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眼前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声与色,仿佛一张定格的老式胶片。3XzJpU
再然后,是一幕幕从他来到案发现场时便被尽收眼底的画面。3XzJpU
它们陈列在他的眼前,就好像一台电脑被按下了Win+Tab,所有的窗口都以微缩化的形式排开。3XzJpU
他的视线每集中在一处画面上,那处画面就会被选中,然后放大。3XzJpU
平日里难以察觉的细节在此刻全部一览无遗,似乎就连那只拉布拉多有几根毛都能够被数清。3XzJpU
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情的思考方式和角度往往是不同的。3XzJpU
就好像同样的半杯水,在乐观主义者,悲观主义者以及虚无主义者面前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一样。3XzJpU8
模拟器的效果,便是可以让夏尔将自己的主观思维抽离出来,转而用另一种思考方式,去对案件进行疏理。3XzJpU1
它不会直接给出最终的答案,而是将那些他所收集到的所有线索进行全方位地拆解和分析,以及挖掘那些可能被他忽略的细节。3XzJpU2
简单来说,就是自带了信息检索和处理功能的记忆宫殿Plus版本。3XzJpU
每一次的使用都需要消耗思维碎片,思维碎片会在特定人物进行思考时掉落。3XzJpU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掉落这种东西,目前已知的,就只有夏洛特,在她进行深度思考时偶尔会掉落。3XzJpU3
因此当模拟器启动时,他便会从夏洛特的视角出发,对自己现有的一切线索进行总结和归纳,而要说福尔摩斯最擅长的,自然就是基本演绎法了。3XzJpU
总之,夏尔在福尔摩斯家的这些年,没少从夏洛特身上薅羊毛。3XzJpU
或许是因为,没有什么难题是需要这位大哥进行深度思考的。3XzJpU2
金手指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才出现,截止到夏洛特出国的最后一天,夏尔还是攒下了不少碎片的。3XzJpU
夏尔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最开始进门的那一刻,随后从进门开始的画面便在眼前开始一帧帧地播放,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3XzJpU
不同于先前冰冷的声音,这次的是一个女声,带着温度与柔和,如一阵微风在耳畔拂过。3XzJpU
【那个男人有着一双保养得不错的手,右手食指有一层薄茧和干墨水的痕迹,从事的应该是文字方面的工作。3XzJpU
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有着一圈明显的,比周围皮肤白皙许多的凹痕。3XzJpU
那是常年佩戴戒指留下的戒痕,但此刻,那枚象征着这栋豪宅主人身份的婚戒却不见了。3XzJpU
他穿着萨维尔街的定制衬衫,袖口边缘有不均匀的严重磨损,而且胡茬也没有刮干净,眼底还有血丝。3XzJpU
对于一个需要出入于肯辛顿上流社交圈的体面人而言,这简直是灾难。3XzJpU
住在这么豪华的房子,却连五百镑都需要花时间去筹,哪怕是个赘婿,未免也有些窘迫了。3XzJpU
——他缺钱,很缺。】3XzJpU1
有关丈夫的信息被总结完毕,夏尔的视角切换到了窗台,那架被雷斯垂德认定为入室通道的木梯。3XzJpU
【根据佣人的描述,梯子是突然出现的,但昨夜下过一场雨,梯子表面没有大面积的水渍,说明梯子也是雨后放置的,也就是凌晨四点之后的事情。3XzJpU
第一个发现梯子的是园丁,他的上班时间是七点半,因此梯子被放置的时间就是凌晨四点到七点半之间。3XzJpU
窗户是通过插销上锁,从外部不可能打开,除非案发时窗户并没有上锁,但是插销上有摩擦留下的划痕,很新,说明是近期留下的。】3XzJpU1
关于窗台的信息也总结完成,夏尔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张疑似嫌疑犯留下的勒索信上。3XzJpU
