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尘教弟子们天不亮就起来装车了。灵草,矿石,以及一些贴着封条的箱子——大多是给弟子们用的丹药,在车上码的整整齐齐,用油布裹紧,再用极粗的麻绳捆上几道。共计十一辆车,装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寅时一直忙到辰时。车队出发时,朝阳刚刚翻过正阳山的山脊,将那条蜿蜒向西的官道照成一条淡金色的长线。3XzJnY
陈玄礼走在车队最前面,一身灰黄色的道袍,半新不旧,腰间悬着一把品相寻常的法宝长剑。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短须,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修士。他骑的也不是什么灵驹,只是一匹脚力尚可的驮马,混在车队里毫不起眼。3XzJnY
车队出正阳山地界时,他勒了一下缰绳,让马速慢下来,等后面那辆载着丹药箱的货车跟到近前,侧头问了一句:"马上就是衡州地界了。各位都准备好了?"3XzJnY
押货的弟子点了点头:“准备齐全。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上午就能到。”3XzJnY
陈玄礼没有再问,松开缰绳,催马继续向前。车队沿着官道向西行进,四月的风吹过路边的野草,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正阳山的高大身影与它仅有的稀疏植被也被甩在身后,车队进入了一望无际的大沙漠。3XzJnY
沙漠不像森林,它对凡人来讲几乎是生命禁区;沙地不比官道,车轮一旦走空,陷进浮沙里,每前进一步都要比在硬地上多费三分力气。押车的弟子们下了马,两人一车,在后面用法术推着,鞋底踩在滚烫的沙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3XzJnY
陈玄礼没有下马,只是放慢了速度,让驮马跟着车队的节奏一步步向前挪。一个叫周通的筑基后期弟子走到马旁,压低声音说:"陈长老,前面再有八十里就是衡州地界了。那边接应的人已经到了,传音说在边境等候。"3XzJnY
陈玄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又喝了一口水,将水囊系回腰间,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横七竖八歇着的货车。十一辆车,装了四个多时辰。有些箱子里是药材,有些是矿石,但最底下三层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东西从正阳山的暗库里转移出来,已经辗转了三个地方,每一道手都换过封条和外包装。如今到了最后一程,只消把这批货运到衡州地界、交给来接应的人,他手上这根线就算是了结了。3XzJnY
他正想着,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官道尽头,忽然扬起一小片尘土。陈玄风眯起眼,神识探出,感受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片尘土没有向车队的方向移过来,而是贴着官道的南侧边缘向西去了,速度很快,转眼便消失在视野尽头。3XzJnY
"什么人?"弟子警觉地望去,只看见一片被风扬起的沙尘正在缓缓散落。3XzJnY
"赶路的。"陈玄风收回神识,语气平淡,"不用管。歇够了就出发,天黑之前要到衡州边境。"3XzJnY
同一时刻,车队以东约二十里的一处极远的山隘口,赵玄风站在山隘口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下是望不到尽头的连绵丘陵和沙地交汇的过渡地带。从这个位置望去,正阳山方向的官道在地平线上弯成一道灰白色的线,十一辆车的队伍正在那条线上缓慢移动,如同一串蚂蚁在沙面上爬行。3XzJnY
他看了片刻,没有急着下撤。他对这个车队的情报并不知道太多,甚至陈玄礼有没有在这个车队里,他都不确定。3XzJnY
歇了两刻钟后,车队重新上路。赵玄风也动了。他远远地继续跟着车队,小心维持自己不被发现。3XzJnY
太阳偏西时,车队终于接近了衡州边境线。那是一道在地图上标了又标、实际走起来却看不出任何分界线的灰白色沙石带。官道从这里开始变窄,两侧的沙丘开始增多,偶尔还能看到几丛干枯的灌木从沙缝里探出枝干。3XzJnY
赵玄风停下脚步,蹲下身,将神识向前探去。车队的移动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他感知到车队前方约莫五里处,有一批修士的气息正在聚集——约莫十个人,修为参差不齐,但领头的那一个气息明显比其他人厚重,大约是金丹中后期的水准。3XzJnY
