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后那片工业园区,就让它留在这里吧。3XzJqI2
那些记忆,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学校,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家,都已经被他埋在了心底最深处。3XzJqI
“先去吃饭。”3XzJqI1
他的执念已经烟消云散,悲伤也已经被智能原子消化成了养分。3XzJqI
路德没有飞,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沿着马路慢慢走。3XzJqI
十八年了,他已经太久没有用双脚丈量过一座城市的街道。3XzJqI
维特鲁姆星上永远只有冷硬的金属走廊和压抑的训练场,那里的地面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连光线都带着一股子沉重的铁锈味。3XzJqI
而这里,即便是工业园区的边缘,路边的野草也绿得生机勃勃,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3XzJqI
偶尔有电动车从他身边经过,后座的音箱里放着当下流行的曲子,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3XzJqI
这些细碎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日常场景,此刻却让路德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动。3XzJqI
他走着走着,渐渐离开了工业园区的范围,进入了城市的边缘地带。3XzJqI
临街的店铺招牌一盏盏亮起,红红黄黄的颜色映在人行道上。3XzJqI
烧烤摊的炭火升起来了,白色的烟雾裹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3XzJqI
再往前,一家川菜馆门口摆着几个大缸,里面泡着红亮亮的泡椒和酸萝卜。3XzJqI
更远处,一家兰州拉面馆的师傅正在门口揉面,面饼摔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3XzJqI
这些气味和声响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十八年前的记忆深处伸出来,拽住了他。3XzJqI
那里只有营养膏和压缩能量块,淡而无味,质地像在嚼一块裹着沙子的橡皮泥。3XzJqI
每次开饭的时候,维特鲁姆星人面无表情地把那些东西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像是在给机器加油。3XzJqI
没有人会在乎味道,在乎气味,在乎食物带来的任何愉悦。3XzJqI
有一次,年幼的路德在训练间隙偷偷用找到的野果和某种小型啮齿动物的肉烤着吃,被教官发现后殴打成了重伤,训斥他“沉溺于低等享受”。3XzJqI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正常”的食物。3XzJqI2
他抬头看了看招牌,又透过玻璃窗望进去。3XzJqI1
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汤锅翻涌着红油,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鲜红的辣椒和翠绿的花椒。3XzJqI
有人举杯,有人划拳,有人被辣得直吸气却还是忍不住往嘴里送下一口。3XzJqI
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鸡、回锅肉、蒜泥白肉、麻婆豆腐,还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菜,每一道菜的图片都油亮油亮的,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翻涌。3XzJqI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先生,您一个人点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3XzJqI
他的笑容很诚恳,甚至带着点羞涩,和他高大匀称的身材形成了某种可爱的反差。3XzJqI1
水煮肉片的红油还在微微翻滚,上面撒着密密麻麻的干辣椒段和花椒。3XzJqI
辣子鸡炸得金黄酥脆,和一大堆红辣椒混在一起,焦香扑鼻。3XzJqI
回锅肉的蒜苗炒得油汪汪的,五花肉片卷曲成灯盏窝的形状,肥而不腻。3XzJqI
蒜泥白肉薄得透光,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的蘸料里飘着细碎的蒜末和红油。3XzJqI
麻婆豆腐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上面是一层细密的花椒粉。3XzJqI
那一片裹满红油和花椒粉的肉片入口的瞬间,路德整个人都顿住了。3XzJqI
辣味像火焰一样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花椒的麻,酥酥地爬满整个口腔。3XzJqI
他本能地想张嘴喘气,却又舍不得那股香气从鼻子里逃走。3XzJqI
不,准确地说,是十八年前曾经有过、但已经被维特鲁姆星的营养膏彻底摧毁和埋葬了的体验。3XzJqI
这种被美食击中的感觉,对于地球人来说或许只是日常,但对路德而言,简直是某种灵魂层面的震撼。3XzJqI
水煮肉片见底了,辣子鸡的骨头在他齿间碎裂,酥脆无比。3XzJqI
回锅肉配着米饭大口大口地吞下去,油香和碳水在嘴里完成了最完美的融合。3XzJqI
麻婆豆腐拌在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上了红油和肉末,麻辣鲜香嫩烫酥,七味俱全。3XzJqI
周围的食客渐渐安静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个靠窗的年轻人。3XzJqI
一个人,六道菜,四大碗米饭,外加两瓶冰镇酸梅汤。3XzJqI
关键是这小伙子看起来不胖不瘦,身材匀称结实,到底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3XzJqI
路德浑然不觉,他的整个世界都缩小成了眼前这些盘子。3XzJq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