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呈现出的，应该是某种发电机组的房间，巨大的定子组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散发着一种工业品的磅礴美感。但是，弯曲盘绕在那些圆形机组之间的电缆和积水，却仿佛兆示着这里已经年久失修，沦为废墟的一部分。3XzJpR
但除了这些感性的抒发之外，这些电缆和积水还有着更加现实的意义。视野的一角显示出了一行短短的提示字样“检测到电涌危害”。而在这行小字的旁边，被吓到的碧娜正仿佛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弓起背，向着不知藏在哪里，实际上也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入侵者示威。但对尼克尔而言，这反倒让他有些怀念——因为在过去的世界里，模拟可能存在的环境危害，也是奥提兹模拟训练系统的功能之一。3XzJpR
而除了通电积水之外，燃烧陷阱，电磁脉冲发生器，乃至于有毒的空气，在一次次的模拟训练中，尼克尔见识过更多的危害环境，也在这些棘手的危害环境中与各种模拟出来的敌人战斗过——有的时候，甚至不仅仅只有敌人，还有故意不期而遇的……3XzJpR
摩挲着握把上的防滑纹，尼克尔不动声色的舔了舔嘴唇。没错，也许这就是那种不期而遇的感觉，极端的安静，没有敌人的踪迹，也没有看上去像是友善的东西，但是，只要深入到房间的中间，国土战略局特工最不希望的相遇就会出现——而这一点对于“对面的家伙”也是一样。3XzJpR
至少，在那时一样，但至于现在……尼克尔在心中提醒自己。他并没有冒进，而是仔细观察房间的地形，同时在脑海中模拟，从那个角落突然现身的黑子，能够打出她最意想不到的偷袭，而他沿着哪条路线前进，能够将措手不及的几率压缩到最低。3XzJpR
而除了这样的谨慎以外，尼克尔也确实需要在看不见的领域中也保持警戒。简单的安抚过碧娜，向她解释“模拟训练系统的报文是通过专门的端口直接输入国土战略局操作系统的”之后，尼克尔话锋一转，要求碧娜顺着端口反向向这个似是而非的“奥提兹模拟训练系统”注入“侵蚀之柱”——它既然能够像以往一样传输危害环境模拟信号，那么，至少说明，自己身处的这个“测试环境”，至少在通信模块上和他所知道的模拟训练系统并无不同。3XzJpR
但是，问题在于，与“大船”上搭载的磅礴算力相比，国土战略局终端的算力实在是太有限了。即使有门路，也不代表就能顺利的侵门踏户——毕竟，前面面对那些“终端机”，碧娜的破解尝试，最终都以遭到反制，终端机炸成物理意义上的碎片告终。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尼克尔又要怎么从这个蓦然出现的迷宫中逃脱呢？3XzJpR
这样的想法让尼克尔不禁心生惆怅，也实实在在的被分散了注意力：仿佛就盯准了这个时点一般，发电机室突然开始嗡鸣起来，水中也响起了噼啪声。异变激活了尼克尔的危机意识，也将他被分散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吸引了过去。3XzJpR
“糟糕……”尼克尔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收回了被分散的注意力，全神贯注于那些黑子可能发动突袭的方向——但是，下一秒，在一个在尼克尔的推算中根本不可能冒出袭击者的方向，一摞箱子之间，突然冲出来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好在尼克尔的视野盲区之中！3XzJpR
什——！尼克尔下意识的架枪瞄准预想中黑子会袭来的方向，但是，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反而是自己身后的高处响起了脚步声！他慌忙回头，却意外的发现一根立柱正挡在他回身的路径上，逼得他不得不垂下枪口——但是，对面那个模糊的身影，却已经架起了白色的突击步枪，闪着寒光的枪口正——3XzJpR
尼克尔心中的念头还没来及成型，白色突击步枪的子弹已经呼啸着飞来。尼克尔只能仓促用盾牌抵挡，但是仓促间来不及摆开架势，被几发精准的子弹击中盾牌反而让他脚步踉跄。尼克尔暗叫一声糟糕，急忙稳住身形，准备重新架枪反击。但是“对方”却仿佛预判到了一样躲入掩体，根本没给尼克尔反击的机会。3XzJpR