赵玄风没有动。他感知着那批修士的灵力波动特征,判断出他们的功法路数偏向防御和阵法——那不是散修的灵力,是经过系统训练、有完整传承的那种。他认出了那股气息的归属。片刻之后,他皱起了眉头。3XzJnY
公孙家。还有玄道宗的人。玄道宗的人是他找来的,但公孙家的修士怎么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3XzJnY
想了片刻,他忽然间明白了。他之前把风雨楼也在找炼妖散的事情捅给了青岚真人,对方正好顺坡下驴,拉公孙家的人过来一起行动,一方面确保风雨楼的人不会轻易动手,另一方面...若是和化尘教的人谈判失利,有公孙家的修士在场,正好能做一个‘见证’。3XzJnY
“哎呀。这大漠一望无垠,倒是别有一番风景。”公孙渊用折扇遮住阳光,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海,不住地叹气,“只可惜小生自幼在云汐城长大,这瀚海沙漠的天气,还真是不慎习惯。”3XzJnY
“公孙少主见谅。”旁边一名玄道宗弟子抱剑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笑意,“沙漠确实不比云汐城。还望公孙少主稍稍忍耐些。办完事后,我们便可以走了。”3XzJnY
公孙家来的修士只有五人,其余全是玄道宗弟子,领头的便是方才说话那人,金丹初期修为,名叫杨昭,据说是青岚真人手下颇为得力的一名外勤执事。公孙渊和他今日才是头一次见面,但言语间已经能察觉到此人并非泛泛之辈。3XzJnY
公孙渊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磕了两下:"小生当然知道是来办事的。青岚真人传讯里说得很清楚——接报称化尘教车队私运违禁物资出境,要求我公孙家协助查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名玄道宗弟子脸上,"可小生方才仔细想了想,这'违禁物资'四个字,青岚真人可没说到底违的是什么禁。"3XzJnY
那名玄道宗弟子脸上的笑意未变,但眼神转开了一瞬。公孙渊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又将折扇展开,挡在额前。他的神识已经探了出去。3XzJnY
不多时,五里外那条灰白色的沙石带上,车队从地平线上缓缓出现。车队前方的骑者是个灰黄道袍的中年修士,坐姿端正,不紧不慢,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押队长老。3XzJnY
"公孙少主。"杨昭靠近半步,压低声音,"青岚真人交代过,查验归查验,若对方拒不配合,该如何处置?"3XzJnY
"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公孙渊答得干脆,"若真是寻常物资,只管查验便是。若是对方拒不配合,"他顿了顿,"那就是心里有鬼。"3XzJnY
车队驶过最后一处沙丘时,公孙渊抬手一压。十余人同时从沙丘背后掠出,在官道前方一字排开,将去路堵住。公孙渊站在最前面,手中折扇已经收了起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朝车队方向拱了拱手。3XzJnY
"前面可是化尘教的押运队伍?小生云汐城公孙渊,我们奉玄道宗青岚真人之命,在此协查一批疑似违禁出境的物资。还请各位行个方便,让在下查验一二。"3XzJnY
车队停了下来。前面那名骑在驮马上的中年修士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挡在路前的十余人,最后落在公孙渊脸上。3XzJnY
"公孙渊,云汐城公孙家的少主,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旁边这位是?"3XzJnY
“玄道宗金丹执事杨昭。阁下想必就是陈玄礼陈长老。”杨昭踏前一步,说道。3XzJnY
“客套话就免了,有话直说吧。为何在此拦截我们?”3XzJnY
“玄道宗青岚真人近日得到消息,有人通过宁衡边境向衡州古神教输送物资。”杨昭盯着陈玄礼的眼睛。3XzJnY
陈玄礼的目光在公孙渊和杨昭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缓缓扫过他身后那些玄道宗弟子。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淡:"公孙少主,玄道宗青岚真人得到消息,说化尘教向衡州古神教输送物资,与我们何干?莫不是,要查我们?"3XzJnY
"正是。"公孙渊点了点头,"青岚真人的原话是,有人通过宁衡边境向衡州古神教输送物资。化尘教的车队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境——巧合而已,查清了对贵派也是好事。"3XzJnY