【一封勒索信,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许松香气味的墨水味,与书桌上那瓶墨水的味道一样。3XzJpU
或许是想伪装成凶手潜入现场后写下的,对方刻意将字迹写得潦草,但肌肉记忆却暴露了他。3XzJpU
几个字母之间的连笔,这种书写习惯是只有长期从事文字工作的人才会有的。3XzJpU
比方说记者,又或者编剧,一个小记者不可能俘获贵千金的芳心,但一个充满文青味的编剧或许可以。】3XzJpU
【一只纯种拉布拉多,受过良好训练,会对任何陌生人保持警惕,好狗。3XzJpU
我和雷斯垂德刚进门时,那只狗朝着我们两个发出了充满敌意的吼叫。3XzJpU
房间里有狗玩具,婴儿床里有狗毛,夫妻俩很放心让它跟孩子待在一块。】3XzJpU
【安静的拉布拉多——已记录。】3XzJpU3
柔和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又一次回归了那种冰冷的机械感。3XzJpU
夏尔的目光从放空状态收回,而后缓缓垂落,看向了那只正冲着自己龇牙咧嘴的拉布拉多。3XzJpU
“你们把狗和婴儿放在一起,不怕它伤了孩子吗?”他问。3XzJpU
“布鲁斯很乖的....它只会对陌生人有警惕....而且..”妻子抽噎着说。3XzJpU2
“而且布鲁斯昨晚就睡在婴儿床边上.....它受过专业训练,只要有不认识的人靠近孩子,它一定会大声狂吠的....”3XzJpU
夏尔蹲下身,与那条金色拉布拉多平视,狗的低吼声渐渐弱了下去,尾巴开始犹豫地摇晃。3XzJpU
“一条警惕性如此强烈的好狗,面对一个爬窗进来的陌生维修工,不仅没叫,还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小主人抱走?”3XzJpU
“看过来,雷斯垂德,你刚刚说凶手是从窗外爬进来的,这显然并不可能。”3XzJpU
夏尔指着窗户的下方某处,雷斯垂德凑上前,顺着他的手指方向。3XzJpU
“这张床紧靠着窗台,如果窗户在当时被打开过,雨水一定会打湿床单和枕褥,但你看——干燥,整洁,没有任何水渍的痕迹。”3XzJpU
雷斯垂德凑过去摸了摸婴儿床的边缘,确实干爽如初。3XzJpU
“更何况,一个成年人只要踩着梯子跨进来,就不可能不在横档、窗台或者地板上留下至少一处泥。3XzJpU
夏尔的声音不紧不慢,“既然窗户没开过,那么所谓的翻窗入室就不存在。”3XzJpU
“那犯人就不能偷了婴儿之后再把窗户关上吗?”雷斯垂德又问。3XzJpU
“你认真的?哈德森太太中风了都问不出这种问题。3XzJpU1
一个爬梯子进来的窃贼,要怎么做才能把手伸进紧闭的窗户,然后把插销拉开?”3XzJpU
“而且既然他连梯子都留下了,又为什么还要把窗户关上?3XzJpU
哦对了,说到梯子——梯子的表面一些已经干燥的泥土,但昨晚下了雨,如果真的有人攀爬,那么上面肯定会沾上潮湿的泥土。3XzJpU1
所以很显然,把梯子只是有人为了伪造入室窃婴的假象,专门放到那的。”3XzJpU1
“所以....这一切其实都是....熟人作案?”3XzJpU
“管家或者佣人为什么要偷抱孩子换取赎金,如果是缺钱的话,大可以找这位心地善良的夫人预支一下工资,她在佣人们的眼中是个好雇主。3XzJpU
哪怕再极端点,最多也就是偷拿宅邸里的财物出去变卖。3XzJpU
偷孩子,尤其是偷一个婴儿,这种事情但凡有一点失误,所要付出的代价都不是他们能够承担得起的。3XzJpU
除非有十足的把握,能保证在进入到房间的同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不会惊动孩子,不会激怒护主犬,不是每个佣人都能得到那条狗的信任的。”3XzJpU
“对啊,这不就是熟人作案吗....不然还能是什么?”3XzJpU
“熟人作案只是表层,实际上应该是比熟人更加亲密的身份才对。”3XzJpU
夏尔说着,目光落在了那个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的丈夫身上。3XzJpU
“比如说——亲人。”3XzJpU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