷浑浊的呼噜声,面容颓废不堪。3XzJpt
昔日意气风发的商人,如今只剩下被现实碾碎的麻木和自暴自弃。3XzJpt
没有厌烦,没有怜悯,更没有抱怨,这段日子以来,这就是她生活的常态。3XzJpt
她走过去,先关上电视机,房间里安静下来的瞬间,父亲的鼾声变得更加清晰。3XzJpt
她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垃圾袋,蹲下身,一只一只地把茶几上的空啤酒罐捡进去。3XzJpt
有几只已经倒在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她趴下去把那些也掏了出来。3XzJpt
铝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来。3XzJpt
她把所有罐子装好,扎紧袋口,擦了擦地板上的酒渍,又把茶几上那盒拆开的零食收拾干净。3XzJpt
做完这一切,她才打开冰箱,把自己从便利店用员工折扣买回来的几个饭团放进去。3XzJpt
丰川祥子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撕开饭团的塑料包装,一口一口地吃。3XzJpt
米粒的咸味混着紫菜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她咀嚼得很认真,目光落在流理台上方那扇小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什么都没有想。3XzJpt
吃完一个饭团,丰川祥子把包装纸叠好,扔进垃圾桶。3XzJpt
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饭团,放在干净的小碟子里,用保鲜膜包好——这是留给父亲的,他明天醒来能吃。3XzJpt
草草吃完晚餐,丰川祥子抬手擦掉嘴角残渣,挺直略显疲惫的腰背,打算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好里屋简陋的床铺准备睡觉。3XzJpt
可就在脚掌发力撑起身体的一刹那,一股毫无征兆的强烈眩晕感猛地击穿她的意识。3XzJpt
大脑像是被重物挤压,浑身四肢瞬间失去力气,耳边的雨声、父亲的呼噜声全部骤然远去。3XzJpt
丰川祥子的膝盖莫名其妙地失去力气,身体的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偏移。3XzJpt
她伸手想去抓门框,手指擦过了木质的边缘,没能握住。3XzJpt
她感到自己一屁股跌落到了地板上,尾骨磕在木质地板上的震动感传遍全身。3XzJpt
她想用手撑着站起来,但手臂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视野中的白炽灯灯光开始快速地收缩,像远去的星光。3XzJpt
身体一软,重重一屁股砸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紧接着身体彻底瘫倒。3XzJpt
上一秒他还在车上,等待着倒计时结束后回到现实,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3XzJpt
他低头扫视自身处境:脚下是东煌香港沿海观光公路,海风咸涩燥热,远处海平面雾气厚重;城市建筑风格极具东煌沿海特色,远处海平面尽头,能隐约看见一座高耸入云、截断海天轮廓的巨型钢结构建筑——破碎穹顶,环太平洋机甲基地。3XzJpt
他刚刚的模拟,然后感到熟悉的拉扯感,意识被抽离,他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在公寓地板上醒来——3XzJpt
前几次模拟,每次结束后他都会回到现实世界,至少有几天缓冲。3XzJpt
即使是系统提示“72小时后新模拟开启”,也给了明确的窗口期。3XzJpt
但现在——刚结束和长崎素世的模拟,就进入了新的模拟。3XzJpt
【背景设定:太平洋海底裂缝释放出被称为“开菊兽”的巨型怪兽,人类建造了名为“猎人机甲”(Jaeger)的巨型作战机器人进行对抗。当前时间线为开菊兽入侵的第十二年,战况持续恶化。】3XzJpt
【宿主身份:东煌香港破碎穹顶基地,猎人机甲技术测试驾驶员,代号“凤凰”。】3XzJpt
【规则提示:本次模拟协同参与者将由宿主自行探索。】3XzJpt
巨型怪兽从海底裂缝中涌出,人类用同样巨大的机器人迎战。3XzJpt
在这个世界,一场战斗的失败就意味着城市的毁灭和数十万人的死亡。3XzJpt
