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表面布满了焦黑色的灼痕,警戒条纹的黄色涂装被烧成了深褐色,门框边缘的密封条已经融化成一圈凝固的胶状物。3XzJp8
丰川祥子蹲在舱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过期打折卡,试了一下——卡太软,插不进变形的缝隙。3XzJp8
她换了个角度,用卡片的边缘撬住门框与门板之间一道细小的凹痕,手腕发力,锈蚀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3XzJp8
一股灼热的、混着焦糊味的气浪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了她的脸上。3XzJp8
丰川祥子认得这个味道,便利店后厨的电烤箱短路时也有类似的气味,但比那浓烈一百倍。3XzJp8
把门推开到能侧身挤进去的程度后,丰川祥子钻了进去。3XzJp8
应急电源的红灯在舱顶一闪一闪,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3XzJp8
右侧控制台的电路板外壳已经炸裂,露出里面烧成焦黑色的芯片组,残余的电流在断裂的线缆末端噼啪作响,溅出细小的蓝白色火花,落在地板上又迅速熄灭。3XzJp8
左侧的操作面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屏幕的碎片散落在座椅周围,其中一片还映着一条断裂的警报信息——"神经负载——已超出——"。3XzJp8
舱壁上原本应该有防护衬垫的位置,现在能看到几处明显的变形凹陷——那是战斗中巨大冲击力透过装甲传导进来留下的痕迹。3XzJp8
驾驶舱内部的安全气囊已经弹出了一半,但被什么东西撕破了,瘪瘪地垂在半空中。座椅的左侧扶手整个被撞断,露出内部的金属骨架和几根被拉断的线缆。3XzJp8
驾驶员的头盔是深灰色的,面罩玻璃是不透明的,丰川祥子看不清里面的脸。3XzJp8
他整个人无力地垂着,头歪向一侧,脖颈的弧度看起来极不自然,像是脖子已经撑不住那颗头颅的重量。3XzJp8
他的双手从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一动不动。3XzJp8
安全带还锁在他身上,但驾驶服的表面已经破损了好几处,肩部的织物被撕裂,露出里面烧焦的复合内衬;胸前那排神经接点的连接线缆被强行拔断过,断口处冒着细烟。3XzJp8
要不是那副驾驶服外骨骼结构里的支撑装置死死地把他固定在座椅上,他早就瘫软成一团滑到地板上了。3XzJp8
然后那段被塞进大脑的工程师记忆开始回放:辅助驾驶骨骼的快速释放扣在腰侧、胸前的紧急分离卡扣在左肩下方、驾驶服背部的提拉把手有两个,分别在肩胛骨两侧……3XzJp8
她小心翼翼地从座椅侧面绕过去,避开那截还在冒火花的断裂线缆,弯下腰,先解开了安全带,然后摸索着找到了辅助驾驶骨骼的释放扣。3XzJp8
两声轻响,支撑骨架卸掉了力量,那个人的身体立刻朝一侧滑下去。3XzJp8
丰川祥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驾驶服背部的提拉把手。3XzJp8
但是丰川祥子显然低估了四辉棟和他身上套装的重量。3XzJp8
驾驶服本身就有相当的分量,再加上里面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她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他整个人砸到地上。3XzJp81
丰川祥子咬着牙,把四辉棟从驾驶位上拖出来,用肩胛骨两侧的提拉把手作为着力点,一步一步地往舱门方向退。3XzJp8
驾驶服底部的滑轮辅助系统似乎是坏的,不起作用,丰川祥子只能硬拖。3XzJp8
好在地面是金属的,阻力不算太大,但每走一步,那个人的头盔就会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不得不停下来调整姿势,一手提一个把手,把头盔护住。3XzJp8
丰川祥子把四辉棟从驾驶舱里拖出来,拖过那段碎石遍布的街道,拖进接驳站。3XzJp8
这段路她走了很久,中途停下来喘了好几次气,每次都能感到得自己的手臂在发抖。3XzJp8
接驳站的应急照明灯还亮着,炽白的灯光把里面照得清冷。3XzJp8
她把那个人拖到设备间靠墙的位置,让他半靠在墙上,然后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3XzJp8
风从入口灌进来,吹在丰川祥子脸上,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昏迷不醒的人,看着他那顶深灰色的、面罩玻璃完全不透光的头盔。3XzJp8
驾驶服的破损处散发着电路过载烧焦的糊味,混合着汗味和一种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气味。3XzJp8
也许是因为这段被塞进大脑的记忆告诉她,头盔一旦在非安全环境下摘除,可能会影响神经连接的恢复;也许是因为她其实有点害怕看到里面那张脸——害怕发现那是一个她认识的人。3XzJp8
消瘦的轮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嘴角和鼻腔有已经干涸的血痕,顺着下巴蜿蜒到脖颈,在驾驶服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暗红色。3XzJp8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起,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不肯放松的紧绷。3XzJp8
那个她曾多次在CRYCHIC排练室附近、在睦身边、在便利店窗外若隐若现地见过的身影。3XzJp8
他偶尔出现在睦和灯她们周围,安静地站着,不怎么说话,仿佛所有人都认识他,所有人提起他时神情都会柔和下来。3XzJp8
看着这张脸,无数个念头同时涌上来——他是若叶睦的青梅竹马,他认识CRYCHIC的所有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他是怎么来的?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也跟他有关系?这个世界里的其他女孩呢?睦呢?灯呢?她们也在这个世界里吗?3XzJp8
