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小姐见好就收,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在身前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那副赖皮的笑容收了几分,换成了一种“我有正事要聊”的表情。她3XzJlN
太了解面前这位前辈的脾性了。要是再继续贫嘴下去,等对方回过神来,指定没自己好果汁吃。3XzJlN
毕竟川田雅确实是个练家子——人家从小就在父亲的队伍里摸爬滚打长大,又热爱健身,体能的底子比普通训练员扎实了不知多少。真要动起手来,上杉小姐这副“看着就没什么力气”的小身板,估计不够对方单手拎着转两圈的。3XzJlN
嗯。上杉小姐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得出结论:自己虽然很平,但平又不能当钢板用,挡不住任何实质性的物理打击。3XzJlN
而且这事儿其实也不难注意到——就在川田雅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走廊拐角处露出两抹熟悉的身影。3XzJlN
其中一个戴着红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身子张望;另一个站在她旁边,姿态放松,一只手自然地牵着好友,正抬头往这边看来。3XzJlN
两双眼睛对上了上杉小姐的目光,随即又像被逮到了什么似的,齐齐往旁边缩了缩。3XzJlN
上杉小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川田雅脸上。她微微歪了歪头,灰色的侧马尾顺着动作从肩头滑落,末梢轻轻晃动。3XzJlN
“我想想——”她眯了眯眼,尾音拖长,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似的,“是合同的事?怎么样,我开的条件还不错吧?”3XzJlN
作为新人,上杉小姐在拟定合同的时候确实没设什么陷阱——她自己也清楚,以她现在的资历,想靠合同里的弯弯绕绕来绑住一个马娘,既不地道也不聪明。3XzJlN
相反,她在待遇方面算是诚意满满了。训练时长、休整安排、赛程规划、辅助团队配置,甚至连心理咨询和营养指导的预算都写了进去,虽然那部分能不能真的落实到位还两说,但至少在纸面上,这合同看起来相当体面。3XzJlN
奖金分配那一栏,上杉小姐给自己划走了百分之二十。3XzJlN
嗯......这确实是市场价。训练员从担当马娘的比赛奖金中抽成百分之二十,算是日本赛马界多年沿袭下来的惯例了,不算多也不算少。3XzJlN
上杉小姐在拟定条款的时候曾经趴在桌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悬,最后还是没有改动。3XzJlN
刚到东京,房租水电日常开销样样要钱,办公用品和训练用具也还没添置齐全。将来真要带队跑比赛,交通费、住宿费、杂七杂八的支出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不是不想让步,实在是让步之后自己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3XzJlN
她在心里默默给川田雅和两位马娘鞠了个躬:各位多多包涵,我也没办法。3XzJlN
川田雅抱臂站在原处,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我在认真听但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的严肃模样。3XzJlN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朝身后那两位马娘的方向看了一眼。3XzJlN
洛林军歌被这一眼看得往后缩了缩,手偶抬起来,挡住了半张脸。3XzJlN
唯独爱你倒是坦然,冲川田雅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嗯,我们在听”。3XzJlN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3XzJlN
“嗯,我看了。”川田雅翻完了合同最后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叩,像是盖章一样干净利落,“合同没什么问题。格式规范,条款清晰,该写的都写进去了,对你来说,不容易了”3XzJlN
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句“没什么问题”,在训练员圈子里已经算是相当高的评价了。要知道川田雅可是那种连老牌训练员提交的赛程表都能挑出三五个毛病来的主儿,她都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3XzJlN
洛林军歌的肩膀肉眼可见地落下去了一截,像是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松了一下。虽然其实她们早就从川田雅那里得到过口头确认了——来之前雅姐就说过“合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亲耳听到她当着上杉小姐的面说出这句话,感觉还是不一样。像是某份文件的最后一枚印章终于落了下去,啪的一声,尘埃落定。3XzJlN
唯独爱你也悄悄地吐了一口气,攥着洛林军歌的手松了松又握紧。3XzJlN
她的目光沉了沉,视线重新落回上杉小姐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接下来这话才是重点”的分量感。3XzJlN
“你的性子......把一个乖孩子交到你手上,我放心不下。”3XzJlN
这话她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你知道我在说你什么”的直白。3XzJlN
上杉小姐听了,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后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努力分辨这到底是一句认真的评价还是一句故意挤兑她的玩笑。3XzJlN
洛林军歌确实偶尔会跟着川田雅训练——不是正式的那种,更像是“前辈顺手帮个忙”的性质。3XzJlN
因为洛林军歌一直没有正式签约,川田雅也不忍心看着她一直落在别人后面,所以有空的时候会指点几下。3XzJlN
虽然以川田雅的资源和队伍名额来说,洛林军歌想真正进入她的队伍还需要更多的努力,但毕竟是她亲手带过的孩子,哪怕只是零零散散地教过几次,也多少有了点“自己培养过”的心情在里面。3XzJlN
现在要把这个孩子交出去——尤其是交到上杉真由这个小妮子手里——川田雅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3XzJlN
这种心情,远在船桥的森泰斗大概会表示强烈认同,甚至可能隔空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家伙,原来你个小妮子也有今天。”3XzJlN
上杉小姐仿佛能听到森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来,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3XzJlN
川田雅没有理会她脸上那些微妙的波动,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宣读一份已经被反复斟酌过的声明:“她可以签合同。不过你要保证——好好培养她。”3XzJlN
她脸上那些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的神色,像是被人用手掌轻轻抹了一下,收敛了几分。3XzJlN
嘴角的弧度平缓下来,金色的眸子里的光收敛了些许,她站直了身子——不是那种懒散的、靠在墙边的站法,而是认认真真地把重心放稳,抬头迎上川田雅的目光。3XzJlN
“放心。”她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稳了一些,“我的担当,我当然会负责的。”3XzJlN
这句话没有拖泥带水的尾音,没有俏皮的上扬,干净得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沉沉地沉到底。3XzJlN
川田雅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对视大约持续了两三秒,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算是某种程度的“我暂时相信你了”的信号。3XzJlN
上杉小姐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弧度,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大将军今日嘴角动了两毫米,可喜可贺。3XzJlN
但她没有继续打趣。她只是转过身,朝后面的洛林军歌张开手臂,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明朗而灿烂的笑容——那副“不正经”的嘴脸又回来了,像是变脸戏法一样收放自如。3XzJlN
她朝洛林军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尖在空气里轻轻勾了勾,像是在召唤一只犹豫的小猫。3XzJlN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故意的、甜腻的、像是要把人融化掉一样的俏皮。3XzJlN
她朝洛林军歌的方向送出一个飞吻,嘴唇抿起又松开,发出一个轻快的“啾”声,手里那个“kiss”在空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朝红帽子的方向落去。3XzJlN1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躲到了唯独爱你的身后,只露出半顶红帽子和一只微微颤抖的、挡在面前的手偶。手偶的嘴巴开开合合,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像是在替主人执行“震惊到失语”的紧急预案。3XzJlN
上杉小姐歪了歪头,眨眨眼,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样,转回身来看向川田雅。她的嘴角弯着一个“调皮”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狡黠——3XzJlN
川田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张严丝合缝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3XzJlN
但在她身后的方向,洛林军歌已经把脸完全埋进了唯独爱你的肩窝里,连耳朵尖都是红的。唯独爱你一边伸手护着她,一边忍不住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着,像是在努力憋住什么不该笑出来的东西。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