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天的早上，忍无可忍的何塞，最终是敲响了科尔文在教堂里的卧室房门。3XzJlj
他知道科尔文醒了。实际上半小时前，他注意到科尔文的房门从完全紧闭，变成了虚掩着打开，显然那时候科尔文就已经醒了。3XzJlj
醒来之后，他既没有像第一天那样，高呼“怪物”、“恶魔”的大吵大闹，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说明他是一个有点脑子的人。3XzJlj
这半小时里，他大概是躲在房间里，偷偷观察着外面。发现整个教堂都被哥布林们控制了，而何塞也在一定程度上获取了他唯一牧师的部分权能。3XzJlj
所以他应该是既不敢大闹，也不想大闹，躲在房间里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3XzJlj
毕竟——眼下这个在教堂里跪了快两天两夜的老太太，是真的拖不下去了！3XzJlj
这两天中，何塞跟这位老太太交流了几次，知道了她叫索菲娅，也知道了她的儿子叫凯文。更是从她越来越虚弱的状态，知道这个持续两天不吃不喝的老妇人已经快到了极限。3XzJlj
她极力的希望以“最稳妥”的方式，救回自己的儿子。3XzJlj
只是在她的世界观中，最稳妥的方式，就是通过祈祷来获得女神的关照。关照她的儿子顺利通过眼下这场“试炼”。3XzJlj
而这种基于求稳的母爱，似乎正在演变成足以致命的顽固。3XzJlj
被何塞这样找上门，科尔文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打开了房门。3XzJlj
毕竟之前科尔文确实通过祈祷，呼唤来了女神的关注。如果祈祷真的可以救人，那么眼下知道这个方法的只有科尔文。3XzJlj
接着去书柜上拿了本《火焰圣经》，然后走出了房间。3XzJlj
“两……两天两夜，我从凯文被搬进教堂后，就一直在诚心诚意的祈祷，一步都没离开过！”老太太虚弱而惶恐的回答着。3XzJlj
科尔文则是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贡品，然后说：“原来是给女神的供奉少了一半，怪不得祂没有余力了。”3XzJlj
“怎…怎么会这样？！”老妇人愈发惶恐：“圣使大人……他不是说‘女神交代了，只用供奉一半就够了。’吗？”3XzJlj
牧师并没有去否认先前已经生效的“神谕”，而是说：“你看，除了你的儿子以外，其它人都已经受到照拂，渡过了试炼。圣使认为拯救大多数人只需要一半的供奉，这并没有问题吧？”3XzJlj
老妇人却一下子察觉到了这话外之音，惊恐的担忧道：3XzJlj
不过他先前已经说过了“圣使认为”，所以老妇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用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盯了一会何塞。3XzJlj
最终她向一切妥协道：“科尔文大人！您说的是女神因为供奉不足，所以没有余力照拂我的儿子了，对吗？”3XzJlj
“如果……我有办法把这次缺少的那一半补上，女神会照拂我的儿子吗？”3XzJlj
科尔文不做明确的回答，而是说：“如果补不上，那肯定是照拂不了。”3XzJlj
“而且你真的补得上吗？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财产吗？”3XzJlj
已经下定决心，为了救儿子而向一切妥协的索菲娅认真的点头：“我知道。”3XzJlj
“我在家里藏了一笔存款，那是我跟老伴为了凯文以后去城里找个姑娘结婚而存的钱，是我们存了一辈子的积蓄。”3XzJlj
“肯定够的！牧师大人！您只要到我家，去推开东南角的壁橱……”3XzJlj
在老妇人继续交代那钱藏在何处时，被科尔文无情打断。3XzJlj
“我是神职人员，绝对不会去别人家里，随意搜拿他人神圣的私财！”3XzJlj
老妇人为难道：“那我现在不再祈祷，回家去拿贡品，女神会认为我不够虔诚吗？”3XzJlj
科尔文戏谑的轻笑一下，然后装模作样拿起圣经：“好了，别打扰我了，我要替你儿子向女神祈祷了。”3XzJlj
见状，索菲娅只能转向何塞：“圣使大人，您能帮我这个忙吗？”3XzJlj
结果饭桌上，她还一个劲的给他夹肥肉，说：“肥肉是好东西啊，当年鬼子进村毒死俺阿爸的时候，他就是想死前吃一口肥肉，结果吃不上。后来大逃荒时，俺弟饿死的时候，也是想吃一口肥肉，也是吃不上。到了你这一代，天天能吃你还嫌弃。”3XzJlj
结果高考结束，他跟朋友出去疯玩。半夜三点回家时，发现外婆就扒在阳台上，关切的盯着每一个回来的夜路人。3XzJlj
因为有心脏病的关系，外婆每晚八点就睡了，而那天为了等他回家，硬是凌晨三点都没睡。3XzJlj
上一代人，在与上一代困难的搏斗中，留下了许多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这是他们撑起一个时代的勋章，不该成为别人嘲笑他们的丑陋。3XzJlj
由于小镇的所有建筑，都是围绕着教堂展开的，所以从教堂过来并没花多少时间。3XzJlj
门框上挂着一块画有剪刀的褪色木牌，就算是何塞这种半文盲，也能一下就认对地方。3XzJlj
或者说何塞魂穿的这个哥布林，居然还认得几个通用文字，已然是十分了不起的存在。3XzJlj
不过何塞记得，教堂大门关上时，老太太并不在教堂内。3XzJlj
也就是说，她是在教堂外被冻住。待寒潮离开后，没喝热汤的她是第一批自行解冻的人类。3XzJlj
这是个挺有意思的发现。它表明对于永寂寒潮的抵抗力，老年人不一定比年轻人弱。3XzJlj
进入房间后，最先闻到的是布料的气味——旧棉布、亚麻、还有一点点存放多年的羊毛特有的那种温润的腥气。3XzJlj