他的目光在街头的广告牌上扫过——一则征兵广告上印着一台机甲的轮廓,下面写着:“加入猎人计划。你需要的是勇气,不是疯狂。”3XzJpt
就在他还在消化信息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3XzJpt
四辉棟低头看向屏幕,不是他现实中的手机,而是系统植入身份的设备。3XzJpt
【经太平洋防卫军雷达确认,三级开菊兽“镰首”已突破第一岛链防线,预计将于四小时后在重樱首都东京登陆。】3XzJpt
【该开菊兽体长七十八米,体重约三千二百吨,具备强酸喷射与近战撕咬能力。】3XzJpt
【目前重樱第一、第三机甲队已进入迎战状态,但根据战损评估模型,开菊兽极有可能突破近海防线。】3XzJpt
【为避免开菊兽突破重樱防线后进入东煌沿海,请香港、深圳、广州等沿海城市市民立即前往就近地下避难所。重复——请立即前往就近地下避难所。】3XzJpt
有人抬头看向高处的广告屏,屏幕上已经切换成了紧急播报的画面;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抱着孩子快步走向地铁入口的方向。3XzJpt
但没有大规模的恐慌——这座城市对警报似乎已经有了习惯性的肌肉记忆。3XzJpt
四辉棟握着手机,目光在“东京”两个字上停了一秒。3XzJpt
【定向征召通知:编号739宿主,四辉棟。即刻前往东煌香港破碎穹顶机甲基地报到。执行专项机甲实战验证任务】3XzJpt
【机体特殊配置:猎人机甲驾驶员精神负载分担辅助装置(实验室原型机,未全域列装)】3XzJpt
【任务说明:传统猎人机甲需双人神经通感绑定驾驶;本机搭载原型装置,理论实现单人全权限驾驶,分担驾驶员神经精神负荷。本次为装置首次实战落地测试】3XzJpt
【风险提示:该机型前期测试阶段,三名绑定前置驾驶员全部任务途中殉职;机体稳定性未知,装置神经负荷反噬风险极高,本轮任务高危等级:S级】3XzJpt
【直升机将在██路██号顶层停机坪接你。速归。】3XzJpt
四辉棟看着这条消息,然后开始在脑海中梳理系统给他植入的身份信息。3XzJpt
他负责驾驶搭载最新技术的原型机进行实战验证,换句话说,他就是猎人机甲领域的试飞员,负责把那些过于危险、未经充分验证的装备带到战场上去验证它们是否真的能用。3XzJpt
而这个身份的最大特点是:在此之前,他已经“死”过好几个搭档了。3XzJpt
所谓“搭档”,就是猎人机甲的第二驾驶员——因为每一台猎人机甲都需要两名驾驶员进行神经桥接(Drift)才能操作,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3XzJpt
但原型机的验证任务往往伴随着极高的风险,他的前三任搭档都在不同的测试事故中丧生。3XzJpt
“凤”号搭载了一套叫作“猎人机甲驾驶员精神负载分担辅助装置”的新系统。3XzJpt
根据四辉棟读取到的技术资料,这套装置的设计目的是,在理论上,让原本需要双人共同承担的神经负载被一个人承担,实现单人驾驶猎人机甲。3XzJpt
双人驾驶是猎人机甲的操作基石,神经桥接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要求,更是一种精神契约。3XzJpt
单人驾驶意味着一个人要承受双倍甚至更多的神经反馈,轻则脑损伤,重则当场死亡。3XzJpt
四辉棟站在街头,看着夕阳把这座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把信息又看了一遍。3XzJpt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海面方向,那个方向,是东京的方向。3XzJpt
他想起上次模拟结束前长崎素世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他没来得及回应的东西。3XzJpt
他想起系统结算面板上那句“关系状态:信任建立(完成)”,想起他还没来得及回到现实中去确认素世是否真的收到了那个消音器。3XzJpt
四辉棟收起手机,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地标,朝着信息中提到的停机坪方向走去。3XzJpt
在他头顶上空,一架军用运输机正拖着一道白色的航迹云掠过天际,朝着港口的深水区飞去。3XzJpt
而他不知道,在那一千八百公里之外,在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海岸线上,有一个女孩刚刚睁开了眼睛。3XzJpt
无休止的警报声铺满整片东京上空,震得人耳膜发疼。3XzJpt
身下不再是出租屋温热的木地板,而是冰冷粗糙、布满裂纹的城市沥青路面。3XzJpt
