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拍了拍,没拍干净,索性不拍了。起身去开门。3XzJm7
没多余的话,转身就走,丰川祥子愣了一会儿便跟上去。3XzJm7
出了电梯,空气变了味,闷,重,机油混着金属粉尘,像走进一台大机器的肚子,墙上一道一道气密门,黄黑条纹,编号。3XzJm7
东京废墟里她数过怪兽出爪前重心的偏移,数过那台银红机甲每次迟滞的间隔,四十五秒一次,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节拍器。3XzJm7
"医疗区三号。"女兵在一扇门前往下指,刷卡,侧身,"进去吧。"3XzJm7
跨过门槛,先闻到消毒水,底下还压着一丝焦糊味,像烧过的电路板,又像被火燎过的布料,洗不掉。3XzJm7
医疗舱被玻璃隔成两半,外间桌子、显示器,里间靠墙两张床,靠里那张,有人靠着床头坐着。3XzJm7
黑色紧身内衬,肩到胸口缠着绷带,边沿洇着淡褐色的药渍。3XzJm7
左手背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往下走,一滴,一滴。3XzJm7
丰川祥子站在门口没动,她看清四辉棟眼下的青,看清纱布边沿发白的皮肤,看清针头扎进去那一小圈淤痕。3XzJm7
四辉棟看着她的眼神没有惊讶,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3XzJm7
"进来坐。"四辉棟的声音沙哑,比通讯里更沉,四辉棟抬了抬下巴,指旁边的椅子。3XzJm7
屋里安静下来,通风口呜呜地响,药液一滴一滴,窗外那扇圆舷窗外,海雾压着天际线。3XzJm7
这是实话,昨天这个点丰川祥子还在收银台后面站着,今天就坐在一座军事基地里。3XzJm7
四辉棟没追问,转移目光,看向窗外的海,过了一阵才开口。3XzJm7
四辉棟的眼神没躲,她见过太多躲闪的眼神,店长的,房东的,还有她自己照镜子时看见的。3XzJm7
"有个东西,会把不相干的人扔进别的世界。"四辉棟说,"我就是被它扔进来的。"3XzJm7
"不知道。"四辉棟说,"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要什么。只知道它干过很多次了。"3XzJm7
第六次。丰川祥子想起昨晚四辉棟昏迷时念的那些名字。3XzJm7
"就这些。"四辉棟说,"每个世界规则不一样,核心只有一条。活着,直到触发回归条件。"3XzJm7
"有时候是完成任务,有时候是等某个事件,有时候是……"四辉棟顿了一下,"等到它觉得够了。"3XzJm7
丰川祥子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的敲了一下。3XzJm7
"我爬上去了。"丰川祥子说,"你昏迷的时候,我进了驾驶舱,把你拖出来,看到里面就一个座位。"3XzJm7
丰川祥子看着四辉棟:"这个世界的机器,不是都两个人一起开的吗?"3XzJm7
四辉棟沉默了很久,久到丰川祥子以为四辉棟不会回答,四辉棟才开口,声音很平。3XzJm7
"标准猎人机甲,要两个驾驶员神经桥接同步操作。凤号不一样,装了一套实验性的单人驾驶系统。能让我一个人,扛两个人的神经负载。"3XzJm7
"你昏迷前,我在通讯里听过你们的对话。"丰川祥子说,"他们说你的神经负载超过了安全值。"3XzJm7
四辉棟没有回答。四辉棟低头看着左手背上那根输液管,药液一滴,一滴,看了很久。3XzJm7
丰川祥子看着四辉棟,想起昨晚那台机甲拖着断掉的左臂,还往怪兽跟前冲的样子,想起通讯里那句"我不后撤"。3XzJm7
[原来四辉棟一直是这么活着的。]拿自己去换别人活。3XzJm7
丰川祥子低下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泛白。3XzJm7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你和我,是唯一知道彼此真实身份的人。"四辉棟说,"而且我需要你帮忙。"3XzJm7
四辉棟没有直接回答,看向窗外,破碎穹顶的轮廓在晨雾里浮着。3XzJm7
"凤号的单人驾驶系统,实战里暴露了一个毛病。"四辉棟说,"神经负载的反馈回路,打久了会有不可逆的累积损伤。说白了,我每开一次,脑神经就被烧掉一点。"3XzJm7
"我不知道。"四辉棟说,"但你在这个世界有个身份,对吗?"3XzJm7
丰川祥子没说话,那一段记忆,丰川祥子以为是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她靠着它把四辉棟拖出驾驶舱,靠着它找到毛巾和冰水。3XzJm7
"你把我拖出来的。"四辉棟说,"驾驶服的释放扣在哪,没学过的人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基地的人在接驳站找到你的时候,你旁边还放着给我冷敷的毛巾和冰水。"3XzJm7