陈玄礼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公孙少主,老夫是化尘教长老,奉宗门之命押送药材和丹药前往衡州分舵。车上装的是什么,老夫一清二楚。若你觉得有问题,可以派人上前查验。"3XzJnY
他说得干脆,语气也不强硬,甚至称得上配合。公孙渊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旁边杨昭先开了口:"既是如此,那便请贵派将车上的封条全部打开,我们逐一查验。查完无误,自然不会为难各位。"3XzJnY
"逐一查验?"陈玄礼看了杨昭一眼,目光平淡,"杨执事,这十一辆车上有七车是化尘教衡州分舵急需的药材,其中有不少怕潮怕晒的东西,经不起开箱折腾。若每一箱都要打开验,来回装卸,至少耽误半天功夫。"3XzJnY
杨昭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陈长老,这条线上近几年丢过的东西可不少。化尘教三年前丢过一批矿石,去年又丢过一批灵草——都是在宁衡边境上没了的。若不仔细些,真有什么东西从眼皮底下过去了,到时候追查起来,伤的还是化尘教的脸面。"3XzJnY
"老夫不是不让查。"陈玄礼的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希望杨执事体谅一下,这沙漠天热,药材经不起反复开合。若杨执事信不过,可以随机抽检几箱,只要确认没有异常,其他箱子便不必一一打开了。"3XzJnY
这话合情合理,甚至算得上让步。公孙渊微微点头,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正要开口表态——3XzJnY
"陈长老,您这是考验在下的眼力?"杨昭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随机抽检?万一抽到的正好都是没问题的箱子,有问题的恰好没抽到,那在下回去如何向青岚真人交代?"3XzJnY
公孙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杨昭一眼,又收回了目光。3XzJnY
陈玄礼的脸色也沉了三分,但语气依旧克制:"杨执事,老夫方才说了,车上装的是化尘教衡州分舵的药材和丹药。你若信不过,可以派人与老夫一同押送这批货到衡州分舵,届时到了地方,当着分舵管事的面开箱查验,每一箱都打开——"3XzJnY
"陈长老,在下接到的命令是,在这里查验。"杨昭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青岚真人的原话是'在边境拦截查验,不得放行'。您让在下跟着一起走,那是要抗命了。"3XzJnY
场中的气氛急转直下。陈玄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一些。3XzJnY
"杨执事,老夫已经让了两步。你若执意要在这里开箱查验,老夫可以配合。但十一辆车、每辆三四层箱子,逐一开验,至少要多耗一天功夫——届时这批药材能不能按时送到衡州,老夫不能保证。若耽误了分舵用度,这个责,谁来担?"3XzJnY
"自然是谁不配合查验,谁来担。"杨昭答得极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3XzJnY
陈玄礼的右手垂在马鞍旁,五指微微张开,与剑柄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寸。他看着杨昭,停顿了两息,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对方是不是认真的,然后缓缓开口:"杨执事,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代表你自己说的,还是代表玄道宗说的?"3XzJnY
"在下代表玄道宗。"杨昭负手而立,语气平稳,"代表青岚真人。"3XzJnY
陈玄礼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从杨昭身上移开,转向公孙渊。"公孙少主,你也是这个意思?"3XzJnY
公孙渊站在两人之间,手中的折扇已经完全合拢,攥在掌心。他的目光在杨昭和陈玄礼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落回杨昭身上,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杨执事,青岚真人的说法是'协查'。您看......"3XzJnY
