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由于车厢内光线昏暗,加上那顶被刻意压低的猎鹿帽和竖起的风衣高领。3XzJrg
在他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一个将双手拢在袖口里,身影隐匿在阴影中的轮廓。3XzJrg
那个闻名伦敦的大侦探,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瘦弱得多。3XzJrg
但鉴于对方是从贝克街出来的,于是他便没再犹豫,伴随着一阵沙哑的咳嗽,便发动了汽车。3XzJrg
奥斯汀计程车的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抖动,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缓缓汇入雨幕之中。3XzJrg
直到车辆驶出一段距离后,她才终于将头顶的帽子摘了下来,那头乌黑的秀发在此刻仿佛挣脱了束缚,在座位上披散开来。3XzJrg
“又闷又臭,亚当斯上车时应该没少抱怨吧。”少女不加掩饰的抱怨传入前排司机的耳朵。3XzJrg
与此同时,一道光线恰到好处地照了进来,令他在此刻终于得以看清少女那清丽脱俗的脸庞。3XzJrg
“当然是福尔摩斯了,不是你让人把车票送过来的吗?”夏洛特降下车窗,让空气得以流通。3XzJrg
潮湿的空气涌入车厢内,带走了一部分令人不适的气味。3XzJrg
“车票上只说了福尔摩斯,但没说具体是哪位福尔摩斯,对吧?”3XzJrg
闻言,司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没想到天底下居然还有第二位福尔摩斯。3XzJrg
“所以,我要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束手就擒吗?”他一边问,右手缓缓伸向换档器。3XzJrg
“如果只是从我个人角度出发,让你直接停车是最好的选择。”夏洛特观察着他的动作。3XzJrg
“但是,我很好奇,你不惜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送信上门,到底是想对他做些什么,所以——请继续开车吧,先生。”3XzJrg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司机愣了一瞬,接着又把右手重新放在了方向盘上。3XzJrg
“当你看见本该上你车的福尔摩斯居然是个女人时,你的第一反应是错愕和惊讶,然后是减速。3XzJrg
如果你见过他,那么在我上车前你就该认出来了,哪怕我用帽子和大衣遮挡了身体,但我和他的体型还是有着明显差距的,这说明你没见过他。”3XzJrg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见过那位福尔摩斯先生,但你为什么说我了解他呢?”司机饶有兴致地问。3XzJrg
“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只要他身边有苏格兰场的人,或者他在屋里打个电话给雷斯垂德,然后把你拦下来,你就彻底玩完了。3XzJrg
你笃定夏尔不会那么做,所以你才那么放心地让人送信,也是因此,当我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时,你听到我的声音后,虽然有怀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开车。3XzJrg
你不相信一个冒牌货会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跟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独处,甚至坐进他的车里。”3XzJrg
“精彩的分析,女士,还有吗?”男人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左手手腕,算是鼓掌。3XzJrg
“趁着我们还没到目的地之前,让我多听听,我想知道你和那位福尔摩斯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3XzJrg
“荣幸之至,先生。”夏洛特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在为遇到一位捧场的观众而感到喜悦。3XzJrg
“车厢里有着浓烈的劣质皮革气味与烟草味,说明你经常在车里抽烟,甚至还有喝酒的习惯,而且不喜欢开窗户。3XzJrg
为什么不开窗户,因为伦敦入秋,并且最近几天下雨频繁,你的身体没办法忍受这种湿冷的环境,我想应该是在监狱里留下的病根。3XzJrg
这一点,我刚刚开窗的时候就证实了,从刚才起,你的手臂一直有着小幅度的抽搐。”3XzJrg
司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3XzJrg
正如夏洛特说的那样,他的右臂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3XzJrg
