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

　　他能靠的只有战斗，靠打磨身体、靠一次又一次的诚信互刷来提升实力。kRO43

　　但现在不同了。kRO43

　　这里是地球。kRO43

　　自由的、混乱的、充满了无数情感和欲望的地球。kRO43

　　在这里，路德有无穷无尽的方法来刺激体内的智能原子。kRO43

　　比如，念头通达。kRO43

　　维特鲁姆星人的力量来源于情感波动，而情感波动中，有一类极其强大的催化剂——执念。kRO43

　　当一个维特鲁姆星人心中有了一个无论如何都必须达成的念头，当这个念头在无数压抑和阻碍中最终得以实现时，那种豁然开朗的通达感，会引发智能原子最剧烈的反应。kRO43

　　强度甚至堪比在生死边缘走一遭。kRO43

　　路德怀揣了十八年的执念，从他在维特鲁姆星上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感受到那颗星球无孔不入的冰冷和压抑时，就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kRO43

　　他想回家。kRO43

　　回到那个有着熟悉街道、熟悉学校、熟悉的小房间的家乡。kRO43

　　回到那个有人等他回去的地方。kRO43

　　所以他来到地球后的第一站，不是去找诺兰报到，也不是去觅食填饱肚子，直奔他记忆深处的那座城市。kRO43

　　他要回“家”。kRO43

　　然而，当他按照记忆中的坐标降落到那片土地上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陌生的工业园区。kRO43

　　灰白色的厂房整齐划一，巨大的烟囱向天空吐着淡淡的烟雾，机器轰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kRO43

　　几辆卡车在宽阔的马路上来回穿梭，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行色匆匆地进出于各个车间。kRO43

　　没有记忆中的老城区，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没有那栋熟悉的居民楼。kRO43

　　什么都没有。kRO43

　　路德站在园区外围的一条柏油路旁，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kRO43

　　但他失败了。kRO43

　　这里的地形地貌虽然与记忆中的大方向一致，可所有的细节都变得面目全非。kRO432

　　他拦住了一个路过的中年工人。kRO43

　　“师傅，麻烦问一下，这附近以前是不是有个居民区？”kRO43

　　那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居民区？没听说过。这园区建了快二十年了，你找错地方了吧？”kRO43

　　路德不甘心，又问了几个路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kRO43

　　这片工业园区，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kRO43

　　后来，他在附近的一个小卖部里，装作闲聊的样子，终于打听出了历史的大致脉络。kRO43

　　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他所知道的不一样。kRO43

　　关键的转折点出现在几十年前。kRO43

　　在路德原本的记忆中，他出生的小城应该经历过一次规模不小的拆迁改造，原址上建起了商业中心和住宅区。kRO43

　　但在这个世界，同样的区域被规划成了工业园区。kRO43

　　历史的走向像是一条分岔的河流，在某个毫不起眼的节点上转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kRO43

　　原本的居民区根本没有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年前就落成的工厂和配套设施。kRO43

　　自然，也不可能有路德的“家”。kRO431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会不会在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着另一个自己？一个没有穿越、在这里平凡长大、拥有正常人生的“路德”？kRO43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kRO43

　　不可能的。kRO43

　　他熟悉的学校没了，全成了工业用地。kRO43

　　他家所在的那片区域，现在是某个机械加工厂的三号车间。kRO43

　　他小时候常去的那条河边小路，如今被一条物流主干道拦腰截断。kRO43

　　甚至连那个卖着五毛钱一包辣条的小卖部所在的位置，都被一栋冷冰冰的办公楼占据了。kRO43

　　全部都是工业园区。kRO43

　　路德站在路边，沉默了很长时间。kRO43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工厂区特有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kRO43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kRO43

　　十八年前，他被迫离开的时候，没能好好告别。kRO43

　　十八年来，他用“总有一天要回去”这个念头，支撑着自己熬过了维特鲁姆星上无数个冰冷刺骨的夜晚。kRO43

　　他无数次在脑海中重建那个家的模样，那小区的花坛、楼道的声控灯、厨房里的油烟味，甚至是谁家晚上炒菜时总会多放一勺辣椒的气味。kRO43

　　对他来说，那些记忆不仅是记忆。kRO43

　　那是他的根。kRO43

　　是他在这个****中，唯一能够确认“我是谁”的坐标。kRO43

　　也正是因为这些维特鲁姆星人难以拥有的情感，让路德一次次爆发，实力快速增长。kRO43

　　而现在，他回来了。kRO43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路德”存在过。kRO43

　　他的家，他的学校，他的童年，他的一切，都已经在另一个时空里化作了无可追溯的尘埃。kRO43

　　在这个似是而非的地球上，他只是一个没有故乡的异乡人。kRO43

　　一个维特鲁姆星人。kRO43

　　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怪物。kRO43

　　路德忽然很想笑。kRO43

　　在维特鲁姆星上，他是异类，因为他心里藏着不属于那个世界的柔软和温情。kRO43

　　而现在，到了地球上，他依然是个外来者。kRO43

　　他身体里流淌着维特鲁姆星的智能原子，他拥有足以摧毁城市的力量，他再也不属于那个平凡的人类世界了。kRO43

　　这算什么？kRO43

　　他想回家，但家不在了。kRO43

　　他想做回路德，但那个路德也从未存在过。kRO431

　　悲伤、失落、孤独。kRO432

　　这些被维特鲁姆星人视为致命弱点的情感，此刻正疯狂地冲刷着路德的神经。kRO43

　　智能原子在响应。kRO43

　　此刻，在故乡的废墟之上，在十八年的执念碎裂成灰的瞬间，这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维特鲁姆星式教育筑起的每一道堤坝。kRO432

　　路德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kRO43

　　没有明显的能量溢出，没有失控的破坏力扩散。kRO431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智能原子正在进行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kRO43

　　它们记住了这个状态。kRO43

　　悲伤，也能成为力量。kRO43

　　“有点疼啊。”路德低声说了一句。kRO43

　　没有人听见。kRO43

　　远处的工厂还在轰鸣，卡车仍在穿梭，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kRO43

　　他就这样在那条陌生的马路边站了许久，久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他的身影笼罩在昏黄的光晕之中。kRO4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