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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前往地宫四十层(二十)

  这些魔物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的腥臭与毒气,但此刻,没有人会停下来去分辨它们究竟属于哪一类,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片刻的迟疑,只要是在翻找中发现的、哪怕是普通虫类,迎来的都只有毫不犹豫的击杀。3XzJls

  剑刃劈砍、靴底踩踏、魔法轰击——所有的动作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戾,这些虫子魔物不难杀。3XzJls

  它们一旦被暴露在视线下,一剑、一脚、一巴掌,便能了结,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数量。3XzJls

  “第四十七只了。”3XzJls

  “这边也有!墙壁的石缝里!”3XzJls

  ……3XzJls

  每翻出一只,众人的心便往下沉一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个不断被验证的事实——这些东西,有的早就混进来了,在所有人熟睡的时候,它们藏在营地的任何地方,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3XzJls

  这场令人窒息的混乱,从深夜一直持续到了天明,当魔法计时器上代表白昼的符文缓缓亮起,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才终于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3XzJls

  营地内,所有潜伏在暗处的虫影都被清理了一遍,化作了一地焦黑的残骸;而在植物墙外,那层半透明的结界虽然布满了各种魔物虫子,结界却纹丝未动,暂时隔绝后方的隐患。3XzJls

  但空气中却没有迎来哪怕一丝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到极点的喘息声,没有人真正放松下来,一夜过去,更没有人觉得自己得到了充分的休息。3XzJls

  一种疲惫到骨髓里的沉默,如同铅云般笼罩了整个营地。每个人的眼底都挂着深重得化不开的青黑,那是神经紧绷了一整夜的代价。他们站在原地,连抬起手臂的动作都迟缓得像灌了铅,仿佛只要稍一松懈,整个人就会直接瘫软在地。3XzJls

  凯文与莱欧莉雅站在营地中央,两人都没有立刻开口,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最终是莱欧莉雅先打破了僵局。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天不适合再赶路了。”3XzJls

  凯文对此没有反驳,而是陷入了沉默。3XzJls

  “昨日的恶战早已透支了所有人的精力,夜里又出了这等变故。如果今天强行赶路,一旦再遭遇难缠的魔物,甚至可能会造成大量……”3XzJls

  莱欧莉雅的声音微微一顿,将那个太过残酷的词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一种更沉重、也更直白的说法,“……甚至会演变成一场我们根本无法承受的溃败。”3XzJls

  凯文的下颌微微绷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莱欧莉雅以为他不会回应了。3XzJls

  “结界能撑多久?”凯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3XzJls

  “按照协会的估算,十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莱欧莉雅的目光扫向营地里疲惫的讨伐队员。3XzJls

  凯文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只好如此了,安排值守,两班轮替,今天暂且原地休息。”3XzJls

  消息传下去的时候,营地里响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原地休整。”这四个字落下来,人群便像被抽去了骨头,三三两两地散开。3XzJls

  但真正能闭上眼的,并没有多少,第一拨人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们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强迫呼吸放慢,强迫身体放松。可眼皮刚一合拢,方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便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缠了上来——四阶魔法师法环的法环被蚀魔飞蛾破坏的画面,再次在黑暗中纤毫毕现地重演:3XzJls

  那个魔法师蜷缩在地上,暗红色的血从他的鼻腔和齿缝间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石地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喉咙里还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3XzJls

  那个四阶魔法师的法环被彻底摧毁意味着魔力反噬几乎是瞬间涌遍全身的,法环上逸散的大量魔力会瞬间倒灌入体内的魔法回路中,狂暴失控的魔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体内横冲直撞,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所有的魔法回路寸寸绞碎、彻底击穿。3XzJls

  四阶,那是多少人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门槛。3XzJls

  而魔法回路一旦结构性损毁,便再也无法承载任何魔力,他这辈子,再也成不了一个魔法师了。3XzJls

  那些身为魔法师、牧师与祭司的施法者们,每每念及此处,便会如触电般猛地睁开双眼。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鬓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3XzJls

  他们再也不敢合眼了,因为只要眼皮一沉,黑暗便会化作最恶毒的诅咒。他们总觉得,在那看不见的阴影里,正潜伏着几只侥幸逃脱的蚀魔飞蛾,它们正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身侧,等待自己陷入梦乡,而下一次法环碎裂、万劫不复的,就会是自己。3XzJls

  而另一些人,恐惧的对象不同,他们闭上眼,便感觉皮肤上有东西在爬,不是真的在爬,理智告诉他们,营地已经清理干净了。可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细微的、若有若无的触碰,像一根极细的绒毛拂过手背、脖颈、耳廓。3XzJls

  吸血飞蛭会在下一秒无声无息地贴上来,将口器刺入皮肤,一边吸血一边注入麻痹毒素,让自己在毫无知觉中被一点点抽干。3XzJls

  有人猛地坐起来,一把扯开领口,借着光仔细检查自己的脖颈和锁骨。没有,什么都没有。可那股幽灵般的感觉始终萦绕在自己身边。3XzJls

  他们咬着牙重新躺下,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仅仅过了三秒,身体便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弹起,检查自己的全身。3XzJls

  随后躺下,再弹起。3XzJls

  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般在铺盖上反复挣扎,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那层薄薄的干草垫被汗水浸得湿透,可依然在这令人窒息的循环中,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喉咙。3XzJls

  而另一拨人,没有这些挣扎。3XzJls

  他们实在太累,是身体和意志同时被彻底榨干之后,连恐惧都来不及产生,意识便已经断线的那种累,他们倒下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连靴子都没脱,有的手里还攥着剑柄,有的脸直接埋进了干草堆里。3XzJls

  呼吸便在几秒之内变得绵长而沉重,没有梦,或者说,就算有梦,他们也记不住了。3XzJls

  营地里,火光映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3XzJls

本章结束