尼克尔只能改作牵制射击，同时迅速观察四周，寻找绕过掩体的办法。但是，就在这时，掩体后突然“冒出”一枚其貌不扬的手榴弹，趁着尼克尔张望的瞬间朝着他的盾牌砸来；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雷撞上盾牌，弹开，然后再落地之前炸开……3XzJpR
尼克尔觉得自己大抵是看出错了，又或者是那颗手雷其实在基沃托斯随处可见。但是，不对，“方舟”可不是基沃托斯！爆炸的冲击中，尼克尔的思绪却反而因为被冲击波猛踹一脚，搭上了他至今为止都没有思考过的另一种可能性：难道说……3XzJpR
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尼克尔刚刚举起没多久的枪口又被压下。而他的心情，到底是塞翁失马的狂喜，还是差点失手的后怕？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已经难以分辨，但是尼克尔现在要做的事情却非常清晰：“白子！是我！别——”3XzJpR
碧娜焦急的声音在尼克尔的耳边炸开，紧接着，微型导弹便拖着连绵的烟尾，向着尼克尔耐久已经所剩不多的盾牌呼啸而来。赛博空间中，碧娜已经计算出了结论，如果白子的无人机发射的导弹有半数……不对，只要十发一组的导弹里有两发击中盾牌，耐久度就会立刻耗尽！3XzJpR
但如果收起盾牌，十发导弹也足够将特工先生的装甲板耐久值全部清零！碧娜这才意识到，尼克尔陷入到了一个危险的抉择之中，而不管选择哪一个，代价都沉重到老师根本无法承受。而更让碧娜感到害怕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安娜小姐托付了特工先生的自己，居然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的惊呼，还有，旁观……3XzJpR
但是，身处无解的二择之中，尼克尔却反而进入了某种清明的精神状态。他第一时间收起了盾牌，然后借着收起盾牌时甩手的动作改变了身体的朝向，再向后垫步。随后，第一发微型导弹几乎已毫厘之差擦着尼克尔的背心掠过，而后续的微型导弹则全都被带向了尼克尔闪身躲入的立柱。轰轰轰轰轰！连续不断的爆炸中，年久失修的水泥碎块飞溅，留下一地噼啪声，以及肾上腺素退潮之后，大口呼吸浑浊空气的喘息声：3XzJpR
她认真的。尼克尔一边喘着气，一边心有余悸的想到——但是，这并不足以让他感到困惑，反而让他感到怀念。毕竟，在特工培训课程的最后，每个特工都经历过这么一场背靠背，互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对抗演习。在模拟训练系统的性能加持下，这是货真价实，不打招呼的实弹实兵演习。根据分配到的任务不同，曾经同批受训的特工可是会铆足了劲将彻头彻尾的敌意投向彼此的。3XzJpR
——而现在，这样的把戏，被用在我和我的学生之间？3XzJpR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怒火几乎让尼克尔的视野都变得通红。但是，从战场上一路走来锤炼出的战斗本能迅速让尼克尔冷静了下来——如果那还不够的话，从掩体中闪身出现，一边用突击步枪压制射击，一边向着下一处掩体移动的模糊影子，也会帮助尼克尔认识到：作为他除了Rabbit小队之外所教导出的第一位特工，对上白子，失去冷静是真的会失败的。3XzJpR
但是，为什么是个模糊的影子？这个有点奇怪的问题突然闯入了尼克尔的脑海，随即勾起的则是旧世界的久远回忆：在背靠背的结训演习中，相互对抗的特工在彼此的眼中，是个虽然被遮掩了身体特征，但却依然能清晰看出外貌细节的造型。但是，不管怎么回看刚刚白子的掩体间移动，尼克尔能看到的却是个仿佛被罩上了高斯模糊滤镜，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3XzJpR
【——啊！特工先生！】为尼克尔的困惑作出解答的，是从他躲入掩体开始，就一直没在说话的碧娜：【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3XzJpR
【是‘侵蚀之柱’……】碧娜回答道：【是‘侵蚀之柱’干扰了从模拟系统反馈回特工先生增强现实显示器的数据！】3XzJpR