"一个刚被扔进这个世界的人,不跑,不叫,先爬上破掉的机甲把人拖出来,还想办法给伤员降温,这不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3XzJm7
"那段记忆,是那个东西给你的。"四辉棟说,"它不会给你没用的东西,所以你的工程师记忆,很可能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关键。"3XzJm7
这句话太直,没一点修饰,丰川祥子一时没反应过来。3XzJm7
丰川祥子没接话。丰川祥子垂下目光,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睦。灯。立希。素世。这些名字她很久没在人前提过了。3XzJm7
它们躺在深夜的手机屏幕里,躺在沉寂的群聊记录里。3XzJm7
丰川祥子没有再问,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压回喉咙底下。3XzJm7
"凤凰,太平洋防卫军最新预警。十五分钟前,第三岛链侦测到新的异常信号。一只没登记过的开菊兽,从马里亚纳海沟方向上来,航向东煌南海。"3XzJm7
"凤号现在起不来。"四辉棟说,"让暴风赤红去。"3XzJm7
通讯官看了他一眼:"暴风赤红的整备已经开始了。魏家三兄弟十分钟前登机,神经桥接校准完毕。"3XzJm7
"我现在上去,三分钟就得被人抬下来。"四辉棟说,"凤号是单人驾驶,我的神经负载已经到极限了。强行出击,只会把一台机甲和一个驾驶员一起赔进去。"3XzJm7
"暴风赤红不一样。三个人,三只手臂,东煌最快的猎人机甲。"3XzJm7
窗外,海雾里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轰鸣。那是基地发射井正在打开的声响。3XzJm7
"指挥中心。"四辉棟掀开被子,"你不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战争长什么样吗?"3XzJm7
没有想象中的喧哗,几十块屏幕排成弧形,每一块上都跳动着数据。最中央那块大屏幕上,一架深红色的机甲正站在破碎穹顶的发射坪上,晨光在它身上镀了一层金。3XzJm7
丰川祥子没见过这种机甲。中央的驾驶舱是流线型的,两侧各伸出一条手臂,加上中间那条,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3XzJm7
"暴风赤红。"四辉棟站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第三代猎人机甲,东煌制造。三个人驾驶,魏家三兄弟,从穿开裆裤起就住在一个房间里。"3XzJm7
"三兄弟……神经桥接,不是会看到对方的记忆吗?"3XzJm7
"所以才是兄弟。"四辉棟说,"这世界上,没有比亲兄弟更适合通感的组合了。"3XzJm7
屏幕里,暴风赤红迈出一步,地面在它脚下开裂。三条手臂同时抬起,像一位剑客在开场前活动关节。3XzJm7
怪兽从海面上浮出来的时候,丰川祥子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3XzJm7
大屏幕几乎被它填满。那东西像一只放大了几千倍的甲虫,背甲裂成几瓣,露出下面墨绿色的软肉。它一上岸,海水混着泥沙从它身上淌下来,把整条街道染成泥浆色。3XzJm7
三条手臂同时出拳。左臂、右臂、中央主臂,三记直拳,一记比一记快。怪兽的背甲被打得裂开,蓝色的血飞溅出来,落在附近的楼顶上。3XzJm7
丰川祥子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起来。3XzJm7
"它出爪的间隔。"丰川祥子说,"两秒一记,很有规律。像……三拍子。"3XzJm7
怪兽果然开始转圈。它的尾钩扫向暴风赤红的侧面,暴风赤红中央主臂格挡,左右两条手臂同时从两侧绕过去,像钳子一样扣住了怪兽的背甲。3XzJm7
她盯着怪兽的背甲,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刚才那一瞬间,那东西的节律……变了半拍。3XzJm7
像一首圆舞曲,跳到第三个小节,忽然有人把速度放慢了一点点。3XzJm7
大屏幕上的光线忽明忽暗,映在两个人脸上。四辉棟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看着屏幕,没有要坐下的意思。3XzJm7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谁也没有走开。3XzJm7
海面上,暴风赤红和那头怪兽缠斗在一起,三条手臂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3XzJm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