"公孙少主方才不是还说‘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么?。"杨昭的语气依旧客气,但那股客气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壳,底下压着的意思已经亮了出来,"在下现在的做法,正是正当处置。"3XzJnY
他抬起右手,朝身后的玄道宗弟子做了个手势:"查验。从第一辆开始,所有封条全部打开!"3XzJnY
三名玄道宗弟子应声而动,大步向车队最前方那辆货车走去。他们的步伐很稳,腰间的剑没有拔出鞘,但那股"不容阻拦"的态度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押货的化尘教弟子们下意识地往车边靠了靠,手按上剑柄,目光投向陈玄礼。3XzJnY
陈玄礼没有动。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三名越来越近的玄道宗弟子,直到他们走到第一辆车前三步处,才开口说了一句:"拦下!"3XzJnY
三道剑光同时亮起。三名玄道宗弟子整齐划一,同时拔剑,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两柄直取车队最前方那辆货车的绳索,第三柄横斩向押车弟子握剑的手。剑光落下的速度快得惊人,没有警告,没有留力。3XzJnY
杨昭骤然出剑,瞬间便越过五步的距离,剑尖直指陈玄礼咽喉。陈玄礼从马背上后翻落地,左手顺势按在身旁弟子肩上,借力向后滑出三尺,剑尖擦着他喉前的衣领掠过,切下一缕布料。3XzJnY
陈玄礼身形在半空中横移数尺,右掌向前一拍,一道灰黄色的掌风精准地撞上那柄横斩向押车弟子的长剑。掌风与剑刃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那名玄道宗弟子只觉得手腕一震,剑势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3XzJnY
但另外两柄剑已经落到了货车的绳索上。深棕色的麻绳被齐齐斩断,油布哗啦一声滑落,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木箱。3XzJnY
一众化尘教弟子怒了,拔剑的拔剑、结印的结印,数道术法的灵光在车队前列亮起,封住玄道宗弟子前压的路线。杨昭一剑得手后没有追击,后退两步与陈玄礼拉开距离,目光扫过战场,落在公孙渊身上。3XzJnY
“公孙少主,你带来的那些人,是站在那里看戏的吗?”3XzJnY
公孙渊没有回答。他已经看出来了——杨昭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这车队通过。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是在等一个动手的由头,而这个由头,在陈玄礼拒绝开箱时就已经有了。他的折扇已经完全合拢攥在掌心,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五名公孙家修士,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化尘教弟子挡住的玄道宗弟子。3XzJnY
他们被当枪使了。然而,若不赶快加入战局,杨昭等人战败的话......3XzJnY
公孙渊朗声说道。五名修士同时散开,每人间隔三步,站成一个不规则的弧线,将玄道宗弟子所在的区域包裹在内。折扇在他手中展开,朝着战场的方向划过半圆,五道灵光从修士们脚下升起,在沙地上迅速蔓延,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阵纹。3XzJnY
杨昭从陈玄礼面前抽身,转而扑向车队侧翼——那里有四名化尘教弟子正在结阵抵挡玄道宗弟子的围攻。他的剑光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侧面切入,剑尖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人的手腕,那弟子长剑脱手,整个人被剑气震得向后翻倒。另外三名弟子被这突然的一击打乱阵脚,玄道宗弟子趁势压上,剑光连闪,将防线撕开一道口子。3XzJnY
与此同时,阵纹覆盖了约二十丈方圆,在沙面上持续延伸,终于合拢。灵光沿着阵纹流转,越发加快。被阵纹覆盖的区域内,玄道宗弟子剑光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截。3XzJnY
局势在阵纹覆盖之后迅速倾斜。玄道宗弟子原本人数略少,但修为普遍高于化尘教弟子,再加上阵道加持,让他们的速度、反应、灵力流转效率同时提升了一个层级。化尘教弟子的防线在被撕开第一道口子之后便再也没能合拢。从侧翼开始,一道道剑光切入原本紧密的阵型,将二十余人割裂成数个互相无法支援的小股,然后逐一击破。3XzJnY