“除了怕冷,你的呼吸很沉重,每次换气都伴随着肺部的哮鸣声。3XzJrg
在伦敦这种糟糕的天气里,常年开出租车的司机多半会有支气管方面的问题,但你的喘息里带着一点胸腔积液的阻滞感。3XzJrg
应该是常年在阴暗潮湿,缺乏光照的环境里熬出来的疟疾。”3XzJrg
尽管一语道出了对方身体上的缺陷,但少女似乎并没有要关上窗户,体恤凶手的意思。3XzJrg
“比方说监狱,但普通监狱不会对犯人进行这种程度的折磨,除非情况特殊,比如说...军事监狱。”3XzJrg
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响起,计程车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打了个轻微的滑,随后又被一双老练的手强行稳住方向,继续向前驶去。3XzJrg
“十六年前,你们五个缩在满是泥泞和尸块的战壕里,因为怕死,所以你们做了一个决定。”3XzJrg
夏洛特的身体随着刚刚那阵急刹在后座上晃动,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并继续道:3XzJrg
“计划很完美,五个逃兵,洗掉军籍,平分那笔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抚恤金。3XzJrg
但你运气不好,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你虽然逃走了,但战争结束没过多久,就被清算了。”3XzJrg
“为什么说是战争结束后呢,因为如果你是在战争时期逃走并且被抓到的,那么你这会已经被枪毙了。3XzJrg
但你还活着,那是因为英国在战后更改了法律,将死刑改为了监禁或者苦役——不知道这对你来说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3XzJrg
或许你有尝试过在监狱里供出其他人的名字,但很显然,这一招没能生效。3XzJrg
以他们现在的社会地位和资产,破财消灾,找两个替罪羊,根本不是什么难事。3XzJrg1
总之,你在里面受了十年,或者更久的折磨,然后因为身体原因被释放了。3XzJrg
等你带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重见天日时,却发现当年背叛你的人,正喝着香槟,穿着高定西装,在剧院里享受着人上人的生活。3XzJrg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不用受那种苦呢?凭什么他们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现在的一切呢?”3XzJrg
“所以,你租了一辆带计程器的黑色奥斯汀,在这个多雨的城市里游荡。3XzJrg
当他们因为各种原因独自走入雨夜,向你招手时,他们根本认不出这顶有着宽大帽檐的司机帽下,藏着当年那个战友的脸。3XzJrg
四个人都死在伦敦较为偏僻的地方,如果说要找一个对伦敦地形极其熟悉,而且还要能够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前提下把人转移到那里加害的,除了出租车司机之外,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了——”3XzJrg
“但问题是,作为一个履历上有着污点的劳改犯,不应该会有出租车公司愿意把车租给你才对。3XzJrg
除非,有人为你做了担保,或者给你安排了一个假身份,但凭你一个刚出狱,身无分文的逃兵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的。3XzJrg
一个脱离社会十几年,身染重病的刑满释放人员,哪怕再怎么聪明,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地锁定那四个人的住址,生活习惯,甚至是资金漏洞。3XzJrg
投资商的资产跳水、木材商的烂账,剧院老板的资金断裂....这一切都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3XzJrg1
他们被人刻意切断了后路,然后在蝴蝶效应的推动下独自走在阴暗的街头,又因为入秋后那连绵不绝的雨,从而完美地落进你的计程车里。3XzJrg
我猜最后一个死者死前去拜访朋友是去借钱的,不过那其实不重要。3XzJrg
重要的是,有人在给你递刀子,还贴心地帮你铺好了舞台。3XzJrg
真有意思,伦敦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犯罪投资人了?”3XzJrg
司机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了起来,但过了一会之后,他便释然一笑。3XzJrg
“那位大人?”3XzJrg2
“他可是福尔摩斯的粉丝,女士。”司机说道,“头号粉丝。”3XzJrg
“喜欢上报纸出风头就是这样的。”少女的眸子微微眯起,“所以,那位粉丝是谁?”3XzJrg
“保持耐心,女士。”司机说着,随后将方向盘向右打满,操控车辆转弯。3XzJ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