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闪着电光的雷霆大棍被戴着防爆面具的雷霆疯女人抡向脸庞的时候，身体在意识之前采取了行动。压低枪口，避开头眼，对准面积最大的躯干，扣下扳机的同时等待着眼前的人形到达差不多大的体积，开始挥舞手臂——3XzJp7
这就是已经被尼克尔的四肢百骸记住的机会，后退垫步，让开一臂之远的距离，看着鬣狗猛击兵的电棍以毫厘之差擦着盾牌的表面砸下，尼克尔毫不犹豫的将枪口对准对方的心脏，但是听到的却只有空仓挂机的咔咔声。但是，他根本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便在电光石火之间丢下七号卡宾枪，抽出王子左轮，连瞄准都省略，直接朝着鬣狗突击兵的胸口连续扣动扳机。3XzJp7
重锤般的枪响和重击之中，雷霆疯女人踉跄着后退，被绿色“香料”糊满的防爆头盔后面投出癫狂的视线。尼克尔已经对那样的视线熟悉到不能更熟悉了，以至于他已经习惯性的忽略了那已经被“香料”烧坏的视线——几乎忽略了，因为他陡然意识到一件远比差点被在麻痹中被打成肉酱更恐怖的事情：3XzJp7
至此，被突发状况所麻痹的意识终于恢复了功能，莫大的恐惧从终于活跃起来的大脑皮层向着四肢百骸蔓延，但却又被交感神经与延髓中刻下的条件反射堵回颅腔。因为，在鬣狗猛击兵以壮观的方式喷射着温热鲜血倒下的同时，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另一个鬣狗榴弹兵已经举起了装填有高爆榴弹的发射器。尼克尔的身体又在失去意识指挥的情况下启动，瞄准，扣下扳机。3XzJp7
子弹直奔榴弹兵即将扣下扳机的手而去，它的速度比流淌在神经中的电信号更快一步，用剧痛与割裂终止了榴弹兵扣下扳机的企图。猛烈的冲撞中，弹膛里装填的榴弹在跌落的发射器中爆炸，鬣狗榴弹兵就像是个被恶魔小孩抛飞的玩具，或者被日奈丢飞的真琴一样打着旋儿飞上天，然后摔下。但是，她不可能像是真琴那样再爬起来了，她死了。3XzJp7
死在基沃托斯上空九万米，死在一个本不应该会这么轻易死亡的……新世界。3XzJp7
颅腔中挤压着的震惊和恐惧仿佛终于抵达了临界，尼克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直响，快要爆炸一般。但是，当更多的鬣狗帮派分子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出现，尼克尔再头痛也只能选择忍着。在盾牌的掩护下躲入最近的掩体，先释放女妖脉冲将靠近的鬣狗突击兵逼退，再赶紧掏出弹匣给七号卡宾枪换上。3XzJp7
而当尼克尔再次探出头去，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鬣狗控制员正撅着半个屁股，和一整个炸弹包，折磨自己的遥控炸弹车。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一串短点射让飞天砸地的帮派分子又多了一个。但是，在尼克尔来得及庆祝之前，遥控狙击枪塔的红色瞄准镜闪光与狙击枪上捆绑着的绿色镭射射灯，又将他逼回了掩体。3XzJp7
“这他妈真是群英荟萃了，操！”在半自动狙击枪抽巴掌一般的枪声中，尼克尔觉得自己真的很想抽自己一巴掌。也许那样就能把自己从这种噩梦中唤醒，尼克尔不是没抱着这样的奢望，但是随后，比抽自己一巴掌更剧烈的疼痛告诉了他，那确实只是一个奢望，因为那被特工装备框架衰减的疼痛确真无比，就好像是尼克尔的护甲耐久指示器缩减的三小格一样真。3XzJp7
所以，尼克尔更加不能坐以待毙，他不假思索，向早已习惯陪在身边的赛博妖精下令：“安娜！切换干扰脉冲，充能完毕立刻发——啊！该死！”3XzJp7
对，该死，坏心眼的赛博妖精，这次可是最坏心眼的一次，直接玩了一手无故旷工，只留下尼克尔一个特工在浑浊的风中凌乱——这样的事却并没有如同尼克尔的懊恼中那样发生，几乎分秒不差，电磁干扰脉冲震荡而出，鬣狗工程师的狙击枪塔被顺利瘫痪，而尼克尔的肌肉记忆又占了上风：探身，瞄准，激光瞄准器的观点落在鬣狗工程兵丑陋的防毒面具中央，随后抵达的是无坚不摧的子弹。3XzJp7