啊？尼克尔条件发射式的惊呼起来，然后才意识道，从原理上来说这样好像完全说得通——说到底，奥提兹模拟训练系统本质上是通过向国土战略局操作系统反馈足以乱真的得数据，来进行对战模拟的。而为了使尽各种办法挣脱这个似曾相识的囚笼，尤其是这个明知危险却不得不深入的角斗场，尼克尔刚刚才命令碧娜顺着模拟危险环境的数据交互端口，将“侵蚀之柱”入侵程序灌入模拟系统。3XzJpR
但是，说实在的，尼克尔本来不指望没有算力支持的侵蚀之柱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是它似乎真的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至少有一部分视觉数据的模拟遭到了干扰，甚至直接被去除了模拟状态——例如，缠绕在被严重模糊的人影脖子上的那条围巾，对白子而言，非常重要的蓝色围巾！3XzJpR
这真的很诡异，但是此时此刻，这样诡异的景象却给了尼克尔一个意料之外的提醒：虽然不知道现在在白子眼中，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但是，如果能够继续夺取模拟系统的控制权——哪怕只是一时，应该也能让白子意识到她所面对的其实是老师吧？3XzJpR
“我相信白子。”尼克尔自言自语，但语气听起来像是对他人的质疑做出保证：“我相信我的学生——所以，碧娜，能找到办法吗？”3XzJpR
【有！有办法的特工先生！】碧娜给出了让尼克尔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肯定答复：【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子同学在和特工先生面对面的情况下，特工网络上的数据状态仍然没有改善……但是！只要能拉进到近场通信的范围内，就能通过最高优先级的近场直连模式，将‘侵蚀之柱’灌入白子同学的终端！】3XzJpR
那么，近场直连模式的通信距离是多少？尼克尔还记得，那个距离基本上和民用蓝牙的通信距离差不多，但却远远小于子弹在转瞬之间能够飞越的距离。他轻笑起来，右手在枪套里的王子左轮握把上握紧又松开，首先想到的，却居然是临出发之前，对策委的姑娘们开的玩笑：3XzJpR
“抱歉，星野，大伙儿，看来今天是我来捕获白子了。”尼克尔小声咕哝着，同时竖起耳朵，聆听着房间里的细微动静——不仅仅只有白子的脚步声，更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声音：高频电流越来越响的嗡鸣声，某处破损电线迸出电火花的噼啪声，以及漏电的电线在积水中弹跳的鞭打声。所有的这些声音都昭示着，破损却仍然坚持运行的电力系统正在经历一波功率上升。3XzJpR
而当这个功率尖峰到来，尼克尔也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举枪，不留瞄准时间，直接开枪，王子左轮咆哮着射出的子弹，向着发电机室里一处显眼的配电柜电射而去——而与此同时，也在等待着同一个时机的白子也从掩体中探出身来，向枪声传来的位置猛烈开火。3XzJpR
但是，下一瞬间，在一声金铁交击的铿锵之声中，白子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机，皱着眉头蹲了下来。同样的电流噪音在尼克尔的耳边同样响起，同样刺耳，但是对此有所准备的他咬牙忍受着灌入耳朵的不适感，舍弃盾牌，压低身子，只提着王子左轮，宛若猎豹一样冲向白子所在的位置。五十米，二十米，十米——3XzJpR
白色突击步枪的黑色枪托底板迎面而来，而尼克尔只来得及下意识的抬起手，将王子左轮和右手仓促横在面前。紧接着，小野狼姑娘全力挥出的枪托狠狠砸在尼克尔的手套背面，王子左轮在猛烈的冲击之下脱手而出，而尼克尔也因此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3XzJpR
紧接着，凶猛的野狼猛扑而上，双手狠狠掐住尼克尔的肩膀，将他猛地摔倒在地。抬起头来，模糊的人影骑坐在尼克尔的腰上，高高举起的右手，大概捏成了拳头，正准备毫不留情的砸下——但与此同时，尼克尔的右手手腕，也靠上了他记忆中，白子平时悬挂那支试制型国土战略局终端的位置！3XzJpR
杂乱无章的迷雾，在这声呼唤中应声而消散，茫然的白子注视着眼前的尼克尔，怒火和杀意慢慢消散在高高举起的拳头上。3XzJ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