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审查着丸山的基于上一场团队赛经验的下一阶段训练计划。3XzJlu
丸山列出了提纲和批注:1.遇到几类比赛展开应怎么应对(步骤和结果);2.为什么这么做,怎么想到的(看到什么信息就该想到),突破口在哪里(理清思维导向)。3XzJlu
“丸山的思路没错,”锦扫着第一页纸上的内容,“战术课最忌讳的讲法是从头讲到尾,没有重点详略:真正值得讲的是哪几种高频、易失误的,平均用力地讲效果是非常不好的。在没有最优解的情况下,避免用一种跑法或战术去对特定的的情景进行论证。讲透一种特定的方法,比讲全一类的要好。”3XzJlu
锦在丸山的第一部分的理论课教学大纲后补充了一点:3.归纳总结一类情景的共性特征,关键条件是什么、常见的变形、对方喜欢怎么设陷阱——培养“举一反三”。然后稍微调整了一下前两点对应的教学案例的顺序,并精简了习题和训练的量。3XzJlu
“起跑、中局、终弯、末直阶段,按取位和控速把技术要点分为不同的‘模块’;重要的模块、模块中的重要部分,模块目标的侧重点,丸山提到的前两点要按顺序讲出层次性。”3XzJlu
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行:“四位马娘在上一轮比赛和训练中失误的地方要有跟进,进行矫正训练,并让她们自己复盘训练心得。”3XzJlu
丸山盯着自己的训练计划被锦修改过的部分,心里盘算起来:(备前似乎高估了小崽子们的学习能力,她作为优秀的成年马娘,有时会低估才能不如自己的中学生理解问题的难度。我想想这话该怎么跟备前说。。。)3XzJlu
“前两点修改后显得更有层次了,这很好,”丸山先肯定了前面的修改,随后提出不同意见,“省下的理论课时间,或许可以多加一些练习,这样就更完美了。”3XzJlu
“目前这版的习题和训练不够吗?”锦听到丸山的意见,重新看了一下计划。3XzJlu
“变式训练要在理论课上到最后时盯着学生练,这样效果是最好的;课后还要追加练习,确保练到位。无论当时学生听得多好,没有强化练习巩固,她们转头就把知识就饭吃了。”丸山回应道。3XzJlu
他翻出几张担当们比赛记录,与训练计划摆在一起:“吊眼角马娘暂且不论,其他三位马娘如果不靠重复加量来形成肌肉记忆,到了赛场压力下,她们还是会跑回老路子上去。”3XzJlu
丸山似乎是怕锦没自己的意思,解释道:“学习,要学更要习。学时可以精讲,您之前在保证练习覆盖到位的基础上精简掉一些习题,这是合理的;但练习时少不了重复加量,以求练透,才有‘举一反三’的基础。”说着,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锦在训练计划中补充的第三点。3XzJlu
陷入思考的锦盯着训练计划,一时没说话,这样丸山感到自己像是在组会上汇报的员工。3XzJlu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精简’是为了让训练项目集中在重点上,而非减掉针对重点的训练量。”锦点点头。3XzJlu
丸山露出平和的微笑:“正是,通过让学生反复练习来发现规律、形成思路;最后用我们讲的思维让学生跳出框架,这样她们遇到没见过的局面也不会乱了手脚。”3XzJlu
“好的,之前修改时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么前面的要点就不再变动了,我会在‘确定后续训练量’这一点上协助你。”3XzJlu
见到锦认同了自己,丸山的呼吸变得顺畅了几分:“嗯,咱们不用在意理论课后的训练占据太多的时间。之前的比赛很有参考价值,有些内容,是值得用一整节课的时间去讲的。讲完变式还要反复地练习,要给学生充分练手的机会。”3XzJlu
锦在手头记下了丸山的意见后赞扬了一句:“果然,你在教培方面的经验比我老到呢。在跑道边,你才是那个握着哨子的人。”3XzJlu
锦这句话倒让丸山微微一怔,自从移籍乌拉拉以来,自己有一阵子没听这栗毛马娘正面夸自己了。丸山微微挺胸收臀、肩膀微沉:“备前卿过誉了。”3XzJlu
“不,我是真心觉得,这个队伍的训练把关是要靠你主导的,毕竟之前你比我更了解担当们的训练表现细节,而我只是副手。”3XzJlu
锦察觉到丸山渐渐恢复底气的微动作,低头对训练计划的某处快速画了几道下划线作标注,随后轻拍对方的上臂,换上聊天般的轻松语气:“在技术性讨论时正应畅所欲言,你不是那种脸上沾了一点灰就缩手缩脚的男人吧。”3XzJlu
(虽然我想管控丸山的性格问题,但他的威信在受损后也需要找补,毕竟他是队伍的主心骨和门面,在担当面前发号施令时没底气可不太好。)3XzJlu
丸山虽然没有完全确定锦此时是不是真心示好,但还是感到自己隐隐找回了一个月前的气势和魄力,双方的关系也多了几分同事之间日常的松弛感。3XzJlu