第一个倒下的是个筑基中期的弟子,被两名玄道宗弟子前后夹击,剑柄砸在后脑上,整个人向前栽倒在沙地里,再没有站起来。第二个、第三个接连倒下,有人被剑气扫中腿弯,有人被一掌拍在胸口,闷哼着向后摔倒。3XzJnY
陈玄礼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穿过混战的人群,杀向公孙渊所在的阵纹顶点——但杨昭从侧翼横切过来,剑光封住了他的去路。两名玄道宗弟子同时补位,将他和公孙渊之间的路线彻底堵死。陈玄礼被逼退回车队中段,又后退了两步,背靠车厢,面对杨昭和他身后那些正在前压的玄道宗弟子。3XzJnY
杨昭没有急着追击。他站在距离陈玄礼约五步的位置,持剑而立,看了一眼战场上那些已经倒地的化尘教弟子,又看了一眼陈玄礼。3XzJnY
陈玄礼没有回答。他靠在车厢上,左臂的衣袖已经被血浸透,左手微微颤抖,但剑仍然握在右手。他扫了一眼四周——已经没有人能站起来了,那些化尘教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地上,有人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被玄道宗弟子一脚踩住手腕,将长剑踢开,然后一剑刺下。3XzJnY
“所以你们查完了?”陈玄礼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抬头看向杨昭。“查到什么了?”3XzJnY
杨昭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做了个手势。四名玄道宗弟子再次前压,这一次没有留力,剑光同时从四个方向斩向陈玄礼。陈玄礼只来得及挡住正面和左侧两剑,右侧和下盘的剑光同时到了,在下肋和左大腿上各留下一道伤口,他单膝跪地,撑住剑,又站起来。杨昭在同一时刻前踏一步,长剑送入了陈玄礼的胸膛,穿过肋骨的缝隙从背后透出。3XzJnY
陈玄礼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的剑尖,又抬头看了杨昭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向前倾去,从杨昭的剑上滑落,面朝下栽在沙地上。3XzJnY
公孙渊看着倒在地上的陈玄礼,心生疑惑。他手中折扇一挥,一张人皮面具从陈玄礼的脸上倏地飞起,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到地上。众人再看,那并不是陈玄礼,而是一张年轻了十岁有余的面孔。3XzJnY
“这......”杨昭看着那张陌生的脸,面色逐渐变得铁青。3XzJnY
“杨执事。”公孙渊看着杨昭,叹了口气。“小生方才便想提醒你了。此人出手无力,气息虚浮,哪里有半点金丹修士的样子?你也是金丹期的大修士了,怎么会如此贪功冒进,连自己的目标都分不清楚?”3XzJnY
“我......既然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何不阻止我?”3XzJnY
公孙渊‘哗’地一声展开折扇。与此同时,仿佛是刻意应和似的,远处天边骤然亮起了土黄色的遁光。一道,两道,三道......几十道遁光骤然亮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东方面的天际线,如同一群正在迁徙的飞鸟被暮色点燃,在暗蓝色的天幕上划出数十道明亮的尾迹。3XzJnY
“这,这是...”杨昭惊得说不出话。领头的几道遁光速度极快,从出现到逼近不过十数个呼吸的工夫。3XzJnY
“至少六个金丹修士,好大的手笔。看来我们今天是走不掉了。”公孙渊站在阵纹中心,看着那些遁光说道,“陈玄礼从车队出发之前就知道玄道宗要在这里动手。甚至,他可能早就想好了怎么把玄道宗拖进这个局里。”3XzJnY
公孙渊继续道:“你可以想一想,从我们拦下车队,到动手杀光这三十余人,再到现在,一共过了多久?半日不到。化尘教总舵在正阳山,距此三百余里。即便金丹修士全力飞遁,也不可能在半日内得到消息并赶到这里。除非——”3XzJnY
他顿了顿,“消息在车队出发之前就已经送到了正阳山。陈玄礼在动身之前就告诉化尘教总舵:玄道宗会在宁衡边境动手,他们会杀我的人、毁我的车。等他们杀完,你们再来,刚好把行凶者堵在原地。”3XzJnY
杨昭的脸色铁青,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他把自己的人当饵?”3XzJnY
“而你就是那个傻傻的去咬饵的人,杨执事。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联系青岚真人!余下的人,随我布阵!”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