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坡道的风太过轻柔，或许是午后的阳光太过暖和，又或许是谋勇兼备那双青色的眼睛在调整动作时亮起来的样子太吸引人——总之，当上杉小姐意识到有“危险”正在靠近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3XzJmW
她正弯着腰，用粉笔在坡道底部的路面上画一条简短的引导线，嘴里还在念叨着“你落地的时候踩这条线试试”，然后她直起身来，打算看看谋勇兼备的反应——结果一抬头，一个黑洞洞的镜头正杵在她鼻子前面大概一拃远的地方，后头还跟着一张笑容明媚得有些过分的脸。3XzJmW
上杉小姐的动作僵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完全理解这个画面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眼前的。3XzJmW
“大家好——”唯独爱你的声音从手机旁边传出来，她的语调和直播时一样轻快，带着那种“我正在跟观众们分享有趣日常”的、恰到好处的元气，“这位就是洛林酱的训练员，上杉小姐~”3XzJmW
她说着，还稍稍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好让观众能更清楚地看到上杉小姐的脸。3XzJmW
上杉小姐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当然认得面前这张脸，也认得那个手机屏幕、那根自拍杆、以及那个“我正在直播中”的、让人不太好当场发作的场合。3XzJmW
她的第一反应是隐秘地、飞快地朝唯独爱你瞪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但唯独爱你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完全没接收到那个信号一样，依然笑容满面地举着手机。3XzJmW
于是上杉小姐只花了一秒钟就完成了表情切换。她弯起眼睛，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个人挺随和”的笑容，朝镜头挥了挥手。3XzJmW
“嗯，大家好——”她说到一半，目光又转向唯独爱你，语气里带着一种“顺便问一下”的轻松感，“你们这是在直播？在训练场应该是要报备的吧？”3XzJmW
她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仔细听的话，尾调里藏着一点“你这孩子别给我惹麻烦”的微弱的暗示。3XzJmW
唯独爱你眨了眨眼，笑了一下，语气坦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当然是通过了申请的哦。”3XzJmW
她说着，还朝手机屏幕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对观众强调“大家看，我是合法直播”。3XzJmW
上杉小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那副随和的笑容，没有再多说什么。3XzJmW
而就在这时，洛林军歌从唯独爱你身后稍稍探出了半个身子。她的手偶已经重新套上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戴上去的，大概是刚才走过来的那段路上悄悄套好的。那只圆滚滚的布偶脑袋从她身前伸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那标志性的、清亮又带着点俏皮的声音：3XzJmW
它顿了一下，像是也在犹豫该问出什么。然后它又动了动嘴巴，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迫切的意味：3XzJmW
手偶说完，洛林军歌的帽檐微微动了一下——她在从帽沿的阴影下面抬起眼来，粉色的眸子的视线越过手机和自拍杆和直播的画面，落在站在坡道边上、手里还捏着一截粉笔的上杉小姐身上，也落在她身边那位正在轻轻喘着气、保持着刚才被指导姿势的、棕色长发的马娘身上。3XzJmW
那个“呀”字的尾音，在手偶的嘴巴合上之后，还在空气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还没说完的话被卡在了喉咙口。3XzJmW
坡道上的风从高处吹下来，吹动了洛林军歌帽沿下几缕碎发，也吹动了谋勇兼备两侧的淡蓝色发带。空气里浮着一层浅浅的、微妙的悬停感，像是一根细细的弦被拨了一下，还没有落回原位。3XzJmW
上杉小姐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听起来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脸上那副对着镜头时摆出的“随和训练员”笑容已经微微有些发僵了。3XzJmW
她的大脑正在以平时两倍的速度飞速运转着，各种方案和说辞在脑海里哗啦啦地翻过。3XzJmW
如果是角色对调一下——如果她是在教一个本来就比较大方、比较“放得开”的马娘，然后被自己那个容易紧张的首位担当撞见了——那情况似乎还有操作的空间。大方的人嘛，笑一笑说句“在帮忙呢”，然后顺势介绍两句，气氛就能很快缓和下来。3XzJmW
面前这位谋勇兼备，虽然从刚才的接触来看不算特别内向，但毕竟还是第一次见面、还在磨合阶段，自己不能随便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而另一边，自己的首位担当洛林军歌，正站在那里，手偶虽然还在动，但那张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上，怎么看都写着一层薄薄的、正在慢慢发酵的不安。3XzJmW
如果自己大大方方地承认“啊我在发掘新苗子”，那当然是最轻松直接的，但估计自己的首位担当会有点不高兴。3XzJmW
这倒不是说洛林军歌会大吵大闹，以那孩子的性格，她大概只会默默低下头，说一句“好的，我知道了”，然后把情绪全都收进那只手偶里。3XzJmW
“额——”上杉小姐拖了一个短短的长音，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零点几秒的思考时间。3XzJmW
然后她做了一个相当自然的动作——她转过身去，用身体挡住了洛林军歌大半的视线，背对着唯独爱你的镜头，同时飞速地朝谋勇兼备使了个眼神。3XzJmW
那个眼神的含意相当复杂，概括起来大概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我在说什么但拜托你现在配合我一下。”3XzJmW
她的灰发垂落在脸侧，刚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金色的眸子透过发丝的缝隙，朝谋勇兼备那边快速地眨了一下——像是信号灯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3XzJmW
然后她转回来，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副自然的笑容，语气像是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放得松松的：“其实啊——就是刚刚我在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然后被这位小同学帮忙了一下。”3XzJmW
她说着，偏过头朝谋勇兼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喏，就是她”。3XzJmW
“然后正好我们俩又都要来训练场，我就顺便帮她指导了一下，算是回报人家嘛——对吧？”3XzJmW
她说完，目光又往谋勇兼备那边微微一偏，带着一种“快接上快接上”的暗示。3XzJmW
谋勇兼备站在原地，青色的眼睛眨了眨。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临时变动的“剧情”，然后那双眼睛里划过一丝极快的了然。3XzJmW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一下，语气平稳而自然：“嗯......嗯，是的。”3XzJmW
她甚至还朝洛林军歌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不卑不亢的微笑，像是在说“真的只是顺便而已”。淡蓝色的发带在她脸侧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也在附和她的话。3XzJmW
上杉小姐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那抹笑容变得稍微自然了一点，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人悄悄松了半圈。3XzJmW
训练场的风从坡道上吹下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轻轻拂过几个人的发梢和衣角。3XzJmW
唯独爱你的手机镜头还亮着，直播间的弹幕正在屏幕上飞速地滚动着，但上杉小姐暂时没有去注意那些——她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洛林军歌的表情变化，像是在靠近一只随时可能缩回壳里的蜗牛。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