鬣狗工程兵应声而倒，随后是鬼鬼祟祟的想用“香料”救醒倒地同伙的鬣狗“医疗”兵，以及他那装满违法化合物的“医疗”包，带着刺激性与致幻性的药粉在爆炸中泼洒的到处都是，顺手熏出了在掩体后躲得好好的鬣狗狙击手，而那当然是尼克尔的下一个目标，砰砰砰！子弹还剩十四发，敌人还剩下两三个除了开枪姿势以外没有任何特长的鬣狗突击兵。现在，该是他们在“香料”满溢的风中凌乱了。3XzJp7
而尼克尔并没有让他们凌乱太久，像夏天去猎火鸡一般，他将已经无力抵抗的鬣狗逐一击杀。杂物横沉的空间中终于安静下来；而支撑着他一直战斗到现在，顺便压制着他一切情感波动的肾上腺素也终于在支撑不住，而在激素的潮水褪去之后，名为震撼和惊恐的礁石也显露出来：3XzJp7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尼克尔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口水，深呼吸再深呼吸，却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尤其是当他仿佛溺水者一般呼唤那些他熟悉的名字时：“宫子？Rabbit 1？梓？爱丽丝？凯伊？任何人能听见吗？——我操！”3XzJp7
在碧娜惊慌的呼唤声中，尼克尔原本砸向墙壁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像是发怒的公牛，但是回应他的却只有寂静无声的陈旧地下通道——是的，地下通道，而不是本应该出现的超科技走廊与房间。而比起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方舟”通道，现在这似曾相识的景象反而更加撩拨他的情绪。3XzJp7
还有一瓶水，一品脱装，平平无奇的浅蓝色塑料瓶，丢失了标签，却仍然晶莹剔透，没有任何一丝浑浊——有那么一个瞬间，尼克尔甚至觉得那其实是一支万花筒，只要旋转它所折射出的晶莹幻彩，眼前这个比噩梦更恐怖的幻境也许就会消失。3XzJp7
但是，他马上就意识到了，那不是万花筒，更不是逃离噩梦的捷径，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简直就像是一个怜悯与一个嘲讽用料理机打成糊糊之后混合起来的怪东西，就好像有个恶趣味的家伙一脸坏笑的拍着手，庆祝尼克尔“成功通关”一样，而这瓶曾经异常珍贵的干净瓶装水，则是通关奖励，与引诱尼克尔前往下一关的诱饵。3XzJp7
这根本就是挑衅，甚至让尼克尔有一瞬间感到，是安娜正在瓶装水的另一端露出不可一世的坏笑，向他勾着手指，挑逗着他进行“下一回合”。但是，尼克尔马上否定掉了这样的想法，安娜确实恶趣味，但是尼克尔信任她，就像她信任尼克尔——而以她而不是“它”来作为安娜的代词，本身就是这份尼克尔绝不会背叛的信任的一部分。他抹了一把有些干渴的嘴唇，沉思许久，还是拿起了那瓶瓶装水，却没有急于打开：“碧娜。”3XzJp7
【它……它确实是一瓶水。】碧娜如此笃定的回答，但声音中却透着困惑和迟疑。尼克尔当然明白她的困惑和迟疑从何而来，但是，他仍然不管不顾的扭开了瓶盖，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咕嘟咕嘟……妈的，波兰泉（Poland Spring）。”3XzJp7
“没事，碧娜，别在意。”尼克尔一甩手，原本准备将矿泉水瓶随意丢下，但是，黑色星期五后的贫乏记忆，以及随之而养成的搜集习惯，最终还是让他将只喝了半瓶的矿泉水瓶塞进自己背包的侧面。这让他很不爽，非常不爽，因为这就像他作为一条鱼，居然真的傻乎乎的咬上了鱼饵一样。3XzJp7
“但我他妈的不是鱼。”尼克尔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道：“我的记忆力不是他妈的只有七秒的，我也不是根本不会生气的……碧娜，能联络上凯伊吗？”3XzJp7
——唯一可以确认的事情，是自己一定现在还在“方舟”上。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作为夏莱特工网络的最高权限账户，尼克尔的终端依然能收到来自他的学生特工们的日志报文。当然，除此之外，情况非常糟糕，这个令他火大的空间断绝了其他一切的特工网络数据流，但是考虑到这可是“阿特拉哈西斯的方舟”，尼克尔反而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3XzJp7