四下张望了一番，就发现屋子不大，但都收拾的十分整洁。3XzJlj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案，案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边角处有一道深深的凹槽，是经年累月的剪刀和裁刀留下的痕迹。3XzJlj
案上放着一把铁熨斗，手柄被磨得发亮，像被人握了半辈子。旁边是一只陶瓷熨斗加热炉，炉膛里还残留着冷了两天的炭灰。3XzJlj
除了衣架上挂着一些等待缝补的旧衣物，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就是一件半成品的粗布外套——它就搭在椅背上，是索菲娅夫人避难前正在加工的作品。3XzJlj
如果不是老夫人亲口给他说了藏钱的地方，何塞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一个金币之家——拥有金币的家庭，财产水准差不多等同于九十年代的万元户。3XzJlj
找到东南角的壁橱，用力推开，何塞就看见了老太太说的“壁橱下松动的石板”。用工具撬开石板后，就出现一个被泥土掩埋的旧铁盒。3XzJlj
铁盒没锁，扒拉了一下泥土后，何塞就把它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打开。3XzJlj
之后就看见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原本可能是白色的，但此刻已经变成了浅灰色，将它的四角依次展开，就看见里面包着好几样东西。3XzJlj
铜质的，表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字，半文盲何塞只能认出“*三开*团· 北**团”这几个字。3XzJlj
然后是一封折叠的信纸，边角已经发脆了，他不好用力展开，也没那个必要，毕竟是半文盲。3XzJlj
通过辨识一些简单的字、词，加上适当的联想，何塞就知道，这是一封遗书。说是自己死后，别让儿子再到北方去讨生活了，拿着赏金与抚恤去城里找个姑娘过活。3XzJlj
遗书下面是一份阵亡通知，一堆官方专用词汇何塞是一个都不认识。3XzJlj
不过落款上的印章何塞倒是认识，跟最开始那个勋章一样，是“*三开*团· 北**团”。3XzJlj1
最下面，则是一枚金币和十三枚银币。金币的光泽暗淡，边缘有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攥在掌心里抚摸过很多次。而银币则是十枚摞成一叠，用一根细麻绳捆着，另外三个单独摆在一边。3XzJlj
不难想象，索菲娅夫人是如何一年一个银币的去积攒它们。3XzJlj
握着一个家庭一代人积攒出的全部，何塞不可避免的感觉十分沉重。3XzJlj
直到何塞走到她身旁，对她说：索菲娅夫人，我替你把钱拿过来了。3XzJlj
她才略微的中断，冲何塞点头。示意他赶紧把钱交给牧师，由他供奉给女神。3XzJlj
何塞踩上之前摆在讲经台旁，用来给他垫身高的椅子。之后将钱全部摆上了讲经台，神色认真的询问：3XzJlj
科尔文如是说着，把那叠硬币收进圣袍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般。3XzJlj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圣像面前，低头做了一次简短的祷告。3XzJlj
几个小时后，夕阳映红了整个教堂，也预示着白天即将过去。3XzJlj
科尔文看了眼女神像下被冰封的“雕像”，合上圣经然后说：“看来，女神还是很生气啊。”3XzJlj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恰好传到了教堂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3XzJlj
老妇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站在圣像下面，像一支快要烧尽的风中残烛。3XzJlj
她的目光在那具冰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最后低了下去，眼泪更是早在一天前都流干了。3XzJlj
不过科尔文不打算给予任何慈悲，催促何塞道：“圣使大人，叫你的‘卫兵’把这个未通过试炼的亡者拖出去埋了吧！”3XzJlj
科尔文斩钉截铁道：“放眼全世界，都没有人能在被冰封了两天后还能活的！”3XzJlj
“他现在还不能解冻，就说明女神因为之前贡品的事，还是很生气，所以对他进行了惩罚，这是要警告其它人！”3XzJlj
何塞抬头，看见约翰站在教堂门口，肩上还扛着一只野猪。大概是外出打猎，回家的路上正好经过教堂。3XzJlj
只见他把野猪放到教堂外，然后步入教堂内道：“往年寒潮过后，哪一次不是要冻死两三个人？这次就剩一个人被冻着，怎么看都不算是女神生气了吧？”3XzJlj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教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科尔文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什么表情。3XzJlj
何塞针锋相对，亮出手背上的圣痕：“我给的，行不行？”3XzJlj
科尔文单手捂脸：“哈，惹得女神生气的元凶，也好意思炫耀女神给予的恩惠？”3XzJlj
看着对方一直在扯一些虚的“女神生没生气”，何塞就懒得跟他胡搅蛮缠了。3XzJlj
“你已经确定他死了，而且确定要把他放弃，拖出去埋掉是吧？”3XzJlj
逆熵女神02吃早餐吗.jpg3XzJlj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