没想到会见到躺在机甲驾驶舱里、血流满面、昏迷不醒的他。3XzJp8
丰川祥子看着四辉棟嘴鼻处的血痕,那些念头被压了下去。3XzJp8
她从帆布袋里翻出那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又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3XzJp8
先拧开瓶盖,把水倒在毛巾上,浸湿,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掉脸上的血痕。3XzJp8
不是普通的发烧,温度高得让人心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骨里烧。3XzJp8
丰川祥子想起那段工程师记忆里的话:神经负载过载后,驾驶员会出现高热、意识模糊、甚至脑损伤的症状。3XzJp8
接驳站的角落里有一个简易的急救箱,丰川祥子打开翻了一遍,没有退烧药,只有纱布和碘伏。3XzJp8
她只好又跑出去,在废墟边缘找到了一个被震翻的自动贩卖机,用消防栓的金属管头砸开,从里面摸出两瓶矿泉水。3XzJp8
回到接驳站,丰川祥子把那两瓶冰水倒在毛巾上浸透,拧到半干,叠好,敷在他的额头上。3XzJp8
每隔几分钟,就换一次毛巾,把新的冰水浸透的毛巾敷上去,把那块已经变得温热的毛巾拿开。3XzJp8
丰川祥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甚至不确定这样做有没有用。她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她会坐不住。3XzJp8
那些梦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没有过渡,没有逻辑,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他的意识里循环播放:3XzJp8
阿瓦隆号的尾流将他喷出舱外,他在漆黑的宇宙中旋转,飞船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脚下的星球在缓慢地转动,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没有东西接住他,他被抛弃在无尽的、永远无法到达任何地方的太空中。3XzJp8
火星上的风暴撕碎了基地的天顶,金属板像纸片一样被卷上天空,温室里的黄瓜藤在狂风中连根拔起,他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3XzJp8
木星张开了它巨大的眼睛,地球被一点点拉向那个漩涡,冰原上有人在唱歌,歌声被引力扭曲成破碎的音符,然后整个世界像被折叠的纸一样卷进那个巨大的气旋里。3XzJp8
他抱着炸弹,冲向那朵花,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他按下了引信,光和热吞没了一切。3XzJp8
弹尽粮绝,他被淹没在丧尸群中,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抓住他的腿,把他往下拖,他挣扎着,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暗——3XzJp8
他的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3XzJp8
丰川祥子正把一块新浸的冷毛巾敷上他的额头,忽然听到他在说话。3XzJp8
丰川祥子的动作彻底僵住了,她拿着毛巾,悬在半空中,看着四辉棟苍白的、不停翕动着嘴唇的脸,目光从惊讶变成疑惑。3XzJp8
但四辉棟,这个在她印象里只是"若叶睦的青梅竹马"的男人,他为什么会在昏迷中反复念着这些名字?3XzJp8
三角初华是偶像组合Sumimi的成员,也算是自己的青梅竹马。3XzJp8
睦、灯、立希、素世,都是CRYCHIC的人,他叫了所有人的名字。3XzJp8
丰川祥子把毛巾重新敷回他的额头,缓缓地坐回地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3XzJp8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比刚才更混乱了。3XzJp8
丰川祥子看着四辉棟的脸,心里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又浮了上来。3XzJp8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什么她脑中会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工程师记忆?为什么这个认识CRYCHIC所有人的男人,会出现在一台单人驾驶的机甲里,伤痕累累地昏迷在东京的废墟中?3XzJp8
接驳站里只有应急照明灯的电流声,和四辉棟沉重的、不规律的呼吸声。3XzJp8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或者更久,丰川祥子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3XzJp8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旋翼的轰鸣在接驳站上方的天空盘旋了几圈,然后开始下降。3XzJp8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入口方向传来,伴随着短促的命令声和金属装备碰撞的声响。3XzJp8
一队穿着作战服的军人快步走进接驳站,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军人,面容冷硬,手里拿着一块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3XzJp8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医疗箱,还有一个士兵扛着一副折叠担架。3XzJp8