但是，因为是方舟，最快将眼下的现状破解的最好办法，当然是找到正牌的爱丽丝和凯伊，反将那个挑衅者一军。事实上，尼克尔已经对挑衅者的身份有所猜测，那一定是站在黑子身后的“罪魁祸首”——但是，这意味着，ta恐怕比黑子更加熟悉方舟的性能。3XzJp7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果不其然没有用：【不行，特工先生，凯伊她——】3XzJp7
“其他的特工也联系不上，对吗？”尼克尔叹了一口气，焦躁的在一张折叠桌前踱步。而他的目光则扫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陈设。他当然记得这个地方，“联邦急难地下掩体”，冷战时挖掘的巨大地下掩蔽设施……的一件似是而非的数字副本。3XzJp7
是的，数字副本，数字孪生，或者别的什么时髦的称呼，但是，剥去所有的时髦，最终那个**裸的定义，则是“假象”与“模拟”。这不仅仅包括了眼前一片寂静的陈设，更包括了那些倒地的“尸体”。尼克尔毫不客气的猛踢了一具鬣狗尸体的脑袋，但是它却像是石头——或者一段“影像”一样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踢中的触感。3XzJp7
尼克尔被气笑了，但是更让他哑然发笑的则是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他并非想不到这种可能性，甚至于是他实际上将这种“可能”在基沃托斯重现了出来，就在工程师部规模庞大的部室一角。他原本的目的是借此磨炼他的传承者，基沃托斯的“小特工们”的本领，就像自己曾经所接受的磨炼一样。但是，当这种“可能”随后被以“基沃托斯式风格”演变成一场欢欣雀跃的玩闹时，他也对此不吝赞美，并且和姑娘们一起开怀大笑。3XzJp7
那样就好，那时的尼克尔这么想着，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奥提兹模拟训练设施”竟然会有一天再一次成为摆在他面前的艰巨挑战——尤其，是在“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攻略战中。3XzJp7
在仍然源源不断涌现的“方舟军团”面前，听着耳边凯伊的声音，宫子微微蹙起的眉头，没有任何的舒展。小兔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浮现出的是救护车里，垂下的手，流淌的血，还有交换的话语。好在，再睁开眼，增强现实一角永远都不会改变位置的头像，仍然是代表着健康的彩色。而宫子脸上的血色，则一如既往：“那么，根据老师的……命令，由我代行攻略战现场指挥官职责。凯伊同学。”3XzJp7
【我知道，我会尽力救出老师——至少也要确定他的位置与状态。】凯伊的语气也同样镇定，但这里面又有多少的强撑？没有人会去问，正如同没有孩子会去问她，为什么没有更早一步发现，“阿特拉哈西斯的方舟”中缝合了老师的遗产：【我也会尽可能解析这些‘奥提兹模拟训练设施’的代码是如何被运转起来的，我保证。】3XzJp7
“我相信凯伊同学。”宫子毫不犹豫的答道，然后，仿佛为了强调，并贯彻这份信任一般，她追问道：“所以，能确认，继续破坏次元引擎就能够限制‘奥提兹模拟训练设施’的运行效率吗？”3XzJp7
【是整个方舟的运行效率。】凯伊瞥了一眼正在舰桥上运指如飞的日鞠，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笃定的交换眼神。而她也将同样的眼神交换给了宫子：【换句话说，自爆程序和寻找老师，这是同一件事。】3XzJp7
星野注视着前方与上一次基本相同的闸门，嘴角翘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那么，小宫子，可别被大叔甩在后面太多了哟？”3XzJp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