(备前夸我的教培经验。。。我参加教育培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有20岁吗。。。)丸山看着锦伏案工作时的身影,思绪被勾到过去。3XzJlu
(当时自己啥也不懂,拿到拖累那资格证后乐得跟傻子似的,然后担心从校园进入社会后失去了出众怎么办。。。现在的拖累那似乎没那么重视教培了,从教师转变了单纯的教练。我当初参加教培是不想因为自己不懂教育只懂训练而耽误了担当,但我生涯前期并没有因此获得太多实际利益。。。我当时是靠什么念头熬过新人拖累那最初最难的那几年呢?)3XzJlu
丸山转了转眼睛,视线扫过柜子上落灰的记录着自己履历的书脊。3XzJlu
(噢对了,大概是想着,等事业有成后、积攒了足够的筹码之后,再找初心也不迟。梦想,恋情,操守,体面,资源。。。我可以在人生不同的阶段追求不同的东西,但不能在就业初期什么都要。只是。。。)3XzJlu
丸山想起自己被锦那一句不知是走心还是无心的以及夸奖提了个醒,心里有些复杂。3XzJlu
(十几年了,我也算是把面子和资源这些东西挣到了不少,不过似乎忘了找回其他什么东西。。。不过我似乎也不太在意什么梦想和初心了。竟那种懵懂年纪的想法,舍弃了也罢,男人是会成长会变的,我现在照样能享受到成就感。)3XzJlu
丸山想到这里,涌起往嘴里塞一根烟的冲动,手向兜里的烟盒摸去,但他又想起自己在比赛受辱后要减少抽烟喝酒的自我规训,犹豫片刻还是放下手。3XzJlu
(谋生不易啊,想干的事、不得不干的事占用了我这么长的人生。娶妻也好,回忆自己曾经想干的事也好,被忙碌的工作拖延了这么久,有些东西拖着拖着就不去想了。)3XzJlu
(啧,我才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青年,我早就不拿年轻时候的遭遇说事了。)丸山把注意力放在手头的文件上。3XzJlu
过了一会儿,丸山渐觉眼皮发沉,眼前纸张上的文字开始发花。近期减少了吸烟次数后,他更容易感到倦怠。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半梦半醒,屋外隐约的嘈杂声在他听来既像阻止自己睡得过深的提醒,又像安眠的白噪音。3XzJlu
(若把初心的意义与什么具体事物或观念绑定,就不能做不到。)3XzJlu
(不去想初心,凭当下的想法而动,这样就满足了?)3XzJlu
(当然,不能转化为自己想做的事,就不能算初心。)3XzJlu
(蜷缩起在狭窄的一隅,只去做想做的事、只去想能掌控的事,就好了吗?)3XzJlu
(哪怕认识到自己阉割了自己追求更好事物的诉求?明明不必把自己逼到死路再抱怨出路太少的。)3XzJlu
(留在不算很舒适的舒适圈,重复咀嚼有限的快乐,有什么不对?)3XzJlu
(赌博也是?明明已经为冲动而付出代价,并感到后悔、反思了。)3XzJlu
(没错,而赌博恰恰是快乐与痛苦参杂的东西,难以割舍。)3XzJlu
(想如此看重赌博的乐趣,是想在工作之外,填补不去想初心的空虚和因此产生的满足感缺失吧?)3XzJlu
(世上有那么多人用自己擅长获取的东西来回避不愿面对的东西,连获得大家认同的春乌拉拉也在用重在参与的乐趣回避自己跑不快的缺陷,我为什么不能那么做?况且我已经因此获得了那么多。)3XzJlu
(因为赌博已经带来过多的乐趣与获利,便不能认为赌博是错的?)3XzJlu
(那么因为赌博付出的代价,不就只能归于运气或自己有问题吗?)3XzJlu
(那就这么想吧。我在赌博时,即使偶尔盲目,也是凭自己的意志坐上桌的,这也是我的主体性。)3XzJlu
(“允许”自己被赌博控制,就不算“真的被控制”?)3XzJlu
(只要我能追求好的一面、压制自己心性的缺陷,就没必要放弃押注筹码。)3XzJlu
(没放下,但我的人生可没廉价到有空闲跟那么下贱无能的人掰扯,除非是由实打实的利益。。。)3XzJlu
思绪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所有的追问都在瞬间失去了着力点。3XzJlu
丸山悠悠转醒,眨了眨发涩的眼皮,看到锦正侧头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是确认丸山醒了,锦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3XzJlu
(我就这么睡过去了?睡了多久?)丸山下意识地朝手表看去,随后又介意起一睁眼就看到锦盯着自己:(你就那么喜欢看我大白天睡过去的样子?)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