周围是混乱的人腿——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有人撞到了她的肩膀,有人喊着什么,但她的耳朵被那恐怖的警报声占满了,听不清那些喊叫的内容。3XzJpt
不,这不是她租住的那条街,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两侧的建筑比她熟悉的一切都要高大,霓虹灯牌挂满了楼面,日文和英文的广告在警报声中依然闪烁,街道上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奔跑——地铁站的方向。3XzJpt
头顶战机呼啸划破云层,轰鸣声震彻大地;远处军用直升机盘旋低空掠过,螺旋桨卷起狂风,刮得路边广告牌哗哗作响,震得她的胸腔在发颤。3XzJpt
更远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爆炸声,沉闷而遥远,像是从海底传来的雷声。3XzJpt
不像是任何她听过的动物能发出的声音——那更像是一座山在呼吸,是某种庞大到不可想象的东西正在靠近的震颤。3XzJpt
丰川祥子站在原地,被奔跑的人群推搡着,茫然地看着这片疯狂的世界。3XzJpt
她的手边还有一个塑料袋——那是她下班时顺路买的矿泉水,竟然还握在她手里。3XzJpt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确认刚才她还在自己家的地板上倒下,确认她没有在做梦。3XzJpt
远处的海面上空,一道浓黑色的烟柱正升腾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平面以下撕裂了天空的幕布。3XzJpt
在那烟柱附近,几架武装直升机正在盘旋,它们的机炮正在朝着海面开火——3XzJpt
她听不见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因为在她说出口的同时,防空警报的声音达到了最高峰,淹没了她所有的声音。3XzJpt
但她的嘴唇还是动了,发出了无声的音节:“这是什么……?!”3XzJpt
人群从她身边涌过,一个中年男人撞到了她的肩膀,她踉跄了一步,塑料袋脱手落在地上,矿泉水瓶滚了出去。3XzJpt
丰川祥子看着那瓶水滚进人群的脚下,消失在无数只鞋之间,忽然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3XzJpt
几十分钟前,她还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站着,想着明天中午吃什么。3XzJpt
四辉棟站在██路██号大楼的顶层停机坪上,头顶的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加速旋转,带起的风压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3XzJpt
他透过舱窗看向下方逐渐缩小的香港市区,街道上已经排起了前往避难所的车流,灯光像一条条缓慢移动的金色河流,汇入地下入口的灯光之中。3XzJpt
“凤凰,这次任务简报你已经收到了。‘凤’号的系统上线检查已经在基地完成,你到了就能直接登机。重樱那边的损管报告刚才更新了——第一机甲队两分钟前失去了与‘雷切’号的联络,推测为驾驶员神经过载导致昏迷。也就是说,重樱的防线已经出现缺口。”3XzJpt
通讯官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稍微放缓的语气说:“还有一件事——你的新搭档……由于新系统是单人驾驶验证机,基地还没有给你分配第二驾驶员。”3XzJpt
“我的意思是,”通讯官看着他,“如果新系统的实战验证失败,你会在机甲里独自承受全部反馈。没有保险,没有后备,没有人能接替你。”3XzJpt
直升机在绯红色的天空中调转方向,朝着港口的方向加速飞去。3XzJpt
在那天边,海与天的交界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破浪而来。3XzJpt
而在那东西即将登陆的方向,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蓝发少女,正被惊慌的人流推挤着,跌跌撞撞地走向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下避难所入口。3XzJ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