一个医生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先探了探四辉棟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神经负载过载,高热,意识丧失,需要立即降温处理,送回基地。"3XzJp8
为首的军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在快速滚动。3XzJp8
他扫了一眼四辉棟,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丰川祥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3XzJp8
几个士兵迅速上前,把四辉棟从地上抬起来,放到担架上。3XzJp8
医生跟着担架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往四辉棟的手臂上扎留置针,挂上点滴。3XzJp8
急救箱、毛巾、那两瓶冰水,好像她做的一切在他们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3XzJp8
丰川祥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3XzJp8
"你。"为首的那个军人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跟我们走。"3XzJp8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两个女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丰川祥子身边。3XzJp8
"我……"丰川祥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只是路过这里的——"3XzJp8
"跟我们走。"军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你需要接受检查。"3XzJp8
两个女兵没有碰她,但她们站在那里,形成了某种无法拒绝的压迫感。3XzJp8
丰川祥子看了一眼入口方向,直升机的声音还在外面,旋翼没有停,灯光把入口照得一片惨白。3XzJp8
她想起躺在担架上的那个人,想起他昏迷中念的那些名字。3XzJp8
领头的军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3XzJp8
丰川祥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军人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脚步,跟着他们走出接驳站。3XzJp8
夜风迎面扑来,直升机的旋翼卷起的风压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3XzJp8
丰川祥子看见那架墨绿色涂装的重型运输机,机舱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3XzJp8
担架已经被抬上去了,四辉棟躺在机舱里的一张折叠病床上,打着点滴,脸上新包扎的棉纱在灯光下白得刺眼。3XzJp8
机舱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座椅沿着两侧排列,四辉棟的病床被固定在中部,旁边坐着一名医护人员。3XzJp8
女兵示意丰川祥子坐在病床旁边的一个折叠座位上,然后拉上了舱门。3XzJp8
引擎的轰鸣声重新充满了整个机舱,地面开始震动,机身缓缓离地。3XzJp8
丰川祥子坐在那个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旁边病床上的四辉棟。3XzJp8
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还搭着一条新的冰毛巾,点滴管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软管流进他的手背。3XzJp8
机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和医疗设备的电子音。3XzJp8
丰川祥子坐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帆布袋还挂在肩上,里面装着没喝完的矿泉水、毛巾和压缩饼干。3XzJp8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坐在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男人的病床旁边,跟着一架不知道要去哪里的飞机离开她刚刚才抵达的这座城市。3XzJp8
直到机身彻底离地,窗外的废墟和火光开始向后倾斜、缩小,丰川祥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3XzJp8
她转头看向窗外,东京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远,燃烧的火光在云层下方缩成一片模糊的橙红色光晕。3XzJp8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3XzJp8
她只是把帆布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远去的火光,静静地坐着。3XzJp8
机舱里,四辉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3XzJp8
她正看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城市,想着自己的出租屋、想着冰箱里那两个还没吃的饭团、想着那个躺在沙发边地上、明天醒来会发现她不见了的人